雷火交轰,天威煌煌,地火爆烈。
哪吒的身影彻底淹没在金银赤三色交织的毁灭洪流之中。小混元一气阵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如同气泡般破碎,阵纹所化的戊土精气被狂暴的雷火之力瞬间蒸发、同化。
这已非简单的天雷地火,而是雷火涧积蓄了无数元会的暴戾能量,因哪吒的主动引动和突破气机牵引,形成的一次能量总爆发!其威力,足以让寻常真仙瞬间化为飞灰,便是玄仙闯入,也要重伤败退。
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哪吒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
天雷之力,至阳至刚,带着九天雷煞的破灭道韵,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窍穴、骨骼,乃至元神。每一道雷光窜动,都如同亿万钢针攒刺,又像是要将他的存在从最细微处彻底撕裂、电离。
地肺毒火,至阴至邪,却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与污浊火毒。这火焰无孔不入,顺着毛孔、口鼻、甚至眼神,钻入他的体内,焚烧着他的气血、法力,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更引动心魔,幻象丛生。
若非他早已将混元不灭经修炼至第四转巅峰,万劫不灭体初具雏形,根基之厚远超同阶,又有涅盘业火护持元神、焚烧心魔,恐怕在第一波冲击下,他便会形神俱灭。
“混元不灭经,第五转——给我开!”
毁灭的洪流中心,哪吒发出一声不屈的怒吼。这怒吼并非声音,而是他意志的咆哮,是道心的呐喊!
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运转起早已在脑海中推演无数遍的第五转功法路线!
“以劫为薪,以火为炉,锻我不灭躯!”
“以雷为锤,以力为引,铸我混元魂!”
“万般劫难,皆为吾道资粮!”
“天地造化,尽入我掌中!”
混元不灭经第五转的核心,便是“夺天地造化,炼万劫本源”。此刻,他竟强行以自身为熔炉,将被引入体内的狂暴天雷之力与地肺毒火,当做“燃料”与“催化剂”,来煅烧、淬炼自身的每一寸!
涅盘业火被他催发到极致,不再仅仅护持元神,而是与侵入体内的地肺毒火疯狂对撞、纠缠、吞噬!业火乃是他自身劫力、信念所化,本质极高,虽量远不及这积累了无数年的地肺毒火,却更具韧性与“灵性”,如同不灭的火种,在毒火的海洋中左冲右突,不断焚烧炼化毒火中的污浊、阴邪之气,将其狂暴的火元之力剥离出来。
而被剥离、初步“净化”的磅礴火元之力,则被混元不灭经的功法引导,如同最狂暴的洪流,冲刷、淬炼着他的肉身。血肉在这极致的高温下反复熔炼、重生,每一次重生,都变得更加坚韧,细胞活性更强,对火焰的亲和力与抵抗力也呈几何倍数提升。
与此同时,那天雷之力则被哪吒以“盘古开天式”观想图感悟到的一丝“力之真意”所引导。他不再试图“抵抗”雷霆的毁灭,而是尝试去“驾驭”那股开天辟地、破灭万法的雷霆意志!
“毁灭之中,亦含生机!雷霆并非只是刑罚,更是造化之始,清浊之分!”
恍惚间,他仿佛与那骨片上顶天立地的身影产生了共鸣。雷霆,是巨人开天时,劈开混沌的第一缕光,是划分清浊的伟力显化!
“我之道,亦要劈开自身枷锁,划分体内清浊,再造乾坤!”
他引导着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捶打”着自身的法力、神魂,乃至道基!每一次“捶打”,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整个“自我”都要被击碎。但每一次“捶打”之后,法力便凝练一分,神魂便纯粹一分,道基便稳固一分!
丹田之中,那原本虚幻的金丹光点,在天雷地火的“锻造”下,开始疯狂旋转、收缩、凝聚!无数被淬炼提纯后的精纯法力、气血精华、乃至丝丝缕缕被剥离出的雷火法则碎片,都被这金丹漩涡吞噬、融合。
外界,雷火涧的异变也达到了高潮。以哪吒所在的平台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能量漩涡。上方的雷云被疯狂抽取雷霆之力,无数雷龙前赴后继地劈落;下方的岩浆火海也如同沸腾,一道道粗大的火柱持续不断地喷涌灌注。
整个雷火涧,仿佛化作了天地间一口巨大的熔炉,而哪吒,便是熔炉中心那枚正在被反复锻打的“道基金丹”!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蜕变中缓缓流逝。一日,两日,三日……
哪吒的肉身早已不成人形,时而焦黑如炭,时而被烧得露出晶莹如玉的骨骼,时而又在天雷的“捶打”下崩裂出无数伤口,金色血液刚刚流出便被蒸发。但他的生机,却在涅盘业火的护持下,在戊土本源石被悄然引动的温润生机滋养下,始终未曾断绝,反而如同风中的野火,越烧越旺。
他的意志,更是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神铁,在毁灭的熔炉中,褪去了一切杂质,变得无比纯粹、无比坚韧。道心通明,过往种种,前世今生,所有执念、迷惘、恐惧,都在这一次次的毁灭与重生中被彻底焚烧、净化。
“我,是哪吒。”
“此生,只为哪吒。”
“我之道,混元不灭,唯力唯我!”
第七日。
雷火涧的能量爆发终于开始减弱。并非能量耗尽,而是核心处的那枚“熔炉”,其吞噬与炼化的速度,已经隐隐超过了外界能量汇聚的速度!
平台中央,那团肆虐了七日的毁灭光团,开始向内急剧收缩!
光团中心,一具盘坐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那身影依旧残破不堪,但周身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新生的磅礴气息!血肉在金光与火光中快速蠕动、重生,新生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金属光泽的奇异质感,肌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雷霆与火焰符文在流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丹田处,那里,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光正在缓缓升起,透过残破的肉身,映照出一片朦胧而神圣的光晕。
金丹,即将彻底凝实!
不,那已非寻常真仙的金丹!
只见那点金光内部,并非一片混沌,而是隐约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中心是一点灰蒙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色光点(混沌珠残投影),其外环绕着赤金色的涅盘业火虚影,再外是跳跃的银色雷光与赤红的地火虚影,最外围,则是一层厚重沉凝的土黄色光晕(戊土本源与大地感悟)。诸般异象,和谐统一,共同拱卫着最核心那一点“不灭”的意志烙印!
这已非单纯的法力结晶,而是融合了哪吒自身道途、所悟法则、本命之物的一颗——“混元不灭道种”!
“凝!”
伴随着哪吒内心一声道喝,那枚承载了他一切的道种,猛地一震,爆发出无量光华,随即光华内敛,彻底稳固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自行吞吐着天地灵气,散发出永恒不动、万劫不磨的深邃道韵。
真仙之境,成!
而且,是根基雄厚到难以想象,融合了自身独特大道,以力破境而成的真仙!其法力之精纯磅礴,肉身之强横坚韧,道基之稳固扎实,远超同阶,足以媲美甚至碾压寻常玄仙!
“轰隆隆——!”
就在道种彻底凝成的刹那,异变再生!
并非雷火涧的余波,而是来自更高、更冥冥中的所在——天穹之上,那属于洪荒天道的领域!
原本因能量被抽取而略显稀薄的雷云,突然被一股无形伟力驱散,露出一片清明的天空。但下一刻,万里晴空之中,毫无征兆地,层层叠叠、厚重如铅、颜色各异的劫云开始疯狂汇聚!
赤红如血的火劫云!银白刺目的雷劫云!漆黑如墨的风劫云!更有一种灰蒙蒙、令人心神悸动的心魔劫云掺杂其中!
四重天劫,同时汇聚!而且,看其威势,远超寻常真仙所需经历的“三灾”之劫!
“这是……大道之劫?”雷火涧边缘,一直在默默关注此地的祖巫神念中,帝江发出惊疑之声。
“此子道途逆天,根基过于雄厚,引动了天道反噬,降下远超其境界的劫数!”祝融的神念带着凝重。
“四重天劫齐至,便是寻常金仙也难渡!他刚经历七日雷火炼体,正是最虚弱之时,如何能挡?”共工的神念中,竟也少了一丝不屑,多了一丝惊愕。
后土的神念最为平静,却隐含担忧:“此乃他自身道途之劫,外人无法插手。能否渡过,全看他自身造化与积累。”
天劫之下,平台上的哪吒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令人绝望的四色劫云。他脸色依旧苍白,身体残破,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其中没有恐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明悟。
“以力证道,夺天地造化,果然为天地所忌,降劫阻道么?”
“但,我之道,便是要踏破一切枷锁,包括你这……天之枷锁!”
“劫来,便渡!道阻,便斩!”
他长身而起,残破的身躯挺得笔直,如同刺破苍穹的长枪。周身气息不仅没有因重伤而萎靡,反而在道种凝成后,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回升、暴涨!新生的血肉快速覆盖全身,肌肤下雷火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与美的光泽。
他抬手一招,幽冥匕落入掌中,发出兴奋的轻鸣。另一只手,握住了那枚戊土本源石,以备不时之需。
“第一劫,火劫!来!”
仿佛回应他的挑衅,天空中,赤红色的火劫云率先发难!无边火海自云中倾泻而下,这并非凡火,亦非地肺毒火,而是蕴含着天道刑罚之力的“天火”、“业火”、“阴火”,专焚法力、肉身、元神!
“涅盘业火,起!”
哪吒不闪不避,周身轰然腾起赤金色的熊熊业火,冲天而起,主动迎向那倾泻而下的天火之海!
两股火焰在空中疯狂对撞、吞噬、湮灭!一时间,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赤金与暗红的惨烈颜色。哪吒的涅盘业火虽本质极高,但量远不及天劫之火,很快便被压制、淹没。
但他丝毫不慌,混元不灭道种急速旋转,疯狂抽取雷火涧残余的地火之力,更将侵入体内的天火之力强行炼化,补充进自身业火之中。他的业火,竟在抵抗天劫之火的过程中,不断吞噬炼化对方,缓慢而坚定地壮大、蜕变!
“第二劫,雷劫!”
银白色的雷劫云劈下万道雷霆,每一道都粗如水缸,蕴含的破灭之力远超之前雷火涧的天雷!
“万劫不灭体,给我扛住!”
哪吒竟收起幽冥匕,双臂交叉,以血肉之躯,硬撼漫天雷劫!他要以这更精纯、更霸道的天劫之雷,进一步淬炼刚刚初步成就的万劫不灭体!
轰轰轰轰——!
雷霆加身,他被打得皮开肉绽,金色血液飞溅,但骨骼莹莹,发出铿锵之声,并未断裂。道种震动,将侵入体内的劫雷之力迅速引导、分散、炼化,融入四肢百骸。他的肉身在毁灭与重生中,对雷霆的抗性与亲和力再度暴涨,骨骼上甚至开始浮现出天然的银色雷纹。
“第三劫,风劫!”
漆黑的风劫云中,吹出蚀骨销魂的九天罡风与无形无质的赑风!罡风如刀,切割肉身;赑风入体,消磨法力,吹散魂魄!
哪吒闷哼一声,感觉自身法力如冰雪消融,神魂也传来被撕裂般的剧痛。他立刻观想盘古开天式,稳住神魂,同时全力运转混元不灭经,道种如同定海神针,镇压丹田,锁住一身磅礴法力,不被赑风吹散。戊土本源石的温润生机源源不断滋养肉身,修复罡风造成的损伤。
“最后一劫,心魔劫!”
灰蒙蒙的心魔劫云无声笼罩而下,无数幻象直入识海。前世封神的种种不甘、屈辱、遗憾;今生修炼的困惑、对强大力量的渴望、对未知的恐惧;甚至模拟出冥河、魔道大罗、乃至鸿钧道祖的恐怖威压,要让他道心崩溃,自我怀疑。
然而,哪吒的道心,早在雷火炼体七日、斩断前世因果、明晰自身道路时,便已坚如磐石,纯如赤金。
“我心如铁,我道唯真。外魔内魔,皆是虚妄。给我散!”
识海中,混沌珠残洒下浩大清辉,一切幻象如泡沫般破碎。涅盘业火在元神中燃烧,将一切杂念心魔焚为虚无。他眼神清明,毫无动摇,道心在这一次冲击下,反而更加圆融无暇。
四重天劫,竟被他以各种方式,硬生生扛了过去!虽然伤势更重,气息也跌落不少,但他终究是站稳了脚跟,道种依旧稳固旋转,甚至因为炼化了不少劫力,而变得更加凝实、深邃。
天空中的四色劫云,似乎也耗尽了力量,开始缓缓消散。
“渡过……了?”共工的神念带着难以置信。
“不,还没有。”帝江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
只见劫云消散后,那万里晴空并未恢复,反而变得更加深邃、高远。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漠然、更加令人神魂战栗的无形威压,缓缓降临。没有云,没有雷,没有火,没有风,只有一种纯粹的、至高无上的“规则”的凝视。
在这凝视下,时空仿佛凝固,法则为之退避。
“这是……大道之眼?”后土的神念带着震惊与骇然。
传闻中,只有那些修炼逆天功法、做出真正撼动洪荒根基之事的生灵,在渡劫时,才有亿万分之一可能引动“大道之眼”的注视。这并非劫难,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标记”。渡过,或许能得一丝大道馈赠;失败,则会被大道规则彻底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哪吒也感受到了这股无法形容的威压,比之前四重天劫加起来还要恐怖亿万倍!在这“目光”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连思维都几乎要停止。
但他道心深处,那股不屈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猛烈!
混沌珠残在他识海中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似乎在与那“目光”进行着某种超越层次的、无声的对峙。
许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那股宏大漠然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开,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着“目光”消失,一道微不可查、却精纯玄妙到无法形容的紫气,自冥冥虚空中落下,无视一切阻碍,瞬间没入了哪吒的眉心,融入他的混元不灭道种之中。
道种猛地一震,体积并未变大,但其上的道韵却陡然深邃、圆满了一层,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永恒的光泽。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涌上哪吒心头,那是关于“力”、“毁灭”、“造化”、“不灭”等法则的更深处的一丝皮毛认知。
与此同时,他周身伤势在紫气余韵下飞速愈合,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固在了一个崭新的、强大的层次——真仙初期!
但他感觉,自己此刻的力量,足以轻松击败之前的十个自己!便是面对玄仙后期,他也有一战之力!
天空彻底恢复清明,雷火涧也因能量被大量抽取而暂时平静了许多,只有零星的雷火闪烁。
哪吒独立于残破的平台之上,周身尘埃不染,一袭法力幻化的玄黑衣袍罩体,长发无风自动,眸光开合间,似有雷霆生灭,火焰流转。一股沉稳、厚重、又隐含无边锋芒的气息,自然散发。
他成功了。以力证道,渡过四重天劫,甚至引动大道之眼注视,得一丝大道馈赠,铸就了前所未有的真仙道基!
他缓缓抬起手,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仿佛能撼动山岳的力量。
“此道,可期。”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阻碍的坚定。
雷火涧边缘,那几道强大的祖巫神念,早已在“大道之眼”出现时便惊骇退去,不敢再窥探分毫。直到一切平息,才又小心翼翼地探回。
感知到哪吒那截然不同、深沉如海又锋芒毕露的气息,几道神念沉默良久。
“此子……已成气候。”祝融的神念复杂难明。
“或许,巫族该重新审视这位‘客卿’了。”共工的神念也少了敌意,多了深思。
“后土妹妹,眼光独到。”帝江的神念最后传来,带着一丝赞许与决断,“传令下去,哪吒小友,可享我巫族大巫同等礼遇。不周山万里之内,任其行走。其修行所需,只要不涉及根本,各部可酌情供给。”
“是。”后土的神念应下,带着欣慰。
哪吒似乎心有所感,朝着祖巫殿方向,遥遥一拜。随即,他不再停留,身化一道灰红遁光,破空而去,返回巫族驻地。他需要时间,彻底稳固这得来不易的真仙境界,消化此番突破的浩瀚收获,并将混元不灭经第五转彻底掌握,衍化出更强的神通。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雷火涧深处,那被天劫余波和哪吒突破时吞噬了海量能量而变得“温顺”许多的岩浆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与周围地火格格不入的暗金色火星,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外界的剧烈变化所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