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将速度催发到极致,甚至不惜以不灭混沌道花的力量为引,强行驾驭周围混乱狂暴的天地元气,如同在毁灭的怒涛中穿行的游鱼,朝着那玄黄光芒坠落的方向疾驰。
身后,是愈发清晰、震耳欲聋的天崩地裂之声。不周山断裂的巨响、天河倾泻的轰鸣、巫妖最终厮杀的怒吼与惨叫,混合成一首洪荒末日的悲怆交响,撼动着他的心神。但他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中那丝微弱的玄黄道韵与混沌珠残的悸动指引上。
越是靠近,那玄黄道韵便越是清晰。其气息厚重、苍茫、带着开天辟地时的混沌古意,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撑天”、“定地”、“不朽”的意志残留其中。这绝非普通先天灵物所能拥有!
然而,追寻之路,亦是凶险无比。
崩塌的不周山碎石如同流星火雨,裹挟着狂暴的混沌气流与破碎的法则碎片,铺天盖地地砸落。倾泻的天河弱水化作滔天洪流,腐蚀万物,消融神魂,所过之处,灵气湮灭,生机断绝,只留下一片死寂。更有无数被巫妖大战、天地崩裂卷入的冤魂煞气、破碎法宝、乃至失控的神通余波,在混乱的时空中四散飞射,如同无形的死亡陷阱。
哪吒以太乙巅峰修为护体,混元无极壁催发到极致,形成一层坚韧的混沌色光罩,将砸落的碎石、溅射的弱水、以及那些无形的煞气攻击,尽数挡下或避开。但压力依旧巨大,法力消耗如流水,光罩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破碎。
他无暇他顾,双眼死死锁定前方。穿过一片被弱水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山脉,越过一条因大地撕裂而喷涌出地心毒火的深渊,那玄黄光芒坠落的终点,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处位于不周山东南麓边缘、因山体崩塌而新形成的、巨大而混乱的碎石峡谷。峡谷深处,烟尘弥漫,弱水横流,更有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而在峡谷最底部,一处相对“干净”、未被弱水完全淹没的乱石滩上,一点温润、内敛、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厚重气息的玄黄色光团,正静静悬浮于离地三尺之处,缓缓旋转,其光芒所及,连那狂暴的混沌气流与侵蚀的弱水,都仿佛被安抚、排开了少许。
“就是它!” 哪吒心中大喜,正欲上前收取。
然而,就在他身形即将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吼——!”
一声充满暴戾、贪婪、与痛苦的兽吼,猛地自峡谷一侧的阴影中炸响!紧接着,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铁羽、但半边身躯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气息却依旧凶厉滔天的狰狞凶禽,猛地扑出,张开那足以吞下山峰的利喙,朝着那玄黄色光团,恶狠狠地啄去!
“鲲鹏?!” 哪吒瞳孔骤然收缩!这头凶禽,竟是那在紫霄宫前丢了蒲团、对西方与圣位恨之入骨的妖师鲲鹏!他显然也在附近,甚至可能也感应到了这玄黄光团的不凡,竟不顾自身伤势(想必是在巫妖决战中被波及),也要出手抢夺!
鲲鹏乃太古异种,大罗巅峰修为,哪怕重伤,其速度与威势依旧恐怖绝伦!这一扑一啄,快如闪电,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眼看就要将那玄黄光团吞入腹中!
“休想!” 哪吒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混沌弑神枪瞬间在手,体内不灭混沌道花猛然一震,磅礴的混元法力与一股源自不灭道心的决绝意志,尽数灌注枪身!
“弑神枪——开天辟地,归墟一击!”
枪出无声,唯有混沌色细线破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鲲鹏啄向光团的鸟喙尖端!这一击,哪吒毫无保留,动用了自身最强的攻击神通,更是蕴含了对“锋锐”、“破灭”、“终结”的极致感悟,以及一丝源自不周山崩塌、天河倾泻的末日毁灭道韵加持!
“蝼蚁!滚!” 鲲鹏显然也认出了这个曾在紫霄宫前、冥河手下有过一面之缘的“小辈”,眼中闪过不屑与暴怒,鸟喙去势不减,反而更加了几分力,要与那枪芒硬撼!在他看来,区区太乙,哪怕有些手段,也绝不可能挡他大罗巅峰(哪怕重伤)一击!
然而,下一刻,他眼中的不屑,瞬间化为了惊骇与剧痛!
嗤——!!!
混沌色枪芒,与那覆盖着青黑色铁羽、足以啄碎先天灵宝的恐怖鸟喙,狠狠碰撞在了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能刺穿元神的尖锐撕裂声!
只见那无坚不摧的鲲鹏利喙尖端,竟被那细如发丝的混沌枪芒,硬生生地刺穿了一个小孔!破灭、归墟的道韵,顺着那小孔疯狂侵入、蔓延!更有一股毁灭、终结的末日意志,顺着枪意,狠狠冲击着鲲鹏本就受创、且因失去蒲团圣位而充满怨毒、道心不稳的心神!
“唳——!!!”
鲲鹏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剧痛与心神冲击让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啄向玄黄光团的攻势,不由自主地滞涩、偏离了!鸟喙擦着光团边缘掠过,只在空中留下几片染血的铁羽。
而哪吒,也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虎口崩裂,握着混沌弑神枪的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数百丈,狠狠砸进一片碎石堆中,烟尘四起。
“咳咳……” 哪吒强忍剧痛与眩晕,以枪拄地,挣扎着站起,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迹。硬撼重伤的鲲鹏,哪怕只是让其攻势偏离,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他眼中,却闪烁着锐利与决绝的光芒——他成功阻止了鲲鹏!
鲲鹏稳住身形,鸟喙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但那份剧痛与羞辱,却让他的怒火与杀意,瞬间燃烧到了极致!他赤红的双目,死死锁定碎石堆中摇摇晃晃站起的哪吒,声音嘶哑、怨毒,如同九幽寒冰:
“小辈……你竟敢伤吾……坏吾机缘……今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镇北冥海眼,受尽万世折磨!!”
恐怖的大罗威压混合着滔天戾气,如同实质的山岳,朝着哪吒狠狠镇压而来!重伤的鲲鹏,依旧有灭杀太乙的绝对实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哪吒几乎要被那恐怖威压碾碎、准备不惜代价再次催动不灭道花、甚至尝试引动混沌珠残更深层力量拼死一搏之际——
“嗡——”
那一直静静悬浮的玄黄色光团,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激烈争斗与毁灭气息,其自身散发的温润光华,骤然变得明亮、炽烈起来!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浩瀚的玄黄道韵,混合着不周山的不屈意志与撑天的不朽信念,轰然爆发!
光团猛地一震,竟主动朝着刚刚站起、距离它相对更近的哪吒,疾飞而来!在飞掠的过程中,其光芒迅速内敛、收缩,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呈玄黄之色、表面有无数天然大道纹路流转、形似一枚微缩的不周山峰、散发着厚重、承载、不朽、镇压无上气息的奇异印玺,稳稳地落入了哪吒下意识摊开的掌心之中!
入手温凉、沉重无比,仿佛托着一方真实的大千世界!更有一股苍茫、古老、亲切的意志,自印玺中传来,主动与哪吒体内的混沌珠残、不灭混沌道花,乃至他那历经万劫、追求不灭的道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认可!
“不周山印?!”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哪吒心头。此物,乃是不周山这座洪荒天柱崩塌时,其最后的、最核心的本源精华与撑天意志所化,是先天的功德至宝,更是镇压、承载、定乾坤的无上重器!其价值,绝不亚于寻常的极品先天灵宝,甚至因其承载的“撑天”功德与特殊意义,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鲲鹏眼睁睁看着那不周山印主动“投怀送抱”般落入哪吒手中,先是一愣,随即目眦欲裂,妒火与杀意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给我——拿来!!!”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不顾一切地燃烧所剩不多的大罗精血,双翅猛地一扇,卷起毁灭的空间风暴,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墨绿闪电,再次朝着哪吒,扑杀而来!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势要将哪吒连人带印,一并撕碎、吞噬!
“走!” 哪吒深知,以自己目前状态,绝无可能再硬接鲲鹏这搏命一击。他毫不犹豫,握紧掌中不周山印,将体内最后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双腿与混沌珠残之中,同时引动不周山印中蕴含的那一丝镇压、定乾坤的道韵!
“不周山镇——!”
嗡!
不周山印光芒微闪,一股无形的、厚重到极致的镇压之力,以哪吒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周围那狂暴的空间风暴、混乱的元气、乃至扑杀而至的鲲鹏那恐怖的速度与攻势,竟都因为这股镇压之力,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与凝滞!仿佛时间与空间,都被这枚印玺强行“定”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哪吒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并非瞬移,而是混沌珠残在得到不周山印道韵加持后,爆发出的前所未有的、短距离的混沌穿梭之力!直接没入了旁边一道因不周山崩而出现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之中!
“哪里走——!!!” 鲲鹏的利爪,狠狠抓在了哪吒消失之处,将那片空间连同大地,抓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却抓了个空!
“噗——!” 强行催动不周山印与混沌珠残进行极限穿梭,哪吒自身也受到了剧烈的反噬,在空间裂缝中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精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几乎要昏厥。但他依旧死死握着不周山印,以不灭的意志,强行维持着一丝清醒,在混乱、危险的空间乱流中,随波逐流,不知将被抛向何方。
身后,隐约传来鲲鹏那不甘、怨毒到极点的疯狂咆哮,以及不周山继续崩塌、天河彻底决堤的灭世轰鸣。
眼前,是光怪陆离、危险重重的空间隧道。
手中,是沉重、温暖,仿佛蕴含着新生希望的不周山印。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在量劫的开端,在末日的背景下,他虎口夺食,从重伤的大罗巅峰妖师鲲鹏手中,夺得了这不周山崩塌的最大遗泽——不周山印!
虽然代价惨重,身负重伤,流落未知,甚至可能被卷入更危险的空间乱流或绝地……
但,这一切,都值了。
不灭之道,于毁灭中,夺取一线生机与机缘。
这便是他的路。
意识,在重伤与空间乱流的冲击下,渐渐模糊。最后的感觉,是不周山印传来的一丝温润、坚定的守护之力,与混沌珠残那微弱却始终不散的指引。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