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北麓,寒冥渊。
此地果然如其名,乃是一处背靠巍峨雪山、深不见底、终年弥漫着淡蓝色寒雾的巨大幽深峡谷。渊口罡风凛冽,夹杂着细碎的冰晶,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与翻滚的、能冻结神魂的阴寒之气。周遭山石嶙峋,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植被稀疏,只有一些极其耐寒的苔藓与奇形怪状的冰凌花顽强生长。
灵气倒是颇为浓郁,但属性极端阴寒,寻常修士在此久待,不仅修为难进,反而可能被寒气侵体,损伤道基。也正因如此,这偌大的寒冥渊周边,修士踪迹罕见,显得格外荒凉僻静。
哪吒驾云落下,立于渊口一块巨大的黑色冰岩之上,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刺骨寒意与精纯的阴煞之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地阴寒之气精纯,地脉深沉,又有天然罡风与冰煞阻隔,正是绝佳的闭关潜修之所。尤其对我淬炼万劫不灭体、感悟‘阴’、‘煞’之道,以及温养混沌弑神枪的阴煞属性,大有裨益。”他神念扫过,在渊壁之上,寻得一处天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宽敞平台,位置隐蔽,且背风,正适合开辟洞府。
“不过,此地环境恶劣,又有未知异兽潜伏,开辟洞府、布置阵法,需得更加用心。而且,闭关潜修,洞府日常打理、药圃维护、乃至与外界简单沟通,也需有人手。”哪吒略一沉吟,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绿叶状玉符,正是当年玉灵童子与他分别时,留下的感应信物。当年离开地煞阴脉后,他为避免玉灵童子卷入更危险的是非,也为了让其有更好的成长环境,便让其带着他留下的资源与信物,自行寻一安全之地潜修,约定若有事或时机成熟,再以信物相召。
如今,他已在昆仑山这等顶级福地边缘寻得安身之所,自身也已是金仙,足以庇护玉灵,且后续闭关、与昆仑修士接触等事,有玉灵这机灵的草木精灵帮手,也会方便许多。
“玉灵跟随我多年,忠心勤勉,修为也到了真仙巅峰,是时候唤他前来了。”哪吒注入一丝法力,激活了手中玉符。
玉符亮起柔和的翠绿光华,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没入虚空,朝着某个遥远而确定的方向遁去。这是单向的召唤信号,只有玉灵童子手中的子符能够接收并感知方位。
发出召唤后,哪吒便不再等待,开始着手准备开辟洞府。
他飞身落在那处天然平台之上,平台约莫十丈见方,表面覆盖着坚冰。他并指如剑,混元法力吞吐,开始切割、雕琢岩石。金仙法力锋锐无匹,又有大地根源之力相助,开凿山石如同切割豆腐。他动作迅捷而精准,很快便开辟出一座内外三进、功能齐全的洞府轮廓,有静室、丹房、器室、药圃、客室,甚至还预留了一间给玉灵的修炼室。
开凿完毕,他以混元法力化作烈焰,将洞府内外仔细灼烧一遍,驱散残留的阴寒湿气与可能存在的毒虫,又以地煞阴晶粉末混合其他材料,在石壁上刻画下坚固、防潮、辟邪的符文。
接下来,是布阵。此地环境特殊,他不再使用单一的“混元镇地阵”,而是结合寒冥渊的阴煞地脉与凛冽罡风,精心布置了一座复合大阵。
以数十块品质上佳的地煞阴晶与寒铁精英为基,布下九幽玄阴聚煞阵,引动渊中阴煞之气汇聚,既能辅助修炼,也能形成强大的阴寒力场,防御外敌。
在外围,以先天庚金(得自破军戟残骸提炼)与戊土之精(得自镇元子所赠奇果残留)为眼,布下混元两仪微尘阵简化版。此阵借阴阳两仪之力,颠倒五行,微尘化界,虽远不及正版威能之万一,但在此地足以混淆天机,隐匿洞府,金仙之下难以察觉,便是金仙乃至太乙,若不仔细探查,也难窥破。
最后,在洞府核心,他以自身一滴精血混合一丝混沌珠残的微弱道韵,刻画下一道混沌归元禁。此禁并无攻击防御之能,却能与他的混元不灭道种共鸣,在遭遇极端危险时,可强行引动禁制,将洞府核心区域暂时“归元”隐匿,争取一线生机。
布阵完成,已耗费了三日时光。哪吒又取出一些得自沿途收集的、喜阴的灵草种子,在药圃中种下,以灵泉(取自混沌珠残空间储存的灵液稀释)浇灌。虽然此地阴寒,但这些灵草本就非凡,又有灵泉滋养,想必能够存活生长。
洞府初成,虽显简陋,但阵法严密,功能齐全,更与此地环境完美契合,已是一处绝佳的修行洞天。
就在哪吒布置好药圃,准备进入静室略作调息时,心中忽有所感,望向渊外方向。
片刻之后,一道熟悉的、带着欣喜与忐忑的翠绿色遁光,穿过寒冥渊外围的凛冽罡风与冰雾,有些踉跄地落在了洞府平台之上。光华收敛,露出一道身影,正是分别多年的玉灵童子。
此时的玉灵,与当年分别时相比,变化不小。身形长高了许多,约莫有十二三岁少年模样,面容依旧清秀,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灵秀。修为竟已成功突破,达到了真仙巅峰,且根基颇为扎实,周身木灵之气更加精纯盎然,显然这些年并未虚度。
“公……公子!”玉灵童子一眼看到负手立于洞口的哪吒,眼圈顿时一红,声音带着哽咽,疾步上前,就要大礼参拜。
“不必多礼。”哪吒抬手虚扶,一股柔和之力将他托起,上下打量一番,点头赞许,“不错,修为精进,根基稳固,看来这些年你未曾懈怠。”
“玉灵不敢懈怠!日日勤修,只盼有朝一日能再为公子效力!”玉灵童子激动道,看着哪吒,只觉得公子气息越发深不可测,如渊如岳,比之当年分别时,强大了何止百倍,心中更是崇敬欢喜。“收到公子信物,玉灵立刻动身,一路不敢耽搁。公子,这里是……”
“此乃昆仑山北麓寒冥渊,我新开辟的洞府。唤你前来,便是要你助我打理此地,我需在此闭关潜修一段漫长岁月。”哪吒简单解释道,将玉灵引入洞府,边走边交代,“此地阴寒,但你本体乃草木精灵,可借乙木之气调和,对你修行亦有磨砺之效。这是洞府阵法操控之法与各处功用,你需尽快熟悉。药圃我已种下灵种,需你日常照料。另外,我闭关期间,你需守好洞府,非我出关或生死攸关,不得打扰。若有外客来访,可酌情应对,但切记谨慎,莫要泄露此地虚实,更不可透露我之根底。”
“是!玉灵明白!公子放心闭关,玉灵一定将洞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任何人打扰公子!”玉灵童子小脸严肃,用力点头。能再次追随公子,他心中满是欢喜与干劲。
安排好玉灵,又赐下一些适合他目前修为的丹药、功法心得与几件防身的小法器,哪吒便不再耽搁,转身进入了最里层的静室之中。
静室石门缓缓关闭,隔绝内外。室内,仅有一张温玉蒲团,一盏长明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简洁至极。
哪吒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先取出混沌弑神枪,横置于膝上。手指轻抚枪身,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亲昵与雀跃之意。此番闭关,神枪的温养与进一步炼化,亦是重中之重。
接着,他心神沉入识海,沟通那枚依旧残破、却灵性似乎恢复了一丝的混沌珠残。珠身微光流转,传递出平和、守护的意念。有它在,闭关时心神可保最大程度安宁,外魔难侵。
最后,他内视自身。丹田之中,混元不灭道种(如今或许该称混元不灭金性道种)缓缓旋转,暗混沌金色的光华内敛而深邃。金仙中期的法力浩瀚如海,奔腾不息。万劫不灭体大成,肉身晶莹,隐隐有暗金色道纹流转,坚固不朽。
“此番闭关,首要目标,是彻底巩固金仙中期修为,并将法力打磨至当前境界的极限。其次,需将万劫不灭体推进至大成巅峰,为日后冲击更高层次(如对应大罗的“不灭圣体”)打下基础。第三,需进一步炼化、熟悉混沌弑神枪,争取将其威力发挥到当前境界的极致,并尝试引动、掌控那一丝‘弑神’特性。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是体悟、完善‘混元不灭劫’神通,尤其是‘开天’一式,争取能做到在不引动混沌珠残本源的情况下,相对自如地施展,并尝试推演后续变化。最后,便是参悟混沌珠残传递的那些模糊道韵,加深对‘混元’、‘混沌’、‘造化’、‘归墟’等根本大道的理解,为触摸太乙金仙门槛——胸中五气朝元,积累底蕴。”
定下清晰目标,哪吒不再犹豫,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那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
混元不灭道经第八转(对应金仙)心法缓缓运转,丹田道种开始加速旋转,疯狂吸纳着静室之中、经九幽玄阴聚煞阵汇聚而来的精纯阴煞灵气,以及昆仑山脉无处不在的浩瀚天地灵气。这些灵气入体,经过道种淬炼、转化,化为更加精纯、厚重的混元金仙法力,融入四肢百骸,滋养肉身元神,也有一部分被引导,缓缓注入膝上的混沌弑神枪,进行着水磨工夫的温养祭炼。
时间,在这绝对静谧与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洞府之外,寒冥渊的罡风依旧凛冽,冰雾翻腾。玉灵童子则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将洞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药圃中的灵草也在他精心照料与洞府阵法汇聚的灵气滋养下,茁壮成长,为这阴寒之地增添了一抹生机绿意。
每隔一段时间,玉灵童子也会小心翼翼地离开洞府,在寒冥渊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活动,采集一些此地特产的阴寒属性灵草、矿石,也偶尔能远远看到其他修士的遁光掠过,或感受到远处传来的斗法波动,但他谨记哪吒吩咐,从不靠近,只是默默观察,将一些认为有价值的信息记在心中。
昆仑山,因道祖讲道而愈发喧嚣。聚仙坪日益繁华,成了消息与资源的集散地。三清门下弟子也时有现身,或开讲,或游历,或与其他大能门下交流。巫妖二族的摩擦在昆仑山外围也时有发生,但似乎都默契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未敢深入昆仑腹地,惊扰那几位至高存在。
洪荒大势,也在悄然变化。圣人出世,如同定海神针,也如同最强催化剂。无数修士在为一个元会后的紫霄宫之行拼命准备,整个洪荒的修炼氛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同时,暗地里的势力角逐、机缘争夺、因果算计,也变得更加错综复杂、波澜云诡。
但这些,都与寒冥渊深处,那方被重重阵法守护的静谧洞府无关。
洞府之内,唯有道韵流转,光阴无声。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哪吒的气息,在静室之中,如同沉睡的火山,不断积蓄、凝练、升华。偶尔,静室之中会有凌厉无匹的枪意一闪而逝,仿佛能刺破苍穹;偶尔,又有厚重如山、混元如一的道韵弥漫,仿佛能承载万物;更偶尔,会有一丝极其隐晦、却又令人心悸的混沌波动荡漾开来,随即又迅速平复。
玉灵童子能感觉到,公子闭关静室中传出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深沉,一日比一日浩瀚。他知道,公子正在向着更高的境界,稳步迈进。
寒冥渊的冰雪,凝结了又融化,融化了又凝结。洞府外的冰凌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不知不觉间,漫长的三千年岁月,悄然流逝。
这一日,静室之中,一直如同磐石般静坐的哪吒,周身气息,忽然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