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驾着遁光,载着数十人族,朝着北方缓慢飞行。他刻意控制了速度,并撑开一层稀薄的混元光罩,既为众人抵御高空罡风与污浊灵气,也让其有机会俯瞰这片劫后的大地。
入目依旧荒凉,但渐渐有了些不同。地势从泥泞的沼泽、焦黑的平原,过渡到起伏的丘陵与稀疏的林地。虽然林木大多扭曲、怪异,枝叶带毒或生刺,但总算有了更多绿色。偶尔能看到溪流蜿蜒,水质虽不清澈,却也并非全是弱水残留的死寂。天空中,竟也开始有飞鸟(形态同样狰狞)掠过,发出尖利的啼鸣。
“仙长……我们……要去哪里?”人群中,一位看起来最为年长、约莫五六十岁(以凡人寿数计)、脸上布满风霜皱纹的老者,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是这群人里少数几个略有见识的,似乎曾被某个小部落推举为“长者”。
哪吒看了他一眼,声音平和:“寻一处山清水秀、土地相对肥沃、易守难攻之地,供尔等安身立命,繁衍生息。”
“安身立命……繁衍生息……”老者喃喃重复,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泪光,连忙带领众人再次拜谢:“仙长大恩,我等没齿难忘!愿为仙长效死!”
“不必如此。”哪吒摇头,“吾非为求报。人族新生,气运所钟,当有此一劫,亦当有此一线生机。尔等能于大劫中存活,便是缘法。好生活下去,将人族血脉延续下去,便是对……对女娲娘娘,对这方天地,最好的报答。”
提到女娲,众人皆露出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感激之色,纷纷朝着不周山(如今已倾)方向叩拜。
哪吒不再多言,专心寻觅。他以太乙神念扫过下方山川地脉,结合不周山印对“地气”、“生机”的感应,寻找着最合适的聚居点。
数日后,他们来到一片东西走向的巨大山脉前。此山虽不及不周山万一,却也巍峨连绵,主峰高耸入云。山中林木较他处茂盛,虽也多是异种,但毒瘴相对稀薄。更关键的是,哪吒感应到,山脉南麓,有一处宽阔的河谷盆地,土地呈现暗红之色,隐隐有地气升腾,一条不小的河流自山中流出,贯穿盆地,水质虽略带腥甜,却蕴含着微弱的灵气与生机。盆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谷口与外界相通,易守难攻。
“此地……尚可。”哪吒停下遁光,落于盆地中央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
众人跟随落下,好奇而忐忑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盆地中,有大片的荒地,丛生着半人高的、韧性极强的杂草与灌木。远处河边,可见一些低矮的、结着青灰色浆果的怪异树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植物的辛辣味道。
“仙长,这里……能种出粮食吗?”一位中年妇人,看着荒芜的土地,担忧地问道。他们逃难时携带的少量粮食早已耗尽,这几日全靠哪吒以法力凝聚些清气与水维持,早已饥饿难耐。
哪吒闻言,眉头微皱。他虽通晓大道,但对凡人耕作之事,却是一窍不通。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暗红色的泥土,以神念仔细感应,又以太乙法力刺激土壤中的生机。
泥土中,蕴含着不少劫后残留的煞气、弱水侵蚀的死气,但也有一股顽强的、新生的地力在缓缓复苏。更让哪吒注意的是,土壤中混杂着一些极其微小的、闪烁着淡淡玄黄光芒的颗粒——那是不周山崩、天河倒灌时,携带而来的、蕴含着微弱造化之力的息壤微粒与混沌尘埃!虽然量极少,且被污浊气息包裹,但其本质极高,若能引导、净化,或可改善土质,加速生机恢复。
“或许……可以试试。”哪吒心中有了计较。他起身,对众人道:“此地上质特殊,需以法梳理,驱除污秽,引导生机。尔等可先于河边平坦处,结庐暂居,取水为饮,采集野果、捕捉鱼虾(需辨别毒性)充饥。待吾理顺地脉,再作计较。”
众人闻言,虽对“理顺地脉”感到敬畏与茫然,但见仙长已有安排,心中稍定,连忙应下,在几位较为机灵的汉子带领下,开始分工合作,有的去河边探查水源与鱼虾,有的去采集看起来相对“正常”的野果野菜,有的则开始砍伐那些韧性极强的灌木与怪木,准备搭建简易的窝棚。
哪吒则独自来到盆地中央,那片地气最为浓郁之处。他盘膝坐下,不周山印悄然浮现于掌心,散发出温润的玄黄光芒。
“以此印为引,沟通此地地脉,梳理污浊,汇聚生机,或许可行。”哪吒心念一动,不周山印缓缓悬浮而起,升至离地数丈高处,滴溜溜旋转起来。
随着印玺旋转,一股浩瀚、厚重的玄黄道韵,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地渗入下方的大地之中。
哪吒心神与印玺合一,不灭混沌道花徐徐运转,混沌珠残清辉洒落。他以不周山印的“承载”、“滋养”真意为桥,自身的混元法力与不灭意志为引,开始尝试沟通、抚平这片土地下那因大劫而混乱、淤塞的地脉。
初时,阻力重重。地脉中充斥着狂暴的煞气、怨魂残留的阴气、天河弱水的腐蚀之力,顽固地抵抗着外来的“梳理”。但不周山印乃先天功德至宝,对大地、对地脉,有着先天的亲和与统御之能。其所散发的玄黄道韵,仿佛是大地的“君王”,所到之处,那些混乱、污浊的气息,如同见到了阳光的冰雪,开始缓缓消融、退散。
哪吒耐心引导,以印玺为核心,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笼罩整个盆地的“地气循环”阵势。引导地脉中那微弱的新生生机,沿着特定的路线流动、汇聚,同时将污浊之气,缓缓“排挤”到盆地边缘、或导入地下深处封印**。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消耗着哪吒的心神与法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地脉被梳理,生机被汇聚,盆地中的气息,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咸与腐败味,似乎淡了一些。土地中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与滞涩感,也在消退。甚至,在那玄黄道韵笼罩的核心区域,几株原本半枯的杂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了生机,叶片变得翠绿,甚至开出了淡黄色的小花!
这奇异的景象,被不远处忙碌的人族看到,顿时引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与议论。他们看向哪吒的目光,更加充满了敬畏与狂热,仿佛在看一尊行走于世间的神只。
哪吒不为所动,继续专注于梳理地脉。他甚至尝试,以不周山印的力量,沟通、激发土壤中那些微小的息壤微粒与混沌尘埃。玄黄道韵如同最温柔的手,抚过那些微粒,将其表面沾染的污秽缓缓剥离,露出其内在那一丝微不足道、却本质极高的造化与混沌**气息。
这些被净化的微粒,仿佛被唤醒的种子,开始主动吸收周围被梳理过的纯净地气与生机,并将其转化为更加温和、滋养的力量,反哺给周围的土壤。
一个微小的、良性的循环,开始在这片土地的核心区域形成**。
数日之后,当哪吒缓缓收功,不周山印重新落回掌心时,盆地中央约百亩的土地,已然焕然一新。
土壤呈现健康的暗红色,松软而湿润,散发着泥土的芬芳。空气清新,蕴含着淡淡的灵气。地上,不知何时,竟已生出一层茸茸的、翠绿的嫩草!更有几株不知名的、叶片宽大的植物幼苗,从土中钻出,生机勃勃。
“神迹!真是神迹啊!” 那位长者激动得浑身颤抖,带领众人再次跪倒,不住磕头**。
哪吒脸色略显苍白,连续数日梳理地脉、激发息壤微粒,对他的消耗亦是不小。但看到这片新生的土地与众人眼中的希望,心中亦是涌起一丝淡淡的满足。
“此地核心百亩,土地已被吾梳理,可为良田。尔等可于此处,试种尔等携带的种子,或寻找适合的作物。” 哪吒对长者道,“周边土地,虽未经深度梳理,但生机亦在缓慢恢复,可逐步开垦。水源需谨慎辨别,最好于上游取用。至于居所……”
他看了看河边那些简陋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窝棚,摇了摇头**。
“吾再助尔等一程。”
他走到河边一处地势较高、背风向阳的坡地,伸手一指。混元法力涌出,化作无数道灰蒙蒙的光线,缠绕上坡地上那些被砍伐下来的粗壮树干与坚韧藤蔓。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些木材藤蔓,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动飞起,交错、嵌合、捆绑,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迅速构筑成一座座相对坚固、规整、能容纳数户人家的大型木屋!屋顶覆盖着密集的阔叶与茅草,能有效防雨。前后左右,共建成了十余座,足以安置所有人。
“暂且如此。尔等好生安顿,学会在此地生存。” 哪吒看着眼前这座初具雏形的小小聚落,缓声道,“吾会在此地留驻一段时日,传授尔等一些简单的强身健体、辨别草木、防身自卫之法,并助尔等解决一些初期的难题。待尔等站稳脚跟,吾自会离去。”
“仙长大恩!我等愿世世代代,奉仙长为祖!永记恩德!” 所有人族,无不感激涕零,伏地不起。
哪吒摆了摆手,转身,望向盆地外那茫茫的荒原。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与那些简陋却充满希望的木屋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无意中,或许已经在这劫后的洪荒,点燃了一簇属于人族的、微弱却顽强的文明火种。
而他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对“生”、对“育”、对“承载”,有了更深的体悟。胸中那不灭混沌道花,似乎又凝实、饱满了一分,花苞之中,隐隐有一丝温润的生机道韵,在悄然流转。
这,或许便是女娲所言的“向生”之机?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但至少,在这片被他亲手梳理、赋予新生的土地上,一段属于人族,也属于他自己的新的故事,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