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修数千载,道行已非昔比。哪吒立于寒冥渊洞府之外,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远超从前的太乙后期法力,以及胸中五气朝元之势、顶上三花凝实之象,心绪却是古井无波。他知道,此番再赴紫霄宫,绝非第一次听道那般简单。鸿蒙紫气,成圣之机,必将搅动洪荒最深层的风云,引动所有大能最炽烈的渴望与算计。
“公子,此番前往,恐怕……” 玉灵童子侍立一旁,眉宇间隐有忧色。他虽修为尚浅,但跟随哪吒日久,耳濡目染,对洪荒局势的凶险也有所了解。
“无妨,静观其变,顺势而为即可。” 哪吒语气平静,目光却锐利如昔,“你依旧留守洞府,开启所有阵法禁制,静候我归来。此番前去,或许耗时更久。”
“是!公子万事小心!” 玉灵童子郑重应下。
哪吒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极其内敛的混沌色遁光,冲天而起,瞬息间穿透寒冥渊上空的凛冽罡风与冰雾,没入高天云海,朝着三十三天之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太乙后期修为,配合对混沌之气更深的理解与适应,此番穿越三十三天罡风层与天地胎膜,比之第一次从容了太多。他轻车熟路地寻到一处相对稳定的“天维之门”,以太乙法力护体,辅以混沌珠残道韵遮掩气息,轻松穿过胎膜,再次踏入那冰冷、虚无、充满同化之力的混沌之中。
混沌依旧,黑暗永恒。但与第一次的茫然与艰难不同,此番哪吒对混沌的“流向”、“压力变化”、“危险征兆”有了更敏锐的感知。他不再需要那简陋的飞梭外壳,仅凭自身法力与混沌珠残的微弱指引,便能在混沌乱流中较为稳定地穿行,速度也比上次快了许多。对混沌魔音的侵蚀,也有了更强的抵抗力。
饶是如此,混沌的凶险依旧不容小觑。他依旧遭遇了数次狂暴的混沌风暴与诡异的空间裂隙,但都凭借提升后的实力与预判,有惊无险地避过。途中,他甚至远远感应到几股强横而隐晦的气息在混沌深处一闪而逝,显然是其他同样赶赴紫霄宫的大能,彼此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互不干扰。
在混沌中穿行了不知多久,当那一点熟悉而清晰的紫色道韵光华再次出现在感知尽头时,哪吒心中一定。加速前行,冲破一片相对稀薄的混沌气流,那座巍峨、古朴、散发着无上威严与道韵的紫霄宫,再次映入眼帘。
与上次相比,紫霄宫似乎并无变化,依旧静静悬浮于混沌虚空,道韵光华笼罩周边,开辟出一方相对“有序”的区域。但宫前那片区域的气氛,却截然不同了。
只见宫门之外,那片被道韵光华笼罩的“安全区”内,已然聚集了更多的身影!粗粗一扫,竟有近千之数!比第一次听道时多了数倍不止!显然,第一次讲道结束后,关于“大道真言”、“大罗斩尸”、“鸿蒙紫气”的消息,如同风暴般席卷洪荒,吸引了更多隐世不出、或自认修为足够、福缘深厚的修士前来,试图搏取这无上机缘。
这些身影,气息强弱不一,太乙金仙比比皆是,大罗气息亦不下数十道!更有几道气息晦涩深沉,仿佛与周围混沌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感应,几乎难以察觉,恐怕是已触摸到“准圣”门槛、甚至真正踏入了准圣境界的恐怖存在!
众人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盘坐,闭目养神;或目光闪烁,打量着后来者与竞争对手。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比上次更加浓烈的肃杀、紧张与贪婪的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瞥向那依旧紧闭的紫霄宫大门,以及大门前,那六个散发着特殊道韵波动的云气蒲团。
那六个蒲团,依旧如故。最前方三个,被三清占据,老子无为,元始威严,通天凌厉,三人气息浑然一体,道韵深不可测,显然第一次听道获益极大,修为又有精进,已然稳稳站在了所有听道者的最前列。
第四个蒲团上,女娲娘娘安然端坐,周身造化道韵流转,慈悲与威严并存,气度愈发超然。其兄伏羲立于女娲侧后方不远,手持龟甲,目光睿智,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偶尔扫过人群,在哪吒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示意。
第五、第六个蒲团,则被接引、准提二人牢牢占据。接引面色依旧疾苦,周身祥和金光中带着寂灭之意;准提则眼珠转动,脸上带着悲悯之色,目光却不断在人群中扫视,尤其在那些气息强大、或身怀异宝波动的修士身上停留,不知在盘算什么。二人气息相连,隐隐与前方三清、女娲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与对峙。
而在六个蒲团之后,原本空旷的区域,此刻也隐约形成了一些无形的“圈子”与“阵营”。
以帝俊、太一为首的妖族众人,占据一方,妖气冲天,皇者威仪尽显,与巫族方向隐隐对峙。此番巫族前来的,依旧只有后土祖巫一人,她孤身而坐,气息厚重慈悲,对周遭投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觉,只是偶尔看向那六个蒲团方向,目光沉静。
镇元子与红云老祖依旧相伴,立于稍靠前的位置。红云脸上依旧带着那招牌式的和气笑容,似乎并未因上次让座之事有太多挂怀,正与几位相熟的修士低声谈笑。镇元子则手持地书,面色沉凝,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过西方二圣与妖族方向。
鲲鹏老祖独自盘坐在一处边缘之地,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周身戾气萦绕,对那六个蒲团,尤其是接引、准提所在的方向,投去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恨意。显然,上次被迫让座之辱,他铭记于心,恐怕已成了心魔。
冥河老祖脚踏业火红莲,隐于一片血煞之气中,气息比之上次更加阴冷深沉。他并未看向蒲团,反而将冰冷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了刚刚抵达、正寻了一处相对僻静角落落下的哪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又漠然移开。
除此之外,东王公、西王母、燃灯道人等日后名震洪荒的大能,也皆已到场,气息不凡,各自为营。
整个紫霄宫前,俨然成了洪荒顶尖势力与强者的微缩投影场,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哪吒寻了处不起眼的角落,悄然落下,收敛气息,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强或弱、或好奇或审视、或贪婪或忌惮的神念,在自己身上扫过。其中几道,格外引人注意。
一道来自元始天尊,那目光威严而淡漠,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的“成色”与“跟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在哪吒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这个“变数”的存在。
一道来自准提道人,那目光看似悲悯,实则隐含精光,仿佛在估算着“此子身上有何机缘可度”、“价值几何”,令人极不舒服。
一道来自冥河老祖,冰冷而漠然,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确认了什么的“了然”。
还有一道,则来自通天教主。那目光锐利如剑,却又带着一丝探究与欣赏,在哪吒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经过“悟道图”参悟后沾染的一丝微弱“截天”剑意,产生了些许兴趣。
除此之外,女娲娘娘的目光温和依旧,伏羲的颔首带着善意,后土祖巫的目光平静中隐含关切……这些,都让哪吒心中稍定。
他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静待宫门开启。心中却念头飞转,将场中形势、各方态度、潜在危险,飞快地过了一遍。
“此番争夺,恐怕比想象中更加惨烈。鸿蒙紫气……不知会以何种方式出现?我又能否从中,争得一线机缘?” 哪吒暗自思量。道祖“赠言”中“天命之争,道心为凭”八字,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紫霄宫前,那扇紧闭的巨大宫门,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了低沉的、仿佛能震颤灵魂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道祖第二次讲道,即将开始!
宫门之内,那浩瀚无边的紫色道韵与大道天音,如同积蓄了万载的洪流,轰然涌出!比第一次讲道时,更加磅礴,更加深邃,更加直指本源!
所有修士,无论之前在做何事,此刻皆心神剧震,齐齐望向那洞开的宫门,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第二次紫霄宫讲道,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