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白骨核心空间回荡,如同冰冷的刮骨刀,刮在哪吒的神魂之上。
被发现了!
哪吒心头剧震,但并未慌乱。混沌珠残洒下的清辉瞬间抚平元神波澜,涅盘业火在经脉中奔腾,驱散了那股无形的魔念侵扰。他没有犹豫,更未转身逃窜——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将后背暴露无异于自杀。
他一步踏出阴影,身形完全显露在入口处。脚踏业火红莲虚影,手持幽冥匕,周身气息虽只是天仙巅峰,但那股历经劫火淬炼的沉凝道韵,以及眉心若隐若现的红莲印记,让他在两位魔道大罗的威压之下,竟也站稳了脚跟。
“哦?倒是镇定。”左侧那道魔影缓缓开口,周身魔气略略消散,显露出一位身披黑色骨甲、面容苍老阴鸷的老者。他眼窝深陷,其中跳跃着两点幽绿魂火,气息晦涩深沉,赫然是大罗金仙中期!他乃罗睺陨落后,魔道残留的顶尖人物之一——骨魇老祖。
右侧魔影也随之散去魔气,却是一位身姿妖娆、背生四对惨白骨翼的妖艳女子,面容绝美却带着死寂之气,正是骨魇老祖的道侣,同样有着大罗金仙初期修为的——骨魅魔姬。
“天仙修为,能在老祖我二人威压下如此镇定,小子,你很不错。”骨魇老祖打量着哪吒,幽绿的魂火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丹田和眉心处停留稍久,“弑神枪碎片……还有一股奇异的火焰,竟能焚烧我魔道本源魔念。难怪冥河那老鬼和后土会派你进来。”
骨魅魔姬掩口轻笑,声音却冰冷刺骨:“小哥儿,将弑神枪碎片乖乖奉上,姐姐或许可以留你一缕真灵,让你在万魔幡中做个快活魔头,免受炼魂之苦哦。”
哪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越过两人,看向他们身后那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以及漩涡中心那枚搏动着的罗睺魔心。他能感觉到,体内弑神枪碎片对那魔心有着强烈的吞噬渴望,而混沌珠残也传递出模糊的指引——那魔心深处,似乎隐藏着某种能补全混沌珠残的东西。
“二位前辈在此等候晚辈,想必不是只为说这些吧。”哪吒开口,声音平静,“冥河前辈与后土祖巫正在外面破阵,前辈二人不出去主持大局,却在此处与晚辈一个天仙对峙,看来这魔心与大阵枢纽,对二位而言,比外面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更重要?”
骨魇老祖眼中魂火一跳,显然没料到这小子如此敏锐,一语道破了关键。没错,魔心不仅是阵法核心,更是维持白骨宫殿、沟通血海魔念的关键,更是他们未来复兴魔道的重要依仗,绝不容有失。外面的大阵虽强,但后土和冥河联手,又有巫族精锐牵制,迟早能破。只有守住魔心,稳住核心,才能内外夹击,反败为胜。
“牙尖嘴利。”骨魇老祖冷笑,“不过,拖延时间对你并无益处。待外面大阵彻底启动,凝聚出盘古虚影一击,纵然后土冥河不死也要重伤。至于你……现在交出弑神枪碎片,还能少受些苦楚。”
话音未落,骨魇老祖已然出手!他并未起身,只是枯瘦的骨爪凌空一抓!
刹那间,哪吒周身的空间仿佛凝固,无数惨白的骨刺凭空生成,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死角地向他攒射而来!每一根骨刺都蕴含着腐蚀元神、污秽法力的歹毒魔气,更带着大罗金仙的法则禁锢之力,让他避无可避!
这便是境界的绝对压制!大罗金仙,已开始凝练自身道果,触及法则本源,一举一动皆蕴含天地之威,远非天仙、玄仙所能想象。
生死关头,哪吒眼中厉色一闪,非但不退,反而向前猛踏一步!
“混元不灭劫——开天!”
幽冥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芒,一股斩破混沌、开辟鸿蒙的惨烈意志自哪吒身上升腾!这不是神通,这是他融汇自身毁灭、劫火、力之法则感悟,以无上信念斩出的道途之始!虽然稚嫩,虽然粗糙,却已具备了一丝斩断枷锁、我道独行的真意!
灰芒过处,凝固的空间如同镜面般出现裂痕,攒射而来的白骨魔刺纷纷崩碎、消融!哪吒人随匕走,竟硬生生在骨魇老祖这随手一击中,劈开了一条缝隙,身形如电,直扑那漆黑漩涡!
“什么?!”骨魇老祖幽绿的魂火猛地一涨,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这一爪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他“白骨魔道”的禁锢与穿刺法则,便是寻常玄仙乃至金仙,也要被瞬间禁锢、万骨穿心。可这小子,居然凭借一式古怪神通,以力破法,斩开了法则禁锢?!
“有意思的神通,好强的毁灭道韵……但,到此为止了!”骨魅魔姬的娇笑声响起,她背后四对骨翼轻轻一扇。
无声无息,哪吒前冲的道路上,凭空盛开了无数朵妖艳的、白骨组成的“花朵”。这些骨花看似美丽,却散发着令人神魂沉沦的魅惑与死寂之力,花瓣开合间,空间层层叠叠,仿佛化作了无限延伸的白骨回廊,瞬间将哪吒困在其中,与那近在咫尺的漆黑漩涡隔绝开来!
骨魔幻界!这是骨魅魔姬结合魅惑与白骨法则凝成的领域神通,一旦被困,便会沉沦无尽白骨幻境,直至法力耗尽,神魂被吞噬。
哪吒眼前景象骤变,无数妖娆魔女、森然白骨、尸山血海的幻象汹涌而来,冲击着他的元神。更有靡靡魔音直接钻入识海,试图引动他心底的诸般杂念、欲望、恐惧。
“涅盘业火,焚!”
哪吒低喝,周身轰然燃起赤金色的火焰!这火焰并非凡火,乃是他以自身劫力、毁灭意志、不屈信念为燃料点燃的道火,专焚业力、因果、乃至心魔杂念!熊熊业火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妖艳骨花迅速枯萎、凋零,靡靡魔音如同冰雪消融,层层叠叠的白骨幻境被烧灼出片片空洞!
“业火?!还是如此精纯的业火?!”骨魅魔姬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容。业力之火对魔道功法有极强的克制,但这小子身上的业火,似乎比她认知中的红莲业火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带着一种焚尽万物、涅盘新生的恐怖意志。
趁着骨魅魔姬心神受克、神通出现波动的刹那,哪吒眼中混沌色光芒一闪,识海中混沌珠残滴溜溜旋转,一缕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息被他强行引动,附于幽冥匕尖。
“破!”
一声暴喝,哪吒将全部法力、精神、意志灌注于这一击,幽冥匕再次绽放灰芒,但这一次,灰芒边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能同化万物的混沌气流!
嗤啦!
坚韧无比、蕴含大罗法则的骨魔幻界,竟被这蕴含一丝混沌气息的一击,撕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哪吒身形化为火光,从那道缝隙中电射而出,再次扑向漆黑漩涡!
“混沌气息?!不可能!”骨魇老祖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眼中魂火狂跳。他感受到了,那灰色气流中蕴含的,是比魔道更高位格、更接近万物本源的力量!这小子身上,除了弑神枪碎片,竟然还有如此逆天的东西!
“留下吧!”骨魇老祖真正动了杀心,枯瘦的手掌猛地探出,瞬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白骨巨爪,五指如擎天骨山,携带着镇压天地、磨灭万灵的恐怖威势,向着哪吒当头抓下!这一抓,不再留手,蕴含了他大罗中期的全力,法则凝聚,封锁了哪吒所有闪避的空间,要将他连人带宝一并擒拿炼化!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哪吒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肌肤崩裂,鲜血渗出。面对这绝对力量与法则的碾压,他所有神通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冥河!你找死!”外面传来骨魅魔姬又惊又怒的尖叫,以及剧烈的爆炸声和冥河的狂笑。
白骨宫殿猛地剧烈震动!核心空间的顶部,一道血色的剑光竟硬生生撕裂了宫殿的防御和层层骨壁,带着滔天血煞与杀戮剑气,轰然斩落,目标直指那抓向哪吒的白骨巨爪!
是冥河!他竟在对抗外面骨魔大阵的同时,强行分出一剑,斩入核心空间援手!
“老鬼,你的对手是老祖我!”冥河嚣张的声音透过裂缝传来。
白骨巨爪不得不回防,与那血色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轰——!!!
大罗级的对撞余波在核心空间内疯狂肆虐,无数白骨崩碎,魔气翻涌。哪吒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口喷鲜血,但他眼中却闪过一抹疯狂,借助这股冲击力,不退反进,以更快的速度射向那漆黑漩涡!
“小辈敢尔!”骨魇老祖惊怒交加,顾不得与冥河剑光纠缠,另一只手急速拍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骨魔光后发先至,直取哪吒后心!这一击若是打实,足以让哪吒形神俱灭!
就在魔光即将及体的刹那,哪吒身上那枚后土所赠的“戊土神符”骤然爆发出厚重的土黄色神光,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土墙,挡在哪吒身后。
噗!
白骨魔光击中土墙,土墙剧烈震荡,布满裂痕,但终究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不过残余的冲击力依旧让哪吒再次喷血,五脏六腑如同移位。
但也正是借着这一挡的瞬间,哪吒终于冲到了漆黑漩涡的边缘!恐怖的吸力与魔心搏动带来的威压让他几乎窒息,周身涅盘业火被压制得只剩薄薄一层。
“魔心!”哪吒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直接将手探入那旋转的漆黑漩涡之中!
入手并非实物,而是一片粘稠、冰冷、充满无尽怨念与毁灭欲望的魔道本源海洋!他的手臂瞬间被侵蚀,血肉模糊,露出金色骨骼,骨骼上也迅速爬满黑色魔纹。
剧痛!冰寒!无尽的负面情绪冲击元神!
“给我过来!”哪吒嘶吼,混元不灭经疯狂运转,涅盘业火在手臂上熊熊燃烧,对抗魔气侵蚀。他并非要去抓取魔心,那不可能。他的目标,是凭借体内弑神枪碎片与魔心的本源吸引,以及混沌珠残对漩涡中某种物质的感应,去扰动、去破坏这漩涡与魔心之间的稳定联系!
他掌心,那枚被冥河打入“血海同心契”的血玉,也在这一刻微微发烫。
仿佛是感应到了同源的弑神枪气息,又或者是被哪吒这疯狂的举动和混沌珠残的气息所刺激,漩涡中心那枚搏动的罗睺魔心,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强烈的黑光!
整个白骨宫殿,乃至外界的十二都天神煞骨魔大阵,都随之剧烈一晃!那正在凝聚的盘古虚影,出现了明显的涣散!
“混账!”骨魇老祖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来。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哪吒手臂深入漩涡之处,那粘稠的魔道本源中,一点微不可查的、与周围漆黑魔气截然不同的混沌色光点,仿佛受到了混沌珠残的牵引,主动脱离了漩涡,顺着哪吒被魔气侵蚀的手臂,瞬间没入了他的体内!
混沌珠残在识海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辉!一股微弱但精纯无比的混沌本源气息,在那光点融入的刹那,补全了混沌珠残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虽然只是亿万分之一,但哪吒清晰感觉到,混沌珠残内那片残破的混沌空间,似乎凝实、稳固了那么一丝丝!
“混沌源质!”哪吒瞬间明悟,这就是混沌珠残感应到的东西!是这魔心在吸收血海秽气、凝聚魔道本源时,无意中提炼出的、极其稀少的混沌时期残留的本源物质!
而就在这混沌源质被哪吒吸收的瞬间,整个漆黑漩涡的运转,出现了刹那的、致命的紊乱!漩涡与魔心之间的联系,出现了一道缝隙!
“就是现在!冥河前辈!”哪吒用尽最后力气,以神念催动手中血玉,并按照之前冥河暗中传授的秘法,将自身气息与弑神枪碎片气息混合,狠狠冲击向那道缝隙!
“哈哈!干得好!”外界,冥河狂喜的声音传来。
下一刻,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线,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顺着哪吒以血玉和气息打开的这道微小缝隙,骤然射入核心空间,精准无比地缠住了那枚因漩涡紊乱而暂时孤立的罗睺魔心!
是冥河的本命血神子分身,结合了元屠阿鼻杀伐剑气的至强一击!
“不——!”骨魇老祖和骨魅魔姬发出绝望的怒吼,疯狂扑向那道血线。
但,晚了!
血线猛地收紧、拉扯!
嗖!
那枚搏动着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罗睺魔心残片,竟被硬生生从漆黑漩涡中心扯了出来,化作一道黑光,顺着血线打开的通道,闪电般向外飞去!
魔心离位,整个漆黑漩涡轰然崩塌!恐怖的魔道本源失去了核心约束,开始疯狂反噬、爆炸!维持白骨宫殿的根基瞬间动摇,外界那十二都天神煞骨魔大阵凝聚的盘古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骤然溃散!
“走!”冥河的传音在哪吒耳边炸响。
哪吒毫不犹豫,强提最后法力,催动破空梭,身化银光,朝着被冥河剑气撕裂的那道缝隙亡命飞遁!身后,是骨魇老祖和骨魅魔姬歇斯底里的咆哮,以及整个核心空间开始崩塌的末日景象……
白骨宫殿外。
失去了魔心支撑,十二骨魔雕像光芒黯淡,大阵威力骤减。冥河与后土压力大减,趁机发动猛攻。
“魔心已得!二位,老祖我去也!后会有期!”冥河一把抓住飞射而来的魔心,狂笑一声,化作滔天血浪,卷起刚刚逃出生天、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哪吒,瞬间融入血海,消失无踪。
“冥河!巫族!此仇不共戴天!”骨魇老祖凄厉的怒吼从崩塌的白骨宫殿中传出,但他与骨魅魔姬已被宫殿崩塌和魔气反噬拖住,无力追击。
后土看了一眼冥河与哪吒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气息萎靡、开始崩塌的白骨宫殿,以及因大阵溃散而开始溃败的魔物,并未追击冥河。她玉手一挥,大地法则轰鸣,将试图逃窜的骨魇老祖与骨魅魔姬暂时困在崩塌的宫殿废墟中。
“夸父、后羿、九婴,速清余孽,摧毁节点!”
巫族精锐齐声应和,杀向溃散的魔物。
血海深处,冥河裹挟着哪吒一路疾驰,直到彻底远离白骨宫殿区域,方才停下。他看向手中那枚依旧在微微搏动、散发着诱人魔道本源的黑色心脏残片,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又看向旁边几乎虚脱、但眼神依旧清亮的哪吒,眼中血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子,做得不错。”冥河将魔心收起,扔给哪吒一个血色玉瓶,“里面是三滴血海本源精粹,可疗伤,亦可助你体悟血之法则。算是此番酬劳。老祖我说话算话,日后你若来血海,百年论道之约依旧有效。”
哪吒接过玉瓶,勉强拱手:“多谢前辈。”
“你好自为之。”冥河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形化作血光消散在无尽血海之中。
哪吒服下一滴血海本源精粹,磅礴血气涌入体内,快速修复着伤势。他不敢在此久留,辨明方向,朝着巫族驻地疾驰而去。
此战,可谓惊险万分。若非后土神符、冥河援手、自身神通克制以及那一点混沌源质的意外收获,他绝无生还可能。但收获也是巨大的,不仅完成了任务,削弱了魔道据点,更得到冥河的“酬劳”和潜在的“论道”机会,最重要的是,混沌珠残得到了一丝补全!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他看到了修复这伴生至宝的希望。而且,经过与两位魔道大罗的生死搏杀(尽管只是逃命和干扰),他的意志、对神通的应用、对力量的掌控,都有了质的飞跃。天仙巅峰的瓶颈,已然松动。
“真仙之境,就在眼前。”哪吒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周山,地火天雷汇聚之地,便是我突破之所!”
他加快速度,身影消失在血海翻涌的迷雾之中。
而在他离去后不久,崩塌的白骨宫殿废墟深处,一缕极其微弱的魔念悄然渗入血海,向着西方之地,那传说中魔祖罗睺陨落之处飘去,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一个重要的信息:
“弑神枪碎片……混沌气息……此子,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