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内,杀意凝如实质。巫血的腥甜气息与魔像散发的业力恶臭、鹰妖的妖气交织,令人作呕。唯有那持枪而立的玄衣青年,周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沉静。
“小子,你……”金仙鹰妖声音嘶哑,死死盯着哪吒手中那杆滴血的神枪,又瞥了一眼地上双斧大汉迅速冷却的尸体,眼皮狂跳。他身为金仙,见识不凡,能清晰感受到那杆枪的可怕。绝非寻常后天灵宝,甚至可能……触及先天!而且,枪上那股斩断一切的锋锐道韵,隐隐让他这金仙元神都感到刺痛。
“敖煞,看来你我今日,需得真正联手了。”鹰妖忽然对那断了一臂、又爆了一头,气息萎靡的魔像传音。他知道这魔像有灵智,且似乎对此地、对那小子手中的枪,都有必得之心。“此枪诡异,此子更是狠辣,单打独斗,恐难拿下。不若先合力灭杀此子,夺其神枪,之后你我各凭本事争夺,如何?”
魔像剩下的两颗头颅缓缓转动,四只猩红竖瞳在鹰妖与哪吒之间来回扫视,发出“赫赫”的低沉咆哮,似乎在权衡。方才哪吒那惊艳三枪,尤其是最后一枪轻易斩杀双斧大汉,让它也感到了强烈的威胁。它虽暴戾疯狂,但并非全无理智。眼前这玄仙小子,比那巫蛮子危险得多。
“可……杀……枪……归吾……血肉……归你……”沙哑混乱的神念波动传来,魔像竟然同意了。它似乎对混沌弑神枪本身有着更深的渴望,而对哪吒的血肉,或者说其体内可能蕴含的“业力”(来自混沌珠残的净化吸收)与“生机”,也垂涎欲滴。
“成交!”金仙鹰妖毫不犹豫应下。先除掉最大威胁,再谈分配。
几乎是达成协议的同时,鹰妖与魔像,一左一右,再次动了!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拿出了真正压箱底的手段,务求一击必杀!
“天妖裂空爪!”
金仙鹰妖长啸一声,背后青黑肉翼猛然展开到极致,无尽妖风凭空而生,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巨大的青色旋风。旋风之中,他身形模糊,双手利爪交错于胸前,猛地向前一撕!十道凝练到极致、长达数丈、呈现幽蓝色、边缘闪烁着空间裂缝的恐怖爪芒,如同十柄撕裂天地的巨镰,带着刺耳的尖啸与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封锁了哪吒前后左右上下所有空间,狠狠抓来!这一击,已是他金仙修为的全力爆发,配合其本命神通,威力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同阶金仙!
“业火焚天!”
魔像亦是发狂,剩下两颗头颅同时张开狰狞巨口,不再是喷吐业力洪流,而是各自喷出了一道粘稠如墨、内蕴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本源业火!两道业火在空中交织,化作一条更加粗大、更加恐怖、仿佛能焚烧万物、污秽元神的漆黑火龙,张牙舞爪,带着焚尽八荒的毁灭气息,自正面朝着哪吒噬咬而来!这业火,蕴含着它被镇压、污染万年所积聚的无边怨念与邪恶意念,歹毒无比,专克护体神通与法宝灵性。
两大杀招,一左一右,一爪一火,皆是金仙层次的恐怖攻击,且属性互补(鹰爪锋锐迅疾附带空间撕裂与冰寒,业火歹毒狂暴附带污秽侵蚀),将哪吒彻底置于死地!
面对这比方才更加凶险、更加致命的合击,哪吒眼中非但无惧,反而那团名为“战意”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他能感觉到,手中的混沌弑神枪,也在微微震颤,传递出兴奋与渴望的意念,仿佛在催促他,用更强大的敌人,来印证它的锋芒。
“来得好!正要试我枪锋!”
他长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放与决绝。体内混元不灭道种运转到极致,刚刚因斩杀强敌而愈发凝练的道心,与神兵心意相通,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他没有再分招应对,而是将全身的精、气、神,对“混元”、“破灭”、“杀戮”、“锋锐”等大道的一切感悟,尽数灌注于手中长枪。
混沌弑神枪,仿佛彻底苏醒。枪身之上,那暗混沌色的光泽骤然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深邃幽暗。枪尖处,那吞吐的灰蒙蒙枪芒,也收敛、凝练,最终化为一点微不可查、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终结一切伟力的混沌原点。
哪吒双手持枪,腰背如弓,目光锁定前方那交织袭来的天妖裂空爪与业火焚天,缓缓吐气开声:
“混元不灭劫——”
枪身缓缓抬起,动作似慢实快,仿佛在推动一座太古神山,又仿佛在搅动一方混沌。枪尖那一点混沌原点,随着枪身的抬起,开始散发出一种让空间凝固、让时间错乱的恐怖“势”。
鹰妖与魔像,在这股“势”升起的刹那,心头警兆狂鸣,仿佛看到了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他们想变招,想退,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自身的攻击竟有了一丝凝滞!
“——开天!”
最后两字吐出,如惊雷炸响!哪吒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将手中混沌弑神枪,对着前方虚空,狠狠一刺!不,不是刺向某个具体目标,而是刺向了那两股攻击交汇的、能量最狂暴、也最脆弱的“一点”!
枪出,无声。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仿佛能划分混沌、界定阴阳的混沌色细线,自枪尖那混沌原点延伸而出,瞬间没入了前方那片被天妖爪芒与业火黑龙充斥的死亡区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下一瞬——
嗤啦——!!!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那道混沌色细线所过之处,无论是幽蓝锋锐、撕裂空间的爪芒,还是粘稠歹毒、焚烧万物的业火黑龙,都如同遇到了克星,从中央被无声无息地“切开”、“湮灭”、“归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以那细线为笔,在画卷上轻轻一划,便将那两幅恐怖的攻击“画面”,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抹去”了!
混沌色细线去势不减,瞬间划过数十丈距离,掠过了金仙鹰妖与魔像的身躯。
鹰妖保持着前扑撕扯的姿态,脸上那狰狞与杀意,瞬间被无尽的惊恐与茫然取代。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道平滑如镜、贯穿前后的细微裂痕,悄然浮现。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被“剥夺”了所有生机与存在的灰败之色,迅速蔓延至全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背后那对曾经傲啸长空的青黑肉翼,无力地耷拉下来。随即,他那保持着人形的身躯,连同元神,如同沙雕般,无声地崩塌、溃散,化为最精纯的天地灵气与一丝微弱的妖魂本源,消散在空气中。
金仙初期,妖族飞廉部强者,陨落!形神俱灭!
而那魔像,在混沌细线掠过的刹那,剩下的两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其庞大的、由业力黑血凝聚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从被细线划过的部位开始,迅速消融、蒸发!无尽的怨念、邪恶意念、业力本源,在那混沌色细线的力量下,被强行分解、净化、返本还源,化为混乱无序的混沌能量,最终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极其精纯、却已失去所有“恶念”与“因果”的、暗金色的业力本源精华,以及几滴散发着邪异气息的黑血精华,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向哪吒手中的混沌弑神枪,被枪身散发出的微光吸收、吞噬,化为了神兵自身成长的养分。
三头六臂、凶威滔天的诡异魔像,烟消云散。
一枪,仅仅一枪。
融合了“开天”道韵、以混沌弑神枪全力施展的“混元不灭劫——开天”,竟恐怖如斯!不仅瞬间破灭了两大金仙层次的联手绝杀,更将施术者,一妖一魔,彻底从世间“抹去”!
甬道之中,再次恢复了死寂。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唯有烟尘缓缓飘落,以及地上那滩属于双斧大汉的、尚未完全干涸的巫血,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惨烈的战斗。
哪吒保持着出枪的姿势,一动不动。良久,他才缓缓收回长枪,枪尖拄地,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骤降到谷底,甚至比之前更加虚弱。刚才那一式“开天”,不仅抽空了他仅存的全部法力,更消耗了大量的心神与本源,甚至隐隐牵动了一丝混沌珠残的力量(通过神兵间接引导),负担极大。若非混沌弑神枪本身品质极高,分担了部分压力,他恐怕已力竭昏厥。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无比明亮、无比畅快的光芒。这一战,酣畅淋漓!以玄仙之身,连斩玄仙巅峰巫将、金仙妖尊、以及那诡异魔像,彻底验证了自身实力与混沌弑神枪的恐怖威能。尤其是最后一式“开天”,让他对“混元不灭劫”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相信,经此一役,自己距离真正突破玄仙,踏入金仙大道,已不远矣。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迅速将双斧大汉遗留的巨斧(已损)、储物法器,以及鹰妖陨落后留下的几件气息不凡的妖器、材料收起。这些都是战利品,不可浪费。至于那魔像留下的业力本源与黑血精华,已被混沌弑神枪吸收,他能感觉到,神兵的灵性似乎又壮大了一丝,枪身上的道纹也略微清晰了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久留。此地战斗动静太大,尤其是最后“开天”一式泄露的恐怖道韵,恐怕已远远传出。而且,古殿遗迹上方,还有那残破巨鼎与业力源泉,难保没有其他变故或强者被引来。
他必须立刻离开。
辨认了一下方向(甬道深处通往上方古殿,另一头是崩塌的地煞空间入口,都已不可行),他目光落向甬道一侧,那里因刚才的激烈战斗与空间震荡,又新出现了几道通往未知方向的裂缝。他选择了一道相对宽阔、有微弱气流涌出的裂缝,服下丹药,勉强提气,身形踉跄地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就在哪吒离开后约半柱香时间,数道强大的气息,自甬道上方的古殿方向,小心翼翼地探了下来。当他们看到甬道中那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双斧大汉的尸体、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枪意与淡淡的金仙陨落、魔像消散的波动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剧变。
“是祝融部的‘裂山’!他竟然死在这里?看伤口……”
“好可怕的枪意!残留的道韵……连我都感到心惊肉跳!”
“还有飞廉部‘厉风’那老鸟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形神俱灭?!”
“那业力魔像……似乎也被彻底净化了?这……”
“是谁干的?难道是某位路过的金仙巅峰,甚至……大罗前辈?”
“不像……残留的气息中,似乎有一股玄仙波动,虽然微弱,但本质很高,而且与那恐怖枪意同源……”
“玄仙?这不可能!”
议论声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些后来者,有侥幸在古殿混战中存活、闻讯而来的其他巫妖修士,也有少数被异动吸引的散修。他们迅速将此地情况传回各自势力,并开始更加谨慎地探索古殿遗迹,但心中,已对那不知名的、疑似以玄仙修为连斩金仙与魔像的“神秘枪修”,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与……深深忌惮。
洪荒大地,消息传递的速度,有时远超想象。尤其是涉及金仙陨落、神秘强者、疑似先天灵宝出世的劲爆消息。
很快,关于东海之滨、某处上古战场遗迹中,出现一位手持一杆暗混沌色神枪、战力逆天、疑似以玄仙修为斩杀金仙妖族与巫族强者、并净化了遗迹中恐怖魔像的神秘修士的传闻,如同长了翅膀,开始在东胜神洲东南部、乃至东海沿岸的巫妖势力与散修圈子中,悄然流传开来。
由于无人知其姓名,亦无人看清其全貌,只知其枪法通神,凶悍绝伦,且所使之枪散发混沌色光泽,煞气冲天。故好事者,结合其战绩与神兵特征,私下里,给这位神秘强者,起了一个代号——
“混沌枪魔”。
凶名,初显。
而这“混沌枪魔”本人,此刻正藏身于古战场遗迹外围、一处极其隐蔽的地下溶洞之中,对外界因他而起的风波,一无所知。他正全力调息,恢复着几乎油尽灯枯的状态,同时也在消化着此番连番血战的收获,稳固着隐隐松动、即将迎来质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