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洞府平台,遁光向下,周遭光线迅速黯淡,仿佛沉入墨海。凛冽的罡风夹杂着细碎冰晶,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不断切割、撞击着护体法力,发出“嗤嗤”声响。越往下,温度越低,那阴寒之气已不仅仅是作用于肉身,更开始侵蚀法力运转,冻结元神感知。寻常金仙在此,恐怕早已法力凝滞,不得不退。
但哪吒万劫不灭体大成,混元法力又兼具混沌包容、不灭特性,这等阴寒,尚不足以构成威胁。他将护体光罩微微收敛,反而主动引了一丝最精纯的阴寒之气入体,以混元不灭道种缓缓炼化,体悟其中蕴含的“阴”、“寒”、“死寂”道韵,为那刚刚窥见雏形的胸中“水”、“肾”之气,增添一分底蕴。
下降约莫千丈,周围已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目力完全失效,神念探出,亦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感应到方圆百丈。唯有下方更深处,那股太阴寒气与死寂轮回之气混杂的奇异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那波动时而微弱,时而稍强,仿佛在呼吸,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
又下降数百丈,脚下不再是虚空。哪吒身形一顿,轻轻落于实地。触感冰冷坚硬,似是某种万年玄冰凝结而成的、崎岖不平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已浓郁到形成淡黑色的薄雾,雾气粘稠,能见度更低。四周寂静得可怕,连罡风的声音都已消失,只有自身血液流动与法力运转的微弱声响,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
他并指如剑,指尖燃起一缕赤金色的涅盘业火。至阳至纯的火焰,在这极阴之地显得格外耀眼,将周围数丈范围照亮。火光映照下,可见地面与四周的岩壁,皆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玄冰,冰层内部,隐约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纹路,仿佛凝固的血管,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死寂气息。
循着那波动源头,哪吒在冰面上缓步前行。脚下玄冰坚硬逾铁,踩上去发出“咔嚓”的细微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前行不过里许,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斜向下的冰裂缝隙,宽达数丈,深不见底。那强烈的太阴与死寂波动,正从这裂隙深处,如同脉搏般,一阵阵传来。
“在下面。”哪吒没有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灰光,投入裂隙之中。
裂隙内部更加狭窄曲折,如同冰之迷宫。无数奇形怪状的冰柱、冰笋倒悬生长,在涅盘业火的照耀下,折射出迷离而诡异的幽蓝光芒。温度已低到难以想象的程度,连涅盘业火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丝。那死寂之气愈发浓郁,甚至开始主动朝着火光侵蚀而来,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
哪吒加大法力输出,涅盘业火光芒一盛,将靠近的死寂之气逼退、焚化。同时,他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这死寂之气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纯粹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生机、存在、甚至“时间”本身的恐怖道韵。这绝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极致负面的大道力量泄露、或某种至阴至邪之物散发的气息。
又向下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竟来到了一处巨大的、被玄冰完全包裹的地下冰窟!
冰窟呈不规则的球形,直径超过百丈。穹顶与四壁,皆是厚达数十丈、晶莹如镜的玄冰,内部同样有黑色死寂纹路流转。冰窟中心,赫然是一个方圆十丈、深不见底的、不断向上翻滚着粘稠如墨的黑色寒潭!那精纯到极致的太阴寒气与恐怖的死寂轮回之气,正是自这寒潭之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潭水并非液态,而更像是一种液态的、凝固的黑暗,粘稠沉重,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中心处,如同泉眼,在缓慢地、有节奏地向上“鼓涌”,每一次鼓涌,都有一股更强的混合气息喷薄而出,让整个冰窟的温度骤降,死寂之意更浓。
而在寒潭正上方,冰窟穹顶的中心,对应潭眼的位置,竟悬垂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幽蓝剔透、内蕴月华、却又有一道极细的漆黑裂纹贯穿其中的奇异冰晶!冰晶缓缓旋转,洒下清冷的、带着净化之意的月华光辉,与下方寒潭喷涌的黑色死寂之气相互冲击、抵消、纠缠,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正是这枚冰晶的存在,似乎才勉强镇压、中和了大部分的死寂之气,使其未能彻底爆发,湮灭一切。
“这是……太阴玄魄?不对,似乎融合了某种净化、封印之力……还有损伤。”哪吒凝视着那枚幽蓝冰晶,心中判断。这冰晶的本质极高,蕴含精纯的太阴星本源与强大的封印道韵,绝非寻常之物。那道漆黑裂纹,似乎是被下方那恐怖的死寂之气长久侵蚀所致。
他的目光,最终落向那口黑色的寒潭。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潭水,立刻感到一股强烈的、仿佛要冻结、湮灭、同化一切的“终结”意志反扑而来!若非他元神坚韧,又有混沌珠残道韵护持,这一下怕是要吃个暗亏。
“这潭水……绝非寻常阴煞汇聚。倒像是……九幽死寂本源的泄露点?或是某件蕴含极致死寂大道的神物、甚至……是某个恐怖存在的封印或埋骨之地?”哪吒心中凛然。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此地蕴含着天大的凶险,但也可能藏着难以想象的机缘——比如那精纯的太阴之力,比如那极致的死寂道韵(若能参悟或利用),甚至潭底可能存在的未知之物。
就在他仔细观察、权衡是否要冒险进一步探查潭水,或尝试收取那枚受损的“太阴玄魄”封印核心时——
异变突生!
那原本缓慢、有节奏鼓涌的黑色寒潭,猛地一滞!紧接着,潭水中心,那漆黑的“泉眼”处,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粘稠的黑色潭水疯狂向上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潭底苏醒,即将破封而出!
与此同时,那枚悬于上方的幽蓝冰晶,光芒骤然变得明灭不定,其上那道黑色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蔓延、扩张!更多的、更加浓郁粘稠的黑色死寂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自裂纹中狂涌而出,冲击着冰晶本身的净化与封印之力!
整个冰窟开始剧烈震颤!穹顶与四壁的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无数细密的裂痕蔓延开来!那平衡被打破了!
“不好!”哪吒脸色一变。这架势,分明是潭底之物要冲破封印,而那作为封印核心的“太阴玄魄”已受损严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一旦封印彻底破碎,这寒潭中蕴含的恐怖死寂之气全面爆发,别说这寒冥渊,恐怕整个昆仑北麓,都要化为一片死寂绝地!而他,首当其冲!
跑?以他的速度,或许能在全面爆发前冲出寒冥渊。但此地距离他的洞府并不算太远,玉灵童子还在上面。而且,这死寂之气一旦失控,后果难料。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枚一直沉寂的混沌珠残,在潭底之物开始苏醒、死寂之气狂涌的刹那,竟再次传来了清晰的、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悸动!这一次,悸动并非指向那“太阴玄魄”,而是直指下方那沸腾的黑色寒潭深处!混沌珠残,似乎对潭底之物,或者对那极致精纯的死寂本源,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甚至……是“食欲”?
“你想……吞噬它?”哪吒心中闪过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混沌珠残能净化、吸收业力,对这似乎同属“负面”、“终结”范畴的死寂本源,或许也有奇效?若能借混沌珠残之力,压制甚至吸收部分潭底死寂本源,不仅能化解危机,或许还能为混沌珠残的修复,再添一大助力!
但这个念头风险极高。潭底之物气息恐怖,其死寂本源层次极高,混沌珠残能否“吃”得下?会不会引发不可测的反噬?
就在他心念电转,权衡利弊的这短短一瞬——
“吼——!!!”
一声无法形容其音色、充满了无尽冰冷、死寂、怨毒、以及一种仿佛被囚禁了万古的疯狂怒火的无声咆哮,自寒潭最深处,直接冲击在哪吒的元神之中!这咆哮并非声波,而是纯粹的死寂意志冲击!
噗——!
哪吒如遭重击,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七窍同时渗出一丝暗金色的血迹!元神剧痛,仿佛要被那咆哮中蕴含的“终结”之意彻底冻结、撕裂!若非混沌珠残及时洒下更多清辉护住元神核心,这一下恐怕就要让他重伤。
与此同时,那沸腾的寒潭中心,一只完全由粘稠的、翻滚的黑色死寂液体构成、大如房屋、生有七根狰狞利爪的恐怖巨手,猛地自潭水中探出,带着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朝着半空中的哪吒,狠狠抓来!巨手未至,那股冻结时空、终结万物的死寂道韵,已让周围空间都为之凝滞、黯淡!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犹豫!
“妈的!拼了!”
哪吒眼中厉色暴涨,再无保留!他右手虚握,混沌弑神枪瞬间出现在掌心,枪身之上,暗混沌色光华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同时,他心神疯狂沟通识海中的混沌珠残,传递出最清晰、最强烈的意念——吞噬!镇压!
嗡——!!!
混沌珠残似乎听懂了,又或者本就“饥渴”难耐。它猛地一震,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如同实质的灰蒙蒙混沌清辉!清辉并非涌出体外,而是顺着哪吒与混沌弑神枪的联系,瞬间灌注、包裹了整个枪身!
得到混沌珠残本源之力加持的混沌弑神枪,发出了兴奋到极致的颤鸣!枪身之上,那些先天道纹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游走、组合,最终在枪尖处,凝聚成一点微小、却散发着让整个冰窟、乃至那抓来的死寂巨手都为之一滞的、仿佛能“归墟”一切的混沌原点!
“管你是什么东西!给我——镇!”
哪吒怒吼,双手持枪,将全身金仙后期的混元法力、万劫不灭体的磅礴气血、以及对“混元不灭劫——开天”的一切感悟,尽数融入这一枪之中,对着那抓来的、散发着恐怖死寂气息的黑色巨手,以及其后的寒潭核心,狠狠一枪刺下!
这一枪,不再是简单的“开天”或“斩虚”,而是融合了混沌珠残“归墟净化”之力、混沌弑神枪“破灭杀戮”之性、以及他自身“混元不灭”道韵的——混沌归墟!
枪出,无声。
只有那道细微的、仿佛能划分存在与虚无的混沌色枪芒,与那抓来的黑色死寂巨手,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两股“终结”力量相互湮灭、同化的寂静。
嗤——!
混沌枪芒刺入黑色巨手,那足以冻结、湮灭金仙的恐怖死寂之力,在接触到混沌枪芒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迅速消融、分解、被同化!仿佛那混沌枪芒,是比“死寂”更加根源、更加彻底的“无”与“归墟”!
黑色巨手发出痛苦的、无声的颤抖,其上的死寂液体疯狂涌动、试图抵抗、修复,但在混沌枪芒那不讲道理的“归墟”特性下,一切抵抗都显得徒劳。巨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在距离哪吒不过三尺之遥时,轰然崩溃,重新化为黑色的死寂之气,但其中那股狂暴的意志与部分最精纯的本源,却被混沌枪芒“吞噬”、“净化”,顺着枪身,源源不断地涌入哪吒体内,最终被那枚兴奋震颤的混沌珠残……贪婪地吸收!
“有效!”哪吒心中大定,精神一振。他能感觉到,混沌珠残在吸收了这部分精纯死寂本源后,其内部空间似乎又凝实了一丝,那道本就弥合了大半的细微裂纹,竟再次开始了缓慢的弥合!虽然速度依旧慢,但效果显着!
而那寒潭底部,似乎被哪吒这一枪激怒,也似乎被混沌珠残的气息彻底刺激,传来了更加暴戾、疯狂的意志波动。整个寒潭彻底沸腾,更多的黑色死寂液体翻涌,仿佛有更加恐怖的东西,即将彻底挣脱束缚。
但哪吒已无惧意。他持枪而立,枪尖遥指寒潭,周身混沌清辉与混元法力交织,与那翻涌的死寂黑潭,形成对峙。
“再来!”他冷喝一声,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潭底之物,也非那枚即将破碎的“太阴玄魄”。
而是冰窟上方,那厚厚的玄冰穹顶,忽然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了一个规整的圆形通道。一道柔和、浩瀚、充满了无尽慈悲与造化生机的七彩仙光,自那通道中,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整个混乱、死寂的冰窟。
仙光之中,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风华、其尊贵、其至高气息的朦胧倩影,缓缓降临。她仿佛集天地间一切美好、神圣、造化于一身,仅仅是站在那里,那狂暴的死寂之气,便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迅速退避、消融。那枚即将碎裂的幽蓝“太阴玄魄”,在仙光照耀下,竟停止了裂纹蔓延,光芒也稳定了几分。
一个温和、慈悲、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在冰窟中轻轻响起,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没想到,此地封印松动,竟引来了小友这般人物。这缕九幽死寂本源逸散,倒是与小友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