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微末的造人功德,如同春日最细小的雨丝,飘飘洒洒,穿过无尽空间,最终轻若无物地落在了哪吒摊开的掌心。功德呈玄黄色,温暖祥和,甫一接触,便与哪吒体内那“混元不灭”道韵及刚刚凝聚的“不灭混沌道花花苞”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仿佛水乳交融,没有丝毫排斥。
哪吒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缕功德虽少,但其本质极高,蕴含着一丝造化、慈悲、人道气运的种子,更与女娲这位新晋圣人、与那新生的人族,结下了清晰而直接的因果善缘!
“这便是……造人功德。”哪吒凝视掌心,心绪复杂。他本意只是借“提醒”了结与女娲那份朦胧的前世因果,并结下善缘,未想竟真的分润到了一丝功德,还被天道“记录”在了这场开天辟地般的大功德事件之中。这份因果,比预想的更加深厚、更加正面。
他没有犹豫,心念一动,引导这缕功德,缓缓没入自身的不灭混沌道花花苞之中。功德入体,瞬间被道花花苞吸收、炼化。顿时,道花花苞轻轻一颤,散发出的混沌不灭道韵之中,隐隐多了一丝温润的生机与堂皇的正气,仿佛为其“不灭”之性,增添了“向善”、“承负”的底蕴。道行虽无显着提升,但道基似乎更加稳固、圆满,对未来感悟“造化”、“生命”、“人道”等侧向大道,也多了几分潜在的亲和与便利。
更重要的是,与女娲、与人族的因果线,变得更加清晰、牢固。尤其是与女娲之间,那份源于“前世点化”的朦胧感应,似乎也因这份功德的“反馈”与“了结”,变得明朗、透彻了许多,虽依旧不知具体缘由,但彼此间那份天然的“亲近”与“善意”,已然确定无疑。
“善缘已结,因果暂了。这份功德,便是凭证。”哪吒心中明了。从今往后,他哪吒,在女娲娘娘乃至新生人族那里,便算是“自己人”了。这份关系,在未来的洪荒乱局中,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收起思绪,目光再次投向洪荒大陆,感受着那充斥天地、无处不在的六道圣威。每一道圣威,都如同煌煌大日,高悬九天,监察万物,运转法则,让整个洪荒的“秩序”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沉重”。圣人之下,皆为蝼蚁,此言非虚。在这圣威笼罩下,便是大罗、准圣,也感到了无形的束缚与压力。
“圣人时代……终于来了。”哪吒低声自语。三清立教,女娲造人,西方发宏愿,冥河亦立阿修罗教斩尸……洪荒的顶级格局,已然彻底奠定。巫妖二族,被这突如其来的圣人出世与天地剧变,生生“打断”了节奏,陷入了短暂的震惊与沉寂。但量劫的阴影,非但未散,反而因圣人出世、天道运转加速,变得更加迫在眉睫,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巫妖头顶。
“第三次紫霄宫讲道,道祖将阐述‘合道’、‘圣人之道’、‘天地大劫根本’。此乃最后一次公开传道,亦是为这圣人时代的洪荒,定下最终的规则与基调。之后,便是圣人执棋,众生为子的量劫杀场了。”哪吒心念电转,对未来的道路看得越发清晰。
“我必须在此之前,尽可能提升实力,至少……要拥有在量劫初期自保乃至争取一线生机的资本。太乙巅峰,不灭道花初成,面对寻常大罗初期或可一战,但若卷入巫妖决战、或面对那些老牌准圣、乃至圣人算计,依旧不够看。”
“修为提升,非朝夕之功。眼下当务之急,是返回昆仑,借助道场灵气与之前布置,稳固此番突破,并尝试为冲击大罗做初步准备。同时,也要开始收集关于量劫、巫妖大战具体情报、以及可能出现的一线生机或特殊机缘的信息。”
“另外,这新生人族……气运所钟,为未来天地主角。与女娲的善缘,或许可借此加深与人族的联系。但需注意分寸,不可过早、过深卷入人族纷争,以免被巫妖视为威胁,或沾染过重因果。”
思路厘定,哪吒不再停留。他挥手抹去礁岛上的人为痕迹,驾起遁光,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流光,朝着昆仑山方向疾驰而去。此番归途,心境与前两次又有不同,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沉重与急迫。
一路无话。当巍峨昆仑再次映入眼帘时,山中气氛已然大变。圣威虽无处不在,但在昆仑,因是三清道场,其威压中更多了一份“玄门正宗”的浩荡与威严。山中修士,无论散修还是三教门人,皆神色肃穆,行事愈发谨慎,谈论间也多以“圣人”、“量劫”、“教派”为关键词,少了往日的肆意与散漫。
哪吒悄然回到寒冥渊洞府。玉灵童子感应到他归来,且气息比之从前更加深沉浩瀚,几近于“道”,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连忙拜见。
“我需再次闭关,巩固所得。你守好门户,尤其注意打探关于巫妖最新动向、六圣道场消息、以及紫霄宫第三次讲道的任何风声。若有要事,可叩关传讯,但非生死攸关,不得打扰。”哪吒简短交代后,便再次进入静室。
此番闭关,主要是稳固与梳理。
他需将刚刚凝聚的“不灭混沌道花”彻底稳固,熟悉其威能与特性,并将其与自身法力、神通、乃至混沌弑神枪、混沌珠残的联动,调整到最佳状态。同时,也要将分得的造人功德彻底炼化、吸收,感悟其中蕴含的造化与人道真意,丰富自身道韵。
此外,他还需结合道祖前两次讲道内容,以及此番亲身经历的“圣人出世”天道剧变,对自己未来的“混元不灭”之道,进行更深层次的推演与规划。尤其是在圣人时代,如何既保持自身“不灭超脱”的本心,又能在圣人制定的“规则”下生存、发展,甚至争取那一线“变数”生机,这需要极高的智慧与对“势”的精准把握。
时间,在深层次的体悟与梳理中飞速流逝。当哪吒再次出关时,外界已然过去了数百年。
玉灵童子早已等候在外,见哪吒出关,立刻禀报这些年间打探到的外界消息:
“公子,巫妖二族自圣人出世后,冲突虽暂缓,但私下里动作不断。妖族帝俊、太一似在全力演练那周天星斗大阵,据说已近完成。巫族则以十二祖巫为首,不断精炼、完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更有传闻,后土祖巫似在秘密进行某种关乎巫族气运的重大举动,行踪诡秘。”
“六圣道场,如今已成洪荒修士心目中的圣地。昆仑山玉虚、碧游、八景三宫,万仙来朝,声势无两。女娲娘娘的娲皇宫祥瑞笼罩,但娘娘成圣后深居简出,少现圣颜。西方灵山,接引、准提二位圣人广开山门,宣讲寂灭、因果、普度之道,招揽了众多门徒,尤其对东方的修士、宝物颇为‘热心’。血海冥河老祖立阿修罗教后,道行大进,已成准圣中期,血海势力膨胀,对西方敌意甚重,双方摩擦时有发生。鲲鹏老祖自紫霄宫归来后,便彻底隐于北冥,不见踪迹,但其麾下妖族时有异动,恐在暗中谋划什么。”
“至于紫霄宫第三次讲道……据最可靠消息,道祖已传下法旨,三千年后,于混沌紫霄宫,开讲最后一次大道,阐述合道、圣人之道、天地大劫根本。届时,有缘者皆可前往。如今整个洪荒,但凡有资格、有野心的修士,都在为此做最后的准备,或闭关苦修,或四处寻觅机缘、宝物,以增强实力,争取在那最后一次讲道中,获得更多机缘,或至少保住性命。”
三千年!时间已然不多!
哪吒目光一凝。三千年,对于修士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做些准备,但也绝不允许再有丝毫浪费。
“巫妖决战,恐怕就在这第三次讲道前后,甚至可能因讲道内容而直接引爆。我必须在此之前,拥有足以在量劫初期立足的实力。至少……要能在那等规模的杀劫中,有自保与火中取栗的可能。”哪吒心中紧迫感大增。
“修为方面,太乙巅峰已是当前极限,冲击大罗非一时之功,且需契机与大量积累。当务之急,是提升战力与生存能力。”
他首先想到了混沌珠残。此物乃他最大依仗,若能进一步修复,其威能必然大增,无论是护身、遁走,还是辅助修行、对敌,都将有质的提升。但修复所需的本源力量层次太高,寻常天材地宝无用。或许……可以尝试收集先天五行之精、阴阳二气、乃至混沌煞气、开天功德(碎片)等罕见之物,看能否对修复有所裨益?
“先天五行之精、阴阳二气,或可于不周山、太阳星、太阴星、乃至归墟等绝地寻得一二。混沌煞气,混沌边缘或某些上古战场遗迹或有残留。开天功德碎片……此物最为难得,或许只有那些开天之初留存下来的先天灵根、极品先天灵宝,或其诞生之地,才可能蕴含一丝。”哪吒快速思忖着获取这些材料的可能地点与凶险。
除了修复混沌珠残,混沌弑神枪的进一步祭炼、以及“混元不灭劫”神通的完善,也需提上日程。若能寻得一些蕴含“锋锐”、“破灭”、“杀戮”、“归墟”道韵的奇物融入神枪,或可使其威力更增。神通方面,可尝试结合“不灭道花”的特性,推演出更强的防御、困敌、乃至逃遁神通。
“还有那河图洛书碎片……”哪吒想起此物。此物关乎推演、地理、气运,或可助他在这量劫将至的混乱天机中,窥得一丝先机,或寻找相对安全的“避劫”之地。需得花时间好生参悟一番。
最后,是关于“站队”与“盟友”的考量。在圣人时代,独行侠的日子将更加艰难。与女娲的善缘是一条线。后土祖巫那边,因河图洛书碎片与之前的援手,也算有些交情。通天教主的“悟道图”之缘,或许也能发展。需得谨慎评估,在未来的冲突中,如何借力,又不至于被彻底绑上战车,沦为棋子。
“看来,在这最后的三千年里,我需外出一趟了。”哪吒做出了决定。闭门造车,难有寸进。他需要去那些可能蕴藏机缘,也充满凶险的绝地、遗迹走一遭,寻找提升实力的资粮,同时也更直观地感受洪荒最新局势。
首要目标——不周山!那里是盘古脊梁所化,洪荒天柱,蕴含无穷奥秘与机缘,先天五行之精、阴阳二气、乃至混沌煞气,都有可能在不周山深处寻得。而且,不周山亦是巫族核心祖地,靠近那里,或能更清晰地感知巫妖对峙的脉搏。
“玉灵,我欲外出游历,寻些机缘。你依旧留守洞府,加倍小心。此番前去,短则数百年,长则千年。若遇危机,可激发我留于阵心的本命符印,我自有感应。”哪吒交代道。
“公子放心!玉灵定守好家门,等公子归来!”玉灵童子肃然应命。
哪吒不再多言,略作收拾,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便再次离开了寒冥渊洞府,化作遁光,朝着那巍峨接天、撑起洪荒苍穹的不周山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此行凶险,不周山如今已成巫妖对峙的最前线,杀机四伏。但危机之中亦藏机缘,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滔天杀劫与圣人时代中,争得那一线生机与超脱之机,他必须去闯上一闯!
而洪荒的命运齿轮,也在这圣人出世后的短暂“平静”中,缓缓加速,朝着那注定血流成河、天地倾覆的终局,不可逆转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