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幽深潮湿,只有偶尔滴落的水声,与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悠长而沉凝的呼吸声。哪吒盘坐于一块光滑的青石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蒙蒙光晕,将自身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自那日从古殿遗迹血战脱身,藏入此地,已过去七七四十九日。
这四十九日,他未曾移动分毫,心神完全沉入体内,引导着丹药之力与天地灵气,修复着几乎枯竭的经脉与耗损的本源,更在细细体悟、消化着连番血战,尤其是最后一式“开天”所带来的庞大感悟与道韵洗礼。
丹田之中,混元不灭道种已然恢复,且比之前更加凝实、深邃。道种之上,混沌色与土黄交织,更有丝丝暗金、深红、幽蓝等细碎光华流转,代表着他对“杀戮”、“阴煞”、“金行”等大道侧面感悟的加深。道种缓缓旋转,每一次脉动,都与他的肉身、元神、乃至手中横置于膝上的混沌弑神枪,产生着奇妙的共鸣。枪身亦不时有微弱的混沌色光华流转,仿佛在呼应、在反哺。
与金仙鹰妖、魔像的生死搏杀,尤其是最后倾尽全力、引动混沌珠残一丝道韵加持的“开天”一式,让哪吒在生死边缘,触摸到了“混元不灭”之道的更深层奥义,对“毁灭”、“开辟”、“归墟”、“锋锐”等大道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玄仙后期的瓶颈,早已不复存在,他的道行、法力、元神,都已打磨至玄仙层次的极致,进无可进。
此刻,他体内仿佛有一座沉寂了万古的火山,内部岩浆翻滚,积蓄着足以改天换地的磅礴力量,只待一个契机,便可轰然爆发,冲破那层阻碍,踏入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的天地。
而这个契机,已然到来。
就在他彻底将伤势养好、状态恢复至巅峰、心神与大道感悟也臻至圆满的刹那——
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宏大至高的意志,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瞬间锁定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锁定了他这个人。
溶洞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阴沉下来。无边无际的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厚重如铅,低垂欲摧,将方圆千里天地,尽数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与肃杀之中。乌云之中,银蛇乱舞,雷光隐现,低沉的、仿佛能震颤灵魂的雷鸣,自极遥远处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天威,煌煌不可测。
金仙之劫,降临了。
洪荒修士,自玄仙破入金仙,乃是由“仙”踏入“不朽金性”的关键一步,是生命层次与道行的巨大跃迁。此等逆天改命之举,必遭天劫考验。渡得过,则金性不朽,寿元大增,神通广大,初步具备长生久视之基,可称一方大能。渡不过,则身死道消,或侥幸兵解转世,前功尽弃。
溶洞之内,哪吒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混沌色光华一闪而逝,归于平静深邃。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外界那漫天劫云,感受到了那股足以让寻常玄仙魂飞魄散的恐怖天威。
但他心中,无悲无喜,无惧无畏。只有一片澄澈明净,与一股跃跃欲试的昂扬战意。
“金仙劫……终于来了。”他低声自语,长身而起。手中混沌弑神枪仿佛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一声清越颤鸣,枪尖有混沌锋芒吞吐。
他并未立刻冲出溶洞。金仙天劫,非同小可,需做足准备。他先以神念检查自身状态,确认法力充盈,元神饱满,肉身无瑕。又将身上所有丹药、能临时提升状态或护身的符箓、材料,整理于最顺手取用的位置。最后,他看了一眼膝上的混沌弑神枪,这将是他在天劫中,最可靠的伙伴与依仗。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红遁光,自溶洞口冲天而起,直入那滚滚劫云之下!
甫一现身,天地威压骤增!那厚重的、蕴含着毁灭与造化之力的劫云,仿佛被彻底激怒,疯狂翻滚、旋转起来,中心区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雷电漩涡!漩涡之中,电光炽烈,雷声震耳,恐怖的天威如同实质,狠狠压在哪吒身上,要将他这“逆天”之人,彻底碾碎、磨灭。
“来吧!”哪吒昂首向天,长发与衣袍在狂暴的罡风中猎猎作响。他单手持枪,斜指苍穹,混元法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在体表形成一道厚重的灰蒙蒙光罩,与那天威遥遥对抗。
似乎是被他的“挑衅”所激,劫云漩涡中心,第一道天雷,悍然劈落!
并非寻常的白色或紫色天雷,而是一道粗大无比、呈现出混沌色泽、内部仿佛有地火水风涌动、带着开天辟地般恐怖气息的混沌神雷!雷光未至,那股仿佛要将万物重归混沌的毁灭意志,已让下方大地龟裂,山峰崩塌!
“混沌神雷?第一劫就是此等天雷?”哪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他修炼的乃是最顶级的“混元不灭”大道,根基雄浑无比,更身怀混沌珠残、炼有混沌弑神枪这等逆天之物,所引来的天劫,自然也是最顶尖、最恐怖的。
“正好!让我看看,是你的混沌神雷厉害,还是我的混元不灭道更强!”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金仙都手忙脚乱的第一道混沌神雷,哪吒不退反进,竟手持混沌弑神枪,主动迎了上去!枪身之上,混沌色光华大放,一股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锋锐道韵冲天而起!
“破!”
一声厉喝,混沌弑神枪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灰蒙蒙枪芒,精准无比地刺在了那道混沌神雷的最核心处!
轰咔——!!!
枪芒与雷光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难以形容的恐怖巨响与刺目强光!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下方数座山峰直接夷为平地!哪吒身形剧震,握枪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护体光罩剧烈闪烁,但他终究是稳稳地接下了这一击!而且,混沌弑神枪的枪芒,竟在接触的瞬间,吞噬、同化了部分混沌神雷的能量,反哺自身与哪吒,让他消耗的法力得到了一丝补充!
“好枪!”哪吒心中大定,对混沌弑神枪的威能更加信心十足。
然而,天劫似乎被哪吒的轻松接下令更加暴怒。劫云疯狂涌动,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更加粗大、更加恐怖、颜色也愈发深邃(从混沌色向暗混沌色转变)的混沌神雷,如同疾风骤雨,一道接一道,几乎毫无间隙地朝着哪吒疯狂劈落!雷光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电网,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
“来得好!”
哪吒长啸,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漫天雷光中穿梭、腾挪。手中混沌弑神枪化作漫天枪影,或刺、或扫、或挑、或砸,将一道道劈落的混沌神雷或击散、或挑飞、或吞噬!他时而以枪法硬撼,时而施展“混元无极壁”防御,时而又以“镇岳”拳意镇压雷霆余波。体内混元不灭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将侵入体内的雷霆之力强行炼化、吸收,淬炼着自身的法力、肉身、乃至元神。
这是一场意志、耐力、实力、乃至大道的全面考验。每一道天雷,都蕴含着天地法则的毁灭之力,也暗藏着一丝造化生机。扛得住,便能借雷霆之力洗练自身,脱胎换骨。扛不住,便是灰飞烟灭。
哪吒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又如同在雷霆炼狱中起舞的战神。他身上开始出现道道焦黑的伤痕,嘴角溢出鲜血,气息也开始变得紊乱,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他能感觉到,在这一次次与天劫的硬撼中,自身的混元法力正变得更加凝练、纯粹,万劫不灭体在雷霆的淬炼下,正朝着大成之境稳步迈进,元神也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神铁,越发坚韧、通透。
混沌弑神枪更是大发神威,枪身之上,那些玄奥的先天道纹,在混沌神雷的不断劈打与自身吞噬雷能的过程中,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明亮,仿佛在经历一场“雷霆开锋”。枪灵传递出的意念,也越发灵动、强大,甚至隐隐有了一丝不灭的雏形。
不知过了多久,前六波、共计四十八道混沌神雷,终于被哪吒以各种方式,硬生生扛了过去!此刻的他,已是衣衫褴褛,浑身焦黑,多处见骨,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但那股不屈的意志,与手中那杆光华越发内敛深邃的混沌弑神枪,却依旧昂然向天。
劫云似乎也因这连续不断的疯狂劈落而消耗巨大,开始向内收缩、凝聚,颜色也由暗混沌色,向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暗紫色转变。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毁灭气息,在劫云中心疯狂酝酿、积聚。
最后,也是最恐怖的一波天劫,即将降临。
哪吒强撑着几乎破碎的身体,将仅存的法力与意志,尽数灌注于混沌弑神枪之中。他知道,最后一波,必是毁天灭地的一击,若能接下,则金仙大道可期。若接不下,万事皆休。
“最后了……来吧!”他嘶哑着声音,死死盯着那团浓缩到极致的暗紫色劫云。
终于,劫云中心,那酝酿了许久的最后一击,轰然爆发!
并非雷霆,也非寻常的劫火罡风。
而是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呈现出一种纯粹、极致、仿佛能终结一切、让万物归墟的深紫色灭世神光!神光之中,隐隐有开天辟地、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恐怖景象一闪而逝,更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大道本源的“终结”意志,死死锁定了哪吒!
“灭世神光……竟然是此劫……”哪吒瞳孔骤缩。这是传说中,只有那些真正逆天、或身怀天大因果、劫数的存在,才会在成道大劫中遇到的终极天罚!其威力,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都退避三舍!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退路可选。
“混元不灭,万劫不磨!以我道心,以我神枪——开天辟地,返本归元!”
生死一线,哪吒彻底豁出去了!他将自身对“混元不灭劫——开天”的一切感悟,将自己不屈的意志,将混沌珠残传来的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守护之力,将混沌弑神枪的全部威能,尽数融为一体,化作此生最强、也是最后的一击!
他双手握住枪杆,用尽最后的力量,对着那道从天而降、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深紫色灭世神光,狠狠一枪刺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的碰撞。
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两个世界、两种“终结”意志对撞的寂静。
混沌弑神枪的枪尖,与那道灭世神光,精准无比地对撞在了一起。
时间,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错乱。
紧接着——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声音、超越了光、甚至超越了寻常大道概念的恐怖波动,以对撞点为中心,轰然爆发、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如同镜子般片片碎裂,露出其后混乱的虚空乱流。下方早已化为焦土的大地,再次被狠狠犁平、湮灭。千里劫云,在这股波动下,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撕碎、驱散!
阳光,重新洒落。
但那阳光照耀之处,已是一片末日后的死寂废墟。
半空之中,哪吒的身影,连同他手中的混沌弑神枪,被那恐怖的爆炸波动狠狠抛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远处一座尚且完好的山峰,无力地坠落下去。
他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混沌弑神枪也光华黯淡,枪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灵性沉寂。
然而,就在他即将坠地、生机彻底断绝的刹那——
嗡!
他丹田之中,那枚历经天劫洗礼、本已光华黯淡的混元不灭道种,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浩瀚、带着不朽不灭、混元归一意味的金色法力,如同喷涌的甘泉,自道种核心轰然爆发,瞬间流遍他干涸破碎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道种本身,也在这一刻,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其外形更加凝实,如同最上等的混沌神金雕琢,表面流转的已非简单的混沌色与土黄,而是更加深邃玄奥、仿佛蕴含诸天万道本源的暗混沌金色!道种缓缓旋转,每一次脉动,都引动着周围天地灵气的欢呼与朝拜,更有丝丝缕缕不朽的“金性”道韵,自道种散发,开始缓缓改造、升华着他的肉身、法力、乃至元神本质。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那被驱散的劫云残留处,忽有一道七彩祥光与金色甘霖,如同天女散花,自虚无中诞生,飘飘洒洒,精准无比地落向了哪吒坠落的方向,融入他残破的躯体与黯淡的神枪之中。
祥光甘霖所至,哪吒体表的焦黑迅速脱落,露出下方晶莹如玉、更加强韧、隐隐有暗金色光泽流转的崭新肌肤。断裂的骨骼重生,破损的脏腑复原,枯竭的法力在金色甘霖的滋润下,不仅瞬间补满,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暴涨、质变,化为更加精纯、浩瀚、带着不朽特性的混元金仙法力!他萎靡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飙升,迅速突破了一个又一个极限,最终稳稳停在了一个全新的、更加浩瀚强大的层次。
而他手中的混沌弑神枪,也在七彩祥光与金色甘霖的融入下,枪身的裂痕迅速弥合,黯淡的光华重新亮起,且比之前更加内敛、深邃,枪身上的先天道纹也更加清晰、完整,隐隐有暗金色的流光在其上流转。其灵性不仅恢复,更似乎完成了一次蜕变,变得更加灵动、强大,与哪吒的联系也愈发紧密无间,真正达到了“性命交修”的境界。
当最后一点七彩祥光与金色甘霖被吸收殆尽,哪吒的身影,也缓缓自空中飘落,轻轻踏在了焦黑的大地之上。
他睁开双眼。眸中,已无之前的锋芒毕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深邃与平静,仿佛蕴含星空宇宙,又仿佛能倒映万物本源。周身再无丝毫法力波动外泄,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与天地交融、万法不侵的圆满道韵。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仿佛脱胎换骨、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仿佛无穷无尽的混元金仙法力,以及元神中那股清晰无比的、对天地法则更加敏锐、更加如臂使指的掌控感。
金仙,成了。
而且,并非初入金仙。凭借雄浑到不可思议的积累、最顶级大道的根基、以及那恐怖绝伦的“灭世神光”天劫的洗礼,他一步登天,直接跨入了金仙中期!法力之雄浑,道行之高深,肉身之强横,元神之坚韧,远超寻常金仙中期,甚至足以媲美、乃至压制一些根基浅薄的金仙后期!
更重要的是,经过天劫的最终淬炼,他的万劫不灭体,也终于一举跨入了大成之境!肉身强度,已堪比上品后天灵宝,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后天至宝的门槛!恢复力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只要不是瞬间被彻底湮灭,几乎可以说是不死不灭。
而他手中的混沌弑神枪,经历天劫与功德祥光的双重淬炼,也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进化,品阶虽未突破至上品先天灵宝,但威力、灵性、与他的契合度,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成为他手中真正的王牌杀器。
哪吒长身而立,感受着自身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一片宁静与喜悦。他知道,从今日起,他才真正有了在这危机四伏、大能林立的洪荒大地,初步立足、追寻大道的本钱。
他目光扫过这片因他渡劫而变得满目疮痍的天地,又望向远方那古殿遗迹的方向,眼神深邃。
“金仙已成,是时候离开了。此地动静太大,不宜久留。”他低声自语。此番渡劫,动静惊天动地,必然已引来无数目光。他需尽快离开,寻一处更安全的地方,彻底巩固金仙境界,并思考接下来的道路。
他心念一动,混沌弑神枪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掌心,隐于体内温养。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玄色道袍,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刚突破、气息还不甚稳定的普通金仙初期修士。
辨明方向,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风,瞬间消失在天际,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数道强大的神念,自极远处小心翼翼地探来,扫过这片劫后废墟,感受到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天劫气息与一丝淡淡的、却本质极高的金仙道韵,无不骇然变色,纷纷将消息传回各自势力。
“灭世神光天劫……竟有人在此地渡过了此等大劫,成就金仙?”
“看残留气息,似乎与之前传闻中那‘混沌枪魔’有些相似……”
“立刻禀报长老/妖圣/洞主!东胜神洲东南,出现一位疑似渡过灭世神光劫的恐怖金仙,疑似与‘混沌枪魔’为同一人,需重点关注!”
“查!找出此人踪迹!”
一时间,因哪吒渡劫成功,“混沌枪魔”的凶名与神秘,再次在相关势力的高层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一个能渡过灭世神光劫、以玄仙修为逆斩金仙、如今更成功破入金仙的存在,其潜力与威胁,已足以让许多势力郑重对待。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然飘然远遁,开始了属于金仙层次的、新的洪荒游历。
洪荒的水,更深了。而他这条“过江猛龙”,才刚刚开始,搅动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