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哪吒身影没入黑暗裂缝的刹那,那残破巨鼎内探出的恐怖巨爪,猛地一颤,仿佛感应到了“猎物”的脱离,发出一声低沉、暴戾、充满不甘的嘶鸣,随即又缓缓缩回了鼎内裂缝深处。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却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毒蛇般,在殿堂中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那数道自上方冲下的身影,也终于踏入了这座昏暗、布满业力的地下殿堂。
为首者,赫然是巫族祝融部的那名玄仙巅峰双斧大汉,以及妖族飞廉部那名背生青黑肉翼的金仙鹰妖。两人皆是浑身浴血,气息紊乱,显然在之前的混战中都受了不轻的伤,但眼中凶光与贪婪丝毫未减。他们身后,各自跟着三四名伤势不一的玄仙部下,此刻也死死盯着殿堂中央那口明显缩小了一圈、却依旧散发着诱人业力波动的源泉,以及那尊正在迅速变得透明、即将消散的业力巨像,还有……那尊裂痕扩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残破巨鼎。
“业力本源!竟有如此精纯的业力凝聚!”那金仙鹰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炽热。业力虽是毒药,但若能以特殊法门炼化,或用来修炼某些歹毒神通、祭炼邪门法宝,亦是难得的“大补之物”。尤其是对妖族中某些走偏门、不惧因果的部族而言。
“哼,区区业力,污秽之物,也值得你等妖族觊觎?”双斧大汉冷笑,但目光同样落在那业力源泉上,带着审视。巫族不修元神,不重因果,对业力的抗性相对较高,但如此精纯的业力,若用来淬炼肉身、磨练战意,或许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尊残破巨鼎,以他的见识,自然能看出此鼎材质非凡,其上道纹玄奥,纵已残破,价值亦不可估量。
“巫蛮子,少说废话!此地之物,有缘者得之!方才那冲入此地的气息,似乎已先我们一步,动了这源泉!”金仙鹰妖厉声道,他敏锐地察觉到业力源泉的萎缩与残留的那一丝奇异波动。
“管他是谁,敢抢我祝融部看上的东西,都得死!”双斧大汉狞笑,挥了挥手中染血的巨斧,看向那即将消散的业力巨像与残破巨鼎,“先收拾了这残存的守卫,再取宝物!”
然而,不等他们有所动作,那残破巨鼎,似乎被这两拨不速之客的气息再次刺激,猛地一震!
鼎身那道最大的裂缝之中,那只暗金鳞片、缠绕黑火的恐怖巨爪再次闪电般探出,但这次并非攻击,而是猛地一爪拍在了鼎身之上!
铛——!!!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爆发!以巨鼎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暗金色业力与漆黑劫气的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开来!
冲击波所过之处,那些早已腐朽的石柱、残骸,瞬间化为齑粉。地面上本就有的裂痕疯狂蔓延、扩大。整个地下殿堂,都在这恐怖的音波与能量冲击下,剧烈摇晃,穹顶开始有大块大块的岩石崩落。
“不好!这鼎有问题!”
“退!”
巫妖双方强者脸色大变,纷纷施展手段抵御、闪避。但那冲击波太快、太猛,且蕴含着诡异的业力与劫气,能侵蚀护体神通。当场便有数名修为较弱的玄仙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筋骨断裂,更有两人被崩落的巨石砸中,惨死当场。
那金仙鹰妖与双斧大汉修为较高,各自施展神通,勉强扛住了第一波冲击,却也气血翻腾,狼狈不堪。他们惊骇地看着那尊不断震动、裂缝中开始渗出粘稠黑血般液体、散发出更加恐怖邪异气息的巨鼎,心中萌生退意。
这古殿遗迹,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凶险诡异得多!那巨鼎中封印或镇压的东西,恐怕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然而,就在他们犹豫是否要立刻退走时,巨鼎的异变,再次升级。
“咔嚓……咔嚓……轰隆!”
巨鼎表面,更多的裂缝蔓延、炸开。一股粘稠、漆黑、散发着无尽恶臭与衰败气息的黑血,如同喷泉般自裂缝中涌出,迅速在鼎身周围汇聚、蠕动,仿佛拥有生命。
紧接着,那黑血开始扭曲、拉伸、凝聚,竟缓缓化作一尊高达数丈、通体漆黑、生有三头六臂、面容模糊不清、但每一张脸上都只有一只布满血丝的竖瞳、周身缠绕着粘稠黑气与暗金业力火焰的诡异魔像!
这魔像一出现,整个地下殿堂的温度骤降,如同坠入冰窟,更有一股混乱、疯狂、充满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冲击着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神。
“这……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幸存的妖族玄仙惊恐地看着那魔像,感觉自身元神都在其注视下颤抖、冻结。
“像是……被业力与某种邪恶意念污染、侵蚀后形成的魔物!不,不止是魔物,其本质极高,恐怕是当年陨落在此的某位大能,其残躯或执念,与这无尽业力、劫气结合,孕育出的怪物!”金仙鹰妖见识更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从那魔像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令他这金仙都感到恐惧的、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威压余韵。
“擅闯……禁地……觊觎……本源……死……成为……吾之养分……”
沙哑、重叠、仿佛由无数怨魂与疯狂呓语混合而成的声音,自那三头六臂的魔像三张口中同时响起。它那六只手臂缓缓抬起,各自凝聚出不同的武器虚影——刀、剑、戈、戟、斧、钺,皆是由粘稠的黑血与业力构成,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吼——!”
魔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六臂齐挥,六道漆黑的、缠绕着业力火焰的毁灭性能量洪流,如同出闸的凶兽,朝着殿堂中残存的巫妖众人,无差别地轰击而来!能量洪流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一切都被腐蚀、湮灭!
“结阵!挡住!”
“风紧!扯呼!”
巫妖双方再顾不得争夺宝物,也顾不得之前的恩怨,纷纷使出保命手段,或合力结阵防御,或各显神通亡命飞遁,场面一片混乱。
金仙鹰妖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青黑流光,险之又险地避过一道能量洪流,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通道冲去。那双斧大汉也怒吼一声,将双斧交叉在胸前,周身燃起熊熊血焰,硬抗了部分余波,借力倒飞,同样选择了逃命。
他们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鬼地方!那魔像绝非他们能敌,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那魔像似乎并不想放过这些“血食”,其中两颗头颅转向逃窜的巫妖,口中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顿时,那些崩落的岩石、弥漫的业力黑雾,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狰狞的触手与鬼影,朝着逃窜者缠绕、扑击而去,延缓他们的速度。更有一道道漆黑的血箭,自魔像身上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追魂索命。
惨叫声、怒吼声、神通爆炸声,再次充满了这座走向毁灭的地下殿堂……
就在上方殿堂化为人间地狱、魔像肆虐之时,潜入更深层黑暗裂缝的哪吒,也并未脱离险境。
他顺着那道新裂开的缝隙向下疾驰,裂缝起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且不断有碎石落下。他不得不一边以法力护体,一边挥掌劈开挡路的落石,速度大减。身后传来的恐怖震荡与隐约的咆哮声,让他明白那巨鼎内的东西彻底苏醒了,且极为可怕。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哪吒心中焦急。这裂缝向下延伸,似乎通往山脉更深处,不知是绝路还是另有生机。而且,他能感觉到,随着深入,周围岩壁中开始弥漫出一种更加阴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生机的地煞阴气,与上方业力气息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通。
不知下行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竟进入了一条宽阔、平整、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的地下甬道!甬道以巨大的青黑色条石砌成,高约三丈,宽可并行两辆马车,一路倾斜向下,不知通往何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盏早已熄灭、布满灰尘的青铜灯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与岁月腐朽的气息,但那股地煞阴气,却愈发精纯、浓郁了。
“这里……像是这古殿遗迹更深处、未被破坏的部分?或者是另一处相连的古老建筑?”哪吒心中惊疑,停下脚步,仔细探查。甬道中并无禁制波动,也无生灵气息,只有无尽死寂。但他不敢大意,混沌珠残刚刚吞噬了大量业力,正处于“消化”状态,无法提供更多帮助,他需全靠自己。
他选择继续沿着甬道向下。越往下,地煞阴气越重,甚至形成了淡淡的黑色雾气。雾气冰冷刺骨,能侵蚀法力与肉身,但对哪吒的万劫不灭体与混元法力影响不大,反而让他对“阴”、“煞”之道,多了一丝感悟。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甬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高达五丈、通体以不知名黑色金属铸造、表面铭刻着复杂繁奥、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符文的巨大石门!石门紧闭,严丝合缝,门缝中隐隐有更加精纯的地煞阴气渗出。
“传送门?还是封印之门?”哪吒靠近,仔细打量门上符文。那些符文古老玄奥,大部分他不认识,但其中少数几个关于“封”、“镇”、“阴”、“煞”的符文,与他所学巫文、道纹有相通之处,让他勉强能解读出此门的部分功能——这似乎是一扇封印与隔绝之门,门后很可能封印着什么,或者通往一处被隔绝的秘地。
“后有追兵(魔像与可能追来的巫妖),前路未知。这门……是凶是吉?”哪吒皱眉。他尝试以神念探入门缝,却被一股强大的禁制力量弹回。以手触摸石门,入手冰寒刺骨,且沉重无比,绝非人力可开。
“需以特定法门或信物,方能开启。”哪吒判断。他正思索是否要强行攻击尝试,或者另寻他路,身后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了隆隆的闷响与碎石滚落的声音,并且正在迅速接近!
是那魔像追来了?还是幸存的巫妖误打误撞也逃入了这条甬道?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此地不宜久留!
“只能赌一把了!”哪吒眼神一厉,退后几步,双手抬起,体内混元法力与大地根源之力疯狂涌动,更引动了刚刚对“阴”、“煞”之道的粗浅感悟,在掌心凝聚出一枚灰黑色、不断旋转、散发着沉重与破灭气息的能量法印。
“以大地为基,以混元为力,融阴煞之势——给我开!”
他低喝一声,将那枚融合了自身对“门”上“封”、“镇”符文反向理解的能量法印,狠狠拍在了巨大石门的中心位置!
嗡——!
石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哪吒手臂发麻。但与此同时,那紧闭的石门,在法印力量的冲击与某种“共鸣”下,竟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向内部……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密室或通道,而是一片深邃的、翻滚着浓郁如墨的地煞阴气的黑暗虚空!虚空之中,隐约可见点点幽蓝色的、仿佛星辰般的微弱光芒闪烁,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极寒与死寂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处独立的小型地煞阴脉空间?”哪吒心中一惊。他曾在巫族典籍中见过类似记载,某些特殊地脉深处,因缘际会,会形成独立的小型空间,内蕴精纯的单一属性灵气(如地煞阴气),往往是修炼阴、煞功法,或孕育某些至阴至寒奇物的绝佳之地,但也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门后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地煞阴气,对他而言,既是磨砺,也可能暗藏杀机。而且,石门开启的动静,必然已惊动了身后的追兵。
身后甬道中的隆隆声已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息。
别无选择!
哪吒一咬牙,身形化作一道灰红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石门之后那片翻滚的、未知的黑暗虚空之中!
在他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那扇巨大的黑色石门,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发出最后一声沉重的呻吟,轰然……关闭!将那缝隙彻底封死,也将内外世界,再次隔绝。
几乎就在石门关闭的下一刻,一道缠绕着黑气与业力火焰的恐怖身影,携带着令人窒息的气息,冲到了石门前,正是那尊三头六臂的诡异魔像!它其中一颗头颅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三只竖瞳中闪过暴怒、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它伸出那覆盖着暗金鳞片、缠绕黑火的巨爪,狠狠拍在石门之上。
铛——!
火星四溅,石门纹丝不动,其上的符文微微一亮,将巨爪震开。魔像发出不甘的咆哮,却又似乎对这石门与门后的世界,有着某种源自本能的畏惧,不敢强行冲击,只是在门外焦躁地徘徊、嘶吼。
片刻之后,那金仙鹰妖与双斧大汉,也带着仅存的两三名伤痕累累的部下,狼狈地逃到了此地。他们看到徘徊在石门前、气息恐怖的魔像,以及那扇紧闭的、散发着空间波动的巨大黑门,都是脸色惨白,不敢靠近,远远对峙。
魔像似乎对这几个“残渣”失去了大部分兴趣,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便转身,朝着来时的甬道缓缓退去,似乎要返回上方殿堂,守护那残存的业力源泉与巨鼎。
直到魔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甬道黑暗中,幸存的巫妖几人才敢大口喘气,瘫坐在地,心有余悸,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恐惧。
这古殿遗迹,简直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一门之隔的、未知的地煞阴脉空间中,刚刚闯入的哪吒,正面临着另一番截然不同、却同样危机四伏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