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仙光,如九天垂帘,涤荡煞气,抚平狂澜。那浩瀚无边的圣威,虽不凌厉,却带着一种与天地同尊、万物共仰的至高威仪,让峡谷中那冲天的妖气、沸腾的煞气、乃至后土化身燃烧气血引发的剧烈能量波动,都瞬间凝固、臣服。
女娲娘娘,圣驾亲临!
那仙光之中,一道身着七彩霞衣、面容慈悲、周身笼罩在朦胧道韵中的倩影,若隐若现,正是女娲圣人本尊!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为了天地的中心,万物的起源。
“女娲!” 五位妖圣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惊惧、不甘,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新晋的、以“造化”成圣的人族圣母,竟然会在此刻,出现在这不周山深处的凶险之地,出手庇护他们的死敌——后土祖巫的化身!
“见过女娲圣人。” 后土化身在仙光包裹下,气息迅速稳定,那决绝燃烧的态势也被强行中止。她对着仙光方向,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感激,又似是无奈。
“妹妹不必多礼。” 女娲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淡淡扫过那五位如临大敌的妖圣,“此间之事,吾已知晓。后土妹妹不过是以化身探寻此地古战场残留的大地怨魂与轮回碎片,欲行安抚、净化之事,以全其厚德载物、慈悲轮回之道心。尔等妖族,为何要横加阻拦,甚至欲下杀手?”
“探寻怨魂轮回碎片?” 九婴妖圣一颗头颅嘶声道,语气中带着不甘与怀疑,“圣人明鉴!此地乃我不周山要地,更是上古巫妖血战遗迹!后土身为祖巫,来此探寻,谁知是否包藏祸心,欲要破坏我不周山禁制,或窃取我妖族先辈遗泽?况且,她方才行那诡异仪式,分明……”
“够了。” 女娲声音微冷,打断了他的话,圣威稍放,五位妖圣顿时感到如同背负神山,呼吸凝滞,元神刺痛,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此地虽为古战场,然怨魂不散,轮回有缺,长久下去,必成祸患,侵蚀不周山地脉,对巫妖皆无益处。后土妹妹愿行此功德之事,于洪荒,于不周山,皆是善举。尔等不思化解因果,反而阻挠行凶,莫非是嫌巫妖杀孽还不够深重,定要将这不周山也拖入量劫绝地不成?”
女娲这番话,站在“洪荒大局”、“化解因果”的高度,又点出“侵蚀地脉”、“量劫绝地”的严重后果,顿时让五位妖圣哑口无言。他们虽心有不甘,但在圣人威严与道理面前,也不敢强辩。更重要的是,女娲成圣,已是天道圣人,执掌造化,与人族气运相连,身份超然。她此刻出面,代表的或许不仅仅是她个人,更可能隐含着一丝天道的意志。与圣人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既然圣人开口,我等……自当遵从。” 英招妖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愤懑,拱手道。其余四位妖圣也只得低头,虽眼中凶光闪烁,却不敢再表露。
“既如此,尔等退下吧。此地之事,吾自有主张。” 女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之意。
五位妖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憋屈与忌惮。他们狠狠剐了后土化身一眼,又敬畏地看了一眼七彩仙光,终究不敢违逆圣意,身形化作五道妖风,卷起漫天煞气,悻悻然地朝着峡谷外退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强敌退去,峡谷中只剩下女娲圣光笼罩下的后土化身,以及……隐匿在岩壁阴影中、大气不敢出的哪吒。
女娲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哪吒藏身之处,却又仿佛没有看见,重新落回后土身上。
“后土妹妹,你之心意,吾已明了。” 女娲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叹息与理解,“身化轮回,补全天道,此乃大慈悲、大功德、亦是大牺牲之举。然,时机未至,因果未满,强行为之,恐事倍功半,甚至反受其噬。你方才欲以化身精血强行沟通幽冥、接引轮回,实在过于凶险。”
后土化身沉默片刻,低声道:“让圣人见笑了。巫妖对峙,量劫日近,不周山怨气日重,轮回混乱,无数生灵死后不得超脱,痛苦哀嚎……小妹感同身受,心急如焚。今日感应到此地有轮回碎片显化之机,故冒险以化身前来,不想……还是惊动了妖族,更劳烦圣人亲自出手。”
“关心则乱。” 女娲微微摇头,“轮回之事,关乎洪荒根本秩序,非一蹴而就。你既有此宏愿,当时机成熟,天道有感,自有功德圆满之日。届时,洪荒众生,皆感念你之功德。然此刻,还需忍耐,积蓄,等待。”
“圣人教诲,小妹谨记。” 后土化身再次行礼。
“此间古战场煞气怨魂,吾既已至此,便助你一并净化、安抚吧。” 女娲说着,玉手轻抬,对着下方那煞气翻滚的峡谷,轻轻一按。
无声无息间,无尽的七彩造化仙光自她掌心洒落,如同甘霖,滋润着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古老土地。仙光所过之处,那凝结不散的灰黑色煞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无数痛苦扭曲、充满怨毒的古老战场残魂,在仙光的照耀与抚慰下,渐渐变得平静、安详,身上的怨戾之气消散,化作点点纯净的魂光,或融入大地,或飘向那冥冥中尚未完全成型的轮回通道……
与此同时,峡谷深处那令人心悸的锋锐杀气与毁灭意志,也被这股浩瀚的造化与净化之力抚平、安抚。整片峡谷,仿佛从一场持续了万古的噩梦中,缓缓苏醒过来,虽然依旧荒凉,但那股令人窒息的不祥与死寂,已然淡去了许多。
后土化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敬佩与感激。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似乎也因此变得“轻松”了几分。
片刻之后,仙光收敛。峡谷虽未恢复生机勃勃,但已不复之前的凶戾绝地之象。
“此间事了,妹妹的化身损耗不小,且先回去吧。他日若有疑惑,可来娲皇宫寻吾。” 女娲对后土化身温言道。
“多谢圣人相助,小妹告辞。” 后土化身再次躬身,深深看了女娲一眼,身形缓缓变淡,最终化作一缕精纯的土黄色气血,没入下方大地,消失不见。显然,这具化身已无力维持,回归了本体。
女娲独立于峡谷上空,七彩仙光缭绕,圣颜朦胧。她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哪吒藏身的那片岩壁阴影。
“小友,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一见了。” 女娲的声音温和地响起,直接点破了哪吒的隐匿。
哪吒心中一震,知道在圣人面前,自己这点隐匿手段形同虚设。他也不再躲藏,身形自阴影中走出,对着空中的七彩仙光,郑重躬身行礼:“晚辈哪吒,拜见女娲娘娘。方才情势所迫,隐匿在侧,非是有意窥探,还请娘娘恕罪。”
“无妨。” 女娲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你在此,亦是缘法。方才后土之事,你已看到。有何感想?”
哪吒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后土祖巫慈悲,欲化解古战场怨气,补全轮回,此心可敬。然行事略显急切,险遭不测。幸得娘娘及时出手,化解干戈,净化煞气,功德无量。”
“你倒是会说话。” 女娲似乎轻笑了一声,“你于栖霞谷中那番关于‘混沌生命道韵’与‘归墟之眼’的言论,吾已知晓。虽未亲至归墟,但其中思路,对吾造化之道,确有些许启发。那一丝造人功德,你当得。”
果然!那日的“论道”,女娲娘娘果然知晓了!而且,她似乎将那“混沌生命道韵”的设想,用在了“造人”之中?那自己得到的那缕功德,便算是“提醒”与“贡献”的回报了。因果彻底了结,且是善果。
“晚辈惶恐,些许浅见,能对娘娘有所助益,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居功。”哪吒连忙道。
“有功便是有功,吾不喜虚言。”女娲语气转正,“你身怀混沌之宝,又走混元不灭之道,命数奇特,为遁去之一所感,将来道途,恐多坎坷。今日既然相遇,吾便赠你一言。”
“请娘娘赐教!”哪吒心中一凛,肃然聆听。
“量劫将至,天命难违,然一线生机,存乎变数。” 女娲的声音带着一丝玄奥的意味,“你之‘变数’,既是劫,亦是缘。当好生把握自身之道,莫要轻易为外力所惑,堕了本心。混沌之宝虽好,亦是因果纠缠之物,需慎用之。”
“另外,”女娲话锋微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追忆与叹息,“你与吾之间那份因果牵连……虽朦胧难辨,然吾能感应,其源甚古,关乎灵性、造化、新生。你之‘不灭’道中,当有一线‘向生’之机。或许,这便是你与吾,与这新生人族的缘法所在。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七彩仙光开始缓缓变淡,女娲的身影也随之模糊。
“洪荒将乱,好生修行。若有难处,可来娲皇宫。切记,道心不灭,方为根本。”
最后一句叮嘱余音袅袅,女娲的圣驾与七彩仙光,已然彻底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被净化后显得“清爽”了许多的峡谷,证明着方才那场圣人与祖巫化身的短暂交汇,以及那净化天地的无上伟力。
哪吒立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女娲娘娘亲自现身,不仅化解了一场危机,净化了古战场,更对他直言点破了自身最大的秘密(混沌之宝),并给予了关乎未来的提点与承诺(可去娲皇宫)。这无疑是天大的善缘与肯定!尤其是最后关于“灵性、造化、新生”的因果牵连暗示,似乎触及了他“前世”之谜的核心,也为他与人族的未来关系,定下了一个积极的基调。
“灵性、造化、新生……‘向生’之机……”哪吒咀嚼着这几个词,隐约觉得自己“混元不灭”之道中,那因造人功德而多出的一丝“温润生机”,或许便是关键。自己的道,不应仅仅是“不灭”的毁灭与终结,也应包含“不灭”中的“新生”与“希望”。这与女娲的造化之道,隐隐有了一丝契合。
“道心不灭,方为根本……娘娘是在提醒我,无论未来遭遇何等劫难与诱惑,都不可迷失本心。混沌珠残是依仗,亦是因果,需慎用……”哪吒默默记下。
他抬头,望向女娲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后土化身消失的大地,最后目光扫过这片被净化的峡谷,心中对洪荒未来的走势,尤其是圣人与巫妖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的思考。
“女娲娘娘看似超然,但似乎对化解因果、维持某种平衡颇为在意。她救后土化身,净化古战场,或许不仅是因为慈悲,也可能是在为量劫之后的洪荒布局,或是不愿见不周山这洪荒天柱过早崩坏。而她对我的提点与允许求助的承诺……或许,在未来的乱局中,娲皇宫,将成为一处相对安全的‘避风港’或‘中转站’。”
“至于后土祖巫……身化轮回的宏愿,看来她早已有此心,只是时机未到。此番被女娲所阻,或许是好事。但这份执念,恐怕终有一日会爆发,届时……”
哪吒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圣人与祖巫的层次,距离他还太远。眼下最要紧的,是消化此番不周山之行的收获,以及女娲的提点,然后尽快返回昆仑,为最后的第三次紫霄宫讲道,做最后的冲刺准备。
他不再停留,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峡谷,身形化作遁光,悄然离去,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不周山巍峨依旧,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