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洞开,道韵如海。
与第一次开讲时不同,此番鸿钧道祖并未等众人依次入座,那恢弘的大道天音,已然自洞开的宫门内,如同潮水般倾泻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宫前区域,也响彻在每一个在场修士的元神深处。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依旧是那直指本源的道言,但比之第一次,更加深邃,更加玄奥,许多之前晦涩难明之处,此刻豁然开朗,仿佛揭开了更深层次的帷幕。道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蕴含着一种统御诸天、运转天道的至高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去体悟那超越时空、超越因果的大道至理。
三千修士,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之前何等心思,此刻皆不由自主地被这天音道韵吸引,纷纷寻地(或维持原状)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聆听起来。连那最前方的三清、女娲、接引、准提,也皆是神色肃穆,周身道韵流转,显然沉浸其中,收获匪浅。
哪吒亦不例外。他盘坐于角落,心神沉入道祖所讲大道之中。此番听讲,感觉与第一次截然不同。因自身修为已达太乙后期,道行更深,尤其对“混元”、“混沌”、“归墟”、“时空”、“因果”等道有了更深理解,再听道祖阐述大道本源、宇宙生灭、法则运转,许多之前只能模糊感应的精妙之处,此刻清晰呈现,与自身之道相互印证,感悟如同井喷般涌上心头。
他能感觉到,自身胸中那本已朝元大半的“五气”,在这浩瀚道韵的冲刷与滋养下,变得更加精纯、活泼,朝元进程被大大加速。“金”、“火”、“土”三气,隐隐有彻底归位、与“水”、“阴”二气圆融一体的趋势。顶上那凝实了九成五的“三花”,光华内敛到了极致,却在缓缓吞吐着道祖的道韵,花苞微颤,仿佛随时可能彻底“绽放”,完成最后的凝练。
道祖的讲道,从宇宙本源、天道法则,再次深入到“大罗”之境的更高玄妙,阐述如何从“初步超脱”到“一得永得”,如何稳固大罗道果,如何借道果感悟更深层次的大道,甚至开始隐隐触及“以道合道”、“寄托虚空”的玄机。
继而,再次论及“斩三尸”之法。这一次,讲得更加具体、深入!不仅详细阐述了斩却“善尸”、“恶尸”、“自我尸”各自所需的心境修为、对大道感悟的侧重、寄托灵宝的品阶与属性要求,更点明了斩尸之后,三尸与本体之间的微妙关系、可能带来的隐患(如三尸反噬、道行停滞),以及如何调和三尸、最终三尸合一,从而道行圆满,为最终的“合道”或“证道混元”铺平道路。
这番关于“斩三尸”的深入阐述,让在场所有太乙、大罗乃至准圣修士,都听得如痴如醉,许多困守瓶颈无数年的老怪物,眼中精光爆闪,气息起伏不定,显然触及了关隘,有望突破。那前方的三清、女娲、接引、准提,更是听得神色变幻,时而恍然,时而沉思,周身道韵剧烈波动,显然正在结合自身之道,推演、印证这无上法门,寻找最适合自己的“斩尸”之路。
哪吒亦是听得心神摇曳。这“斩三尸”之法,玄妙绝伦,直指道行提升的核心,确实是一条通往更高境界的“捷径”与“坦途”。但他心中始终保持着清醒。道祖所讲虽妙,却未必完全适合他的“混元不灭”之道。他的道,更侧重于“包容”、“炼化”、“不灭”、“超脱”,讲究的是将一切善恶、因果、劫数尽数纳入自身“不灭熔炉”,以无上道心与意志统御、升华,而非“斩出”。两者路径不同,但目标都是“道行圆满”、“超脱自在”。他将“斩尸”精义记在心中,作为重要的参考与镜鉴,却并未生出改弦更张的念头,反而更加坚定了自身之道的独特与潜力。
道祖的讲道,持续不断,玄妙非常。混沌之中不计年,转眼间,三千年讲道之期,已然过去了大半。
就在众修士沉浸于大道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感悟,许多人的气息都有了显着提升,甚至有人当场突破瓶颈,修为大涨之时——
道祖的声音,忽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查的停顿。
紧接着,一股更加浩瀚、更加苍茫、仿佛蕴含着洪荒天地开辟之初、一切“道”之起源的无上道韵,自紫霄宫深处,轰然爆发!
整个紫霄宫,乃至宫前这片被道韵笼罩的混沌区域,都为之一震!天花狂坠,地涌金莲的异象瞬间暴涨了百倍!无尽紫气自虚空涌现,将这片区域渲染得如同紫色海洋!
所有听道修士,无不心神剧震,从深层次的道境中被强行“惊醒”,骇然望向紫霄宫深处,望向道台的方向。
只见道台之上,一直盘坐讲道的鸿钧道祖,此刻已然停止了讲述。他依旧双目微阖,面容古朴,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已迥然不同。那是一种非生非死、非存非灭、与天道同呼吸、与大道共命运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至高气息!仿佛他便是“道”的化身,是“天”的显化!
“三千年讲道之期将满。” 鸿钧道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种漠然无情、却又至公至高的天道威严,响彻在每一个灵魂最深处,“洪荒天地,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大道不全,故有量劫,生灵涂炭,因果纠缠。”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时空与阻隔,缓缓扫过下方近千修士,尤其是在那最前方六个蒲团上的三清、女娲、接引、准提身上,微微停留。
“吾感天道,悯众生,当补全天道,教化洪荒。然天道至高,非一人可掌。需有圣人出世,代天行道,执掌教化,梳理因果,定天地秩序,掌生灵轮回。”
圣人!代天行道!掌教化,定秩序!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修士心头炸响!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呼吸都为之粗重!这便是道祖之前提及的“混元”之境,是超越大罗、准圣的至高存在!是真正能与天地同寿、与道同存的无上果位!
鸿钧道祖似乎对下方修士的反应视若无睹,继续以那漠然威严的声音说道:“圣位有七。吾之门下,当有六圣出世,得享圣位,不死不灭,量劫不染。”
六圣!就在道祖门下!此言一出,下方近千修士,几乎要疯狂了!尤其是那些自认修为高深、福缘深厚、又坐在靠前位置的大能,眼中更是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心脏狂跳,仿佛看到了那无上圣位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鸿钧道祖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绝大多数人的狂热。
“然,圣位有缘,非大功德、大毅力、大机缘、大福缘者不可得。” 道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六个道韵蒲团之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命意味,“此六座,即为圣位之基。”
轰——!!!
仿佛平地起惊雷!整个宫前区域,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哗然与骚动!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般,死死钉在了那六个蒲团,以及坐在其上的六道身影之上!
三清、女娲、接引、准提!这六人,竟然是内定的圣位?!是天道钦定的未来圣人?!
狂喜、激动、恍然、释然、羡慕、嫉妒、愤恨、不甘……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无数修士脸上眼中交织。坐在蒲团上的六人,除了老子神色依旧淡然,其余五人,元始、通天、女娲、接引、准提,脸上也各自浮现出震惊、狂喜、以及一丝“原来如此”的明悟。原来,这蒲团之争,早在第一次讲道时,便已决定了未来圣位的归属!这便是“天命”!
而未能坐上蒲团的修士,如帝俊、太一、后土、镇元子、红云、鲲鹏、冥河、东王公等等,此刻脸色皆是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甘,乃至一丝绝望!圣位已定,他们这些“局外人”,难道再无机会?
就在众人心绪如沸,宫前气氛几乎要失控之际——
鸿钧道祖,缓缓抬起了右手。
在他掌心之中,七道细如发丝、长约三寸、通体呈玄黄紫色、内中仿佛有大道符文生灭、开天辟地景象流转**的奇异气息,缓缓浮现、盘旋。
这气息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至高无上、玄妙莫测、仿佛蕴含成道之机的恐怖道韵!整个紫霄宫的道韵,乃至那六个蒲团散发的圣位道韵,在这七道气息面前,都仿佛暗淡了几分!
“鸿蒙紫气!”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
成圣之基,鸿蒙紫气!道祖之前提及的、关乎成圣机缘的关键之物,终于现世了!而且,是七道!比圣位还多了一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那六个蒲团,死死地钉在了道祖掌心那七道缓缓盘旋的玄黄紫色气息之上!贪婪、渴望、疯狂,几乎要化为实质!
“此乃鸿蒙紫气,大道之基,成圣之钥。” 鸿钧道祖的声音,如同天道纶音,宣告着最终的命运,“得之,可参悟混元大道,有望证道成圣,不死不灭。”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最终,落在了那六个蒲团之上。
“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身具开天功德,为吾玄门正宗,可各得一道。”
话音未落,三道玄黄紫色鸿蒙紫气,自道祖掌中飘飞而出,如同拥有灵性般,无视空间距离,瞬息间便没入了老子、元始、通天三人的眉心之中!三人身躯同时一震,周身道韵疯狂暴涨,头顶隐隐有庆云、金灯、璎珞等异象显现,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生某种玄妙的蜕变,仿佛触摸到了那扇通往“圣”的大门!
“女娲,未来有大功德于天地,当成圣,可得一道。”
又一道鸿蒙紫气飞向女娲,没入其眉心。女娲娘娘周身造化道韵瞬间沸腾,七彩仙光冲天而起,慈悲与威严之气弥漫,显然也得了天大机缘。
“接引、准提,日后能否同证混元,尚看尔等造化。”
最后两道鸿蒙紫气,则飞向了接引与准提二人,在两人之间盘旋片刻,化作两道稍显纤细的紫气,分别没入二人眉心。接引、准提脸上同时露出狂喜与激动之色,连忙拜谢,周身寂灭、祥和道韵交织,气息亦是暴涨。
六道鸿蒙紫气,各有其主。六个蒲团,六位“天命”圣人,似乎已然注定。
宫前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那得了紫气、气息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六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羡慕、嫉妒、苦涩、绝望……尤其是鲲鹏,脸色狰狞得几乎要扭曲,死死盯着接引、准提,眼中恨意滔天。红云则是张了张嘴,脸上笑容有些僵硬,最终化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镇元子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帝俊、太一眼中寒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后土祖巫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更加深邃。冥河老祖面无表情,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然而,道祖掌中,那第七道鸿蒙紫气,依旧在缓缓盘旋,并未赐下。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还有一道!这第七道紫气,归谁?!
鸿钧道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那目光仿佛能看透每一个人的过去未来,功德因果,福缘深浅。
最终,他的目光,并未落在任何一位顶尖大能身上,反而在人群中,几个相对“普通”的身影上,微微停顿。
其中,包括了那位总是面带和气笑容、却失了蒲团的红云老祖。也包括了角落里,一直低调潜修、气息沉凝的哪吒。
道祖的目光在哪吒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其他人都要略长一瞬。那目光,依旧漠然,却仿佛蕴含了无穷深意。是在审视这个“变数”是否有资格承载这道“遁去的一”?还是在权衡这道紫气可能引发的因果与变数?
哪吒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从内到外都被看了个透彻。混沌珠残传来前所未有的悸动与警惕,又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终于,鸿钧道祖收回了目光,声音平淡地响起:
“第七道鸿蒙紫气,乃遁去之一,变数之机。得之,有成圣之望,亦可能招致无边杀劫,因果缠身,福祸难料。”
他掌中那第七道紫气,随着话音,缓缓飘起,脱离了掌控,如同无主之物,在这紫霄宫前的道韵虚空中,开始缓缓飘荡、盘旋起来。
“此道紫气,不归天命,不属既定。在场诸位,皆可自行争取。然,紫霄宫前,不得争斗。出得此宫,各凭手段,各安天命。”
此言一出,整个宫前区域,瞬间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