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道韵轰鸣,却又被阵法牢牢锁于方寸之间,不泄分毫。哪吒盘坐的身形,已被一层厚厚的光茧包裹。这光茧并非寻常,而是由混沌色、暗金色、幽蓝色、赤红色、土黄色、暗紫色、月白色……诸多道韵光华交织、流转、碰撞、融合而成,瑰丽而玄奥,仿佛在孕育着某种超越凡俗的生命。
光茧内部,正进行着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五气朝元,首当其冲。
胸腹之间,那已然凝实、分镇五脏的“水”、“阴”二气,率先响应道种召唤,化作两道最为精纯凝练的本源气流,一者幽蓝如水,清凉润下;一者月白如霜,清净高渺。它们如同两条归巢的游龙,自五脏升腾而起,顺着玄奥的经脉轨迹,缓缓“游”向丹田,最终毫无阻碍地,融入那颗正在逆向旋转、仿佛化为混沌漩涡的混元不灭道种之中。
嗡——!
道种剧震,光华暴涨!其上的混沌色泽,因“水”、“阴”二气的融入,变得更加深邃、灵动,隐隐有潮汐涌动、月华流转之象。道种本身的“质”与“量”,都在这一刻开始了疯狂的攀升、蜕变,一种更加“圆满”、更加“不朽”的气息,开始滋生。
紧接着,是“金”、“火”、“土”三气。
肺腑之中,那初显锋锐雏形的“金”气,被道种漩涡吸引,化作一道白金流光,破体而出,直入丹田。心窍之内,那跃动不息的“火”气,化作赤红烈焰,紧随其后。脾土之间,那沉稳厚重的“土”气,化作一道凝实的黄色山岳虚影,也缓缓沉入。
金、火、土三气,虽不如水、阴二气凝实,但亦是哪吒道基不可或缺的部分,蕴含着他对“锋锐”、“毁灭”、“承载”等大道的感悟。此刻尽数朝元,融入道种,顿时让道种的气息变得更加“完整”,更加“混元”!
金之锋锐,赋予法力无坚不摧的穿透力。
火之毁灭,点燃法力中那内蕴的破灭道韵。
土之承载,让暴涨的法力有了最坚实的根基,不至于虚浮。
五气尽数朝元,归入道种。这一刻,哪吒体内的法力性质,开始了根本性的改变。不再是简单的、具有某种属性的能量,而是开始向着一种蕴含五行生克、混元如一、初步具备不朽特性的太乙法力转化!法力奔腾如汞浆,沉重而充满灵性,每一滴都仿佛蕴含着一个小世界的生灭。其总量与精纯度,比之金仙后期巅峰时,强了何止十倍!
然而,这只是开始。更关键、也更具象征意义的,是顶上三花的彻底绽放与凝聚。
识海之中,随着五气朝元、法力质变带来的磅礴生机与道韵反哺,那三团已然凝实了七成的三花虚影,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艰难的蜕变。
“精之花”,暗黄光华暴涨,其中那不周山意志、大地根源、万劫不灭体的不灭道韵,被催发到极致,开始疯狂压缩、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通体呈暗金色、花瓣厚重如神铁、花蕊处隐有地脉龙形虚影游走的实质花苞!虽未彻底绽放,但其散发出的磅礴气血与不朽生机,已让哪吒的肉身,开始了自金仙层次向着太乙仙体的跃迁!力量、防御、恢复力,再次暴增!
“气之花”,混沌色光华流转,其中蕴含的混元不灭道韵、对混沌、造化、归墟的感悟、乃至混沌珠残的一丝本源气息,同样被催发、压缩。最终,凝聚成一朵半开半合的、花瓣呈混沌色、边缘有丝丝缕缕混沌气流垂落、花心处仿佛有微型宇宙生灭景象的奇异花朵!此花一现,哪吒对天地灵气的掌控、对自身法力的运转、对大道的感应与亲和,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近乎“道合”的层次!仿佛举手投足,皆可引动天地之力。
“神之花”,暗金深红光芒最为炽烈,其中蕴含的混沌弑神枪杀伐道韵、对毁灭、终结、破军等大道的极致领悟、以及那丝“弑神”特性,在五气朝元的刺激与死寂精华道韵的催化下,完成了最终的凝聚!化作一朵完全绽放的、花瓣呈暗金与深红交织、边缘有血色纹路、花蕊处一点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毁灭光点的凌厉杀伐之花!此花绽放的刹那,哪吒的元神强度、意志坚定程度、以及对杀伐神通的理解与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目光开阖间,隐有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锋芒。
精、气、神三花,一含苞,一半开,一怒放!虽未达到最完美的“三花聚顶”(即三花皆圆满绽放并于头顶泥丸宫显化、聚拢为一),但已然彻底凝实,脱离了“虚影”状态,成为了他道果的实质显化!这标志着他已成功踏入了太乙金仙的门槛,成为了真正的太乙散仙!
而且,因他根基太过雄厚,积累太过恐怖,甫一踏入太乙,其修为便非初入,而是直接稳固在了太乙金仙初期的巅峰,距离中期亦不远矣!法力之雄浑,远超同阶,甚至不输于一些根基稍浅的太乙中期修士!肉身强度,正式跨入后天至宝巅峰层次,隐隐触摸到一丝“先天”的门槛。元神之强,已然具备了一丝“不灭”特性,等闲神魂攻击、心魔侵蚀,已难撼动分毫。
成就太乙的刹那,静室之内,道韵光茧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无尽光华与道韵,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哪吒体内。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景象已然不同。左眼之中,仿佛有混沌开辟,星河倒转;右眼之中,似有万物生灭,杀伐终结。目光所及,静室石壁上的细微纹理,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迹,乃至构成这方空间的、最基础的“道”与“理”,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感知之中。这是一种对世界认知层次的全面提升。
他心念微动,无需刻意运转,体内那奔腾浩瀚、质量极高的太乙法力便如臂使指,流转周身。轻轻握拳,空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随时会被捏碎。神念展开,轻易便穿透了静室的重重禁制与洞府大阵,将整个寒冥渊,乃至渊外数百里的山川地貌、灵气流向、生灵气息,尽数“看”在“眼”中,纤毫毕现。
这便是太乙!与金仙已是云泥之别!生命层次、实力、眼界、对大道与天地的认知,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终于……成了。” 哪吒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这口气息离体,竟化作三朵微型的、与他识海中一般无二的虚淡花影,盘旋而上,随即消散,融入虚空,引动周围道韵一阵欢欣共鸣。
他没有立刻出关。成就太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巩固这全新的境界,适应暴涨的力量,更要开始实施计划中的第二步——适应混沌,以及第三步——炼制护身之物。
他再次闭上双眼,心神与混沌珠残紧密相连。如今他元神大涨,对混沌珠残的感应与控制也更强。在他的主动引导下,混沌珠残缓缓释放出一缕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真正的混沌之气。
这缕混沌之气,无形无质,无色无味,却蕴含着同化万物、归于虚无的恐怖伟力。甫一出现,静室中的灵气便剧烈躁动、退避,仿佛遇到了天敌。
哪吒小心翼翼,以太乙法力包裹、元神引导,将其缓缓引入体内。预想中的剧烈排斥与同化并未立刻发生。他新成就的太乙法力,本就因融合了混沌珠残道韵、死寂精华感悟而带上了一丝混沌与归墟特性,对这缕同源的混沌之气,竟然表现出了不弱的“亲和力”与“包容性”。
当然,亲和不代表无害。混沌之气入体的刹那,哪吒依旧感到经脉、血肉、乃至元神,都传来一种被“侵蚀”、“分解”的剧痛与不适。但他混元不灭道体已成,太乙法力雄浑,更有混沌珠残本体坐镇,足以镇压、控制这缕微弱的混沌之气。
他按照推演好的法门,以太乙法力为磨盘,以混沌珠残为中枢,缓缓“研磨”、“炼化”这缕混沌之气,将其分解、吸收,转化为自身法力的一部分,同时让肉身与元神,逐步适应这种“混沌”的环境与侵蚀。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但每炼化、适应一丝,他对混沌的抵抗力便强上一分,自身法力的“混沌”属性也更浓一分,对“混元不灭”之道的理解,也更深刻一分。
闭关,进入了第二阶段。时光在痛苦的适应与缓慢的进步中,悄然流逝。
当哪吒终于能够较为自如地操控、炼化混沌珠残释放出的、约莫头发丝粗细的一缕混沌之气,并让肉身元神初步适应其存在时,外界已然过去了三千年。
三千年巩固与适应,他的太乙初期修为已彻底稳固,甚至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对混沌的适应性,也达到了预期目标。虽不能像那些生于混沌的魔神或拥有特殊先天灵宝的大能那般,在混沌中如鱼得水,但至少拥有了在混沌边缘短时间生存、并保持一定战力与清醒的资本。
是时候,进行最后一步了。
哪吒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空冥石、定界金、太乙精金、戊土之精、部分用剩的地煞阴晶、以及几块得自聚仙坪的、蕴含微弱空间波动的奇异矿石。
他张口一吐,一道融合了自身太乙法力、混沌珠残道韵、以及对“锋锐”、“坚固”、“破空”感悟的混沌涅盘业火,在静室中升腾而起。火焰呈暗金混沌色,温度极高,更蕴含着奇异的净化与锻造之力。
他以神念为锤,以业火为炉,开始锻造。
他并非要炼制一件多么强大、复杂的飞行法宝或防御至宝。那非他目前炼器造诣与时间所能及。他的目标很简单:炼制一艘能够在混沌中短距离、短时间内保护他、并帮助他定位与抵抗最基本混沌侵蚀的简易飞梭外壳,以及一面以混沌弑神枪为核心、铭刻了“混元无极壁”与“归墟”道韵的一次性护身阵图。
飞梭不求速度,只求坚固与一定的空间稳定性,能为他抵挡最初的混沌乱流冲击即可。真正的穿行与生存,将依赖他自身太乙修为、对混沌的适应力,以及混沌珠残的庇护。
阵图则是一次性消耗品,旨在遭遇无法抵御的混沌险地或强大存在时,能瞬间爆发出最强的防御与“归墟”之力,为他争取一线生机或逃跑的时间。
炼器过程,持续了五百年。
当最后一缕道纹被刻入那面巴掌大小、呈现混沌色、中心有一点枪形烙印的阵图,并将其成功与混沌弑神枪产生共鸣连接时;当那艘仅有丈许长、通体暗沉、线条简陋、却散发着稳固空间波动与微弱混沌抗性的梭形外壳被最后定型时,哪吒知道,准备工作,终于完成了。
他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太乙法力,强横无匹的仙体,坚韧不朽的元神,以及对混沌之气的那一丝适应。目光扫过那枚悬浮的护身阵图与旁边的简陋飞梭。
是时候了。
距离道祖鸿钧紫霄宫开讲,已不足五千年。
他挥手,打开了封闭了整整近万年的静室石门。
门外,一直如同雕塑般守候的玉灵童子,在石门开启的刹那,猛地抬起头。当他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浩瀚如星海、深沉如混沌、却又带着熟悉亲切气息的太乙道韵时,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恭贺公子!成就太乙,大道可期!” 玉灵童子伏地而拜,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欢喜与自豪。
哪吒伸手虚扶,一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托起。看着已然长大成人、修为达到玄仙后期、气质沉稳坚毅的玉灵,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
“嗯,侥幸功成。这些年,辛苦你了。” 哪吒点头,随即目光投向洞府之外,那无尽苍穹的深处,仿佛穿透了三十三天,看到了那混沌之中若隐若现的紫霄宫。
“准备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去……紫霄宫?” 玉灵童子激动地问道。
“不。” 哪吒摇头,目光平静而深邃,“是我去紫霄宫。你,留在这里。”
“公子?!” 玉灵童子愕然抬头。
“混沌凶险,非你目前修为可涉足。紫霄宫道祖讲道,自有缘法,强求不得。你且留在此地,守住洞府,勤加修炼。若我得闻大道,归来之日,自有你的造化。若我……” 哪吒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玉灵的肩膀,“此处洞府阵法已与我心神相连,纵使我身在混沌,亦能感知大概。你好生修炼,静候佳音。”
玉灵童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哪吒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滚落:“是!玉灵遵命!定守好洞府,等公子归来!公子……千万保重!”
哪吒不再多言,将那艘简陋的混沌飞梭外壳收入袖中,护身阵图隐于掌心,混沌弑神枪无声滑入背后虚空。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生活、修炼了上万年的寒冥渊洞府,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玉灵童子,身形一晃,已然出了洞府,立于那罡风凛冽的平台之上。
抬头,望天。那里,是三十三天,是混沌,是道之所在。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融入虚空的混沌色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没入高天云海,朝着那传说中隔绝仙凡、通往混沌的三十三天入口,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身后,是熟悉的昆仑,是守候的玉灵。
前方,是未知的混沌,是无上大道。
混元不灭道途,紫霄宫听道之缘,自此刻起,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