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古龙劫波
暗金龙影自海底升起,仅显露的龙首便如山岳,暗金色鳞片每一片都仿佛铭刻着太古的符文,沧桑、威严、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古老与沉重。其双瞳赤金,却并非清明,而是弥漫着一种混乱、暴戾、与深不见底的浑浊,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沉浮、嘶吼。
随着它的现身,整个天地都仿佛在颤抖。大海彻底暴怒,万丈狂澜不再是单纯的水流,更蕴含着那古龙磅礴浩瀚的龙力与……那令人窒息的滔天业力!业力混杂在海水之中,让每一滴水都变得粘稠、阴冷、沉重,带着侵蚀肉身、污秽元神、消磨法力的恐怖特性。
“是……是太古龙族遗老?!不,不对!是业力反噬,走火入魔的龙族先辈!”远处,一名侥幸未被水龙吞没、见识较广的玄仙散修,望着那暗金龙影,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
“业龙!是业力缠身、堕入疯狂的业龙!快逃!被它的业力海水沾上,道基尽毁!”
“吼——!”
回应他们的,是暗金古龙更加暴怒、充满痛苦与毁灭欲望的咆哮。它似乎彻底失去了理智,庞大的龙尾猛地一摆,卷起一道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漩涡,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方圆千里!无论是散修、鬼修,还是那被水龙纠缠的庚金破虚梭,都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地朝着那死亡漩涡中心投去!
“混元无极壁!镇岳!”
哪吒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全力催动法力,在周身布下层层叠叠的灰黄色光壁,同时将大地根源之力与不周印记的“镇”之道韵催发到极致,双脚仿佛与虚空中的“大地”概念相连,强行定住身形,抵抗着那恐怖的吸力。同时,他将早已吓呆的玉灵童子护在身后,混元法力形成一个保护罩。
即便如此,他也感到自身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疯狂流逝,体表的护体光壁在那混杂着业力的海水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不断被侵蚀、削弱。那业力海水极为歹毒,不仅能污秽法力,更能引动心魔,冲击道心。若非哪吒道心坚如不周,又有混沌珠残镇压识海,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公子……”玉灵童子躲在哪吒身后,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与无孔不入的业力侵蚀,吓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
“别怕,抓紧我!”哪吒沉声喝道,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暗金古龙,以及漩涡中心若隐若现的庚金破虚梭。他心中念头急转,思索脱身之策。
硬拼绝无可能。这古龙实力深不可测,虽看似神智不清,但引动的却是实打实的、与四海之力相连的浩瀚伟力,更有那无孔不入的业力侵蚀,金仙来了也得退避三舍。唯一的生机,便是趁其目标似乎是那庚金破虚梭与所有“闯入者”,还未将注意力完全锁定自己时,以最快速度脱离这片海域!
但想走,谈何容易?那漩涡吸力太强,又有无数业力水龙阻路。
“必须破开一条路!”哪吒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他右手猛地握住破军金煞匕,玄仙中期的混元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更引动了刚刚领悟一丝的“破军”杀伐道韵与不周印记的沉重!
“破军金煞,斩!”
一声低喝,哪吒将全身力量凝聚于匕尖,对着前方阻路的、最为粗大的一条业力水龙,狠狠一划!
这一次,不再是“斩虚”那种无形无质的锋锐,而是将“斩虚”的“斩断”道韵,与“破军”的杀伐惨烈,融入破军金煞匕本身的锋锐煞气之中,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与血红交织、长达十丈、仿佛能撕裂天地的恐怖匕芒!
嗤啦——!!!
暗红匕芒斩在漆黑的业力水龙之上,发出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刺耳声响!那坚韧无比、蕴含业力的水龙,竟被匕芒从中硬生生撕裂、剖开!业力被煞气侵蚀、中和,水行结构被锋锐道韵斩断!一条通往漩涡边缘的狭窄通道,瞬间显现!
“走!”
哪吒一把抓住玉灵童子,身化灰红遁光,将速度催发到极致,顺着那刚刚破开的通道,亡命飞遁!通道两侧,被斩开的水龙疯狂涌动,试图合拢,更有其他水龙扑来,都被哪吒以“镇岳”拳意或破军金煞匕的余芒逼退、斩开。
暗金古龙似乎察觉到了哪吒的“反抗”,赤金浑浊的龙瞳转动,猛地锁定了这道试图逃离的“小虫子”。它张开巨口,一股更加粘稠、漆黑、散发着无尽恶臭与衰败气息的业力吐息,如同瀑布般朝着哪吒喷吐而来!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污染、腐蚀,发出“嗤嗤”声响。
“不好!”哪吒心头警兆狂鸣,这口业力吐息,比之前的海水业力浓烈了何止十倍!一旦被沾上,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之间,他猛地将玉灵童子往身后一推,同时左手捏诀,丹田中混元不灭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将刚刚炼化不久的、来自太阴星的那一丝“太阴印记”的力量,与自身混元法力、大地根源之力,强行融合,在身前化作一面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冷月华与厚重戊土气息的奇异光盾——太阴戊土盾!
这是他情急之下的本能尝试,以太阴之力的“净化”、“冰封”特性,结合戊土的“厚重”、“承载”,试图抵挡那污秽的业力。
嗤嗤嗤——!
漆黑业力吐息狠狠撞在太阴戊土盾上,爆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光盾剧烈震颤,月华迅速黯淡,戊土气息也被污染。哪吒脸色一白,感受到自身法力与元神都在被那业力疯狂侵蚀、消耗。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受到了那精纯业力与古龙狂暴气息的刺激,哪吒识海深处,那一直沉寂的混沌珠残,竟再次传来一丝悸动!这一次,并非渴望,而是一种……排斥与净化的本能!
一股极其微弱、却本质高到无法形容的灰蒙蒙清辉,自混沌珠残中洒出,顺着哪吒与太阴戊土盾的联系,悄然融入了光盾之中。
就是这一丝混沌清辉的融入,让那即将破碎的太阴戊土盾,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清辉所至,那附骨之疽般的漆黑业力,竟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发出“嗤嗤”的轻响,被迅速同化、分解、返本还源,化为最原始、混乱、却不再具有特定“业力”属性的混沌能量,随即被太阴戊土盾吸收、转化,反而补充了光盾的部分消耗!
虽然混沌清辉只持续了一瞬,融入的也极少,但效果却立竿见影!漆黑业力吐息被挡住、净化了大半,剩下的威力大减,被太阴戊土盾彻底扛下。
“混沌珠残……竟能克制、净化业力?!”哪吒心中剧震,又惊又喜。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虽然看起来消耗不小(混沌珠残似乎也黯淡了一丝),且只能净化接触到的、相对“少量”的业力,无法对抗那古龙身上如渊如海的恐怖业力总量,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意味着他面对业力侵蚀时,并非全无抵抗之力。
暗金古龙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的业力吐息会被挡住、净化,浑浊的龙瞳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更深的暴怒。但它似乎也被哪吒身上突然闪现的那一丝混沌气息所慑,动作微微一顿。
就这一顿的功夫,哪吒已借着反震之力,带着玉灵童子,如同离弦之箭,终于冲出了那恐怖漩涡的吸力范围,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古龙、远离战场的方向,亡命飞遁!他甚至不惜再次动用了一丝精血,催发遁速,瞬间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暗金古龙在后方发出不甘的咆哮,搅动万里波涛,却似乎因为某种限制(或是那庚金破虚梭的吸引,或是其神智不清,无法长时间远离某个范围),并未追击,只是将怒火彻底倾泻在了那些未能逃脱的散修、鬼修,以及那枚庚金破虚梭上……
一口气不知飞出了多少万里,直到彻底感觉不到那古龙的恐怖气息与业力波动,哪吒才在一处荒凉的小岛礁上落下。刚一落地,他便是一个踉跄,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公子!”玉灵童子急忙扶住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无妨……消耗过度,受了些震荡。”哪吒摆摆手,盘膝坐下,立刻取出丹药服下,开始调息。刚才为了抵挡业力吐息、冲破重围,他几乎耗尽了法力,更被业力与古龙威压震荡了脏腑经脉,伤势不轻。尤其是最后引动混沌珠残的那一丝清辉,虽然关键时刻救了他,但也让他元神一阵虚弱,仿佛被抽空了什么。
足足调息了三日,哪吒的脸色才恢复了些许红润,但气息依旧有些虚浮。此番遭遇,比之前在天坑、与敖煞交手,都要凶险得多。那暗金古龙的恐怖,那滔天业力的侵蚀,让他对东海、对龙族的“麻烦”,有了更深刻、更惊心的认识。
“公子,您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玉灵童子一直守在旁边,见哪吒睁眼,连忙关切问道。
“好多了。”哪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那暗金古龙……恐怕是龙汉初劫时存活下来的龙族遗老,被无量业力侵蚀了心智,堕入了疯狂,成为了只知毁灭的‘业龙’。这等存在,实力恐怕已接近甚至达到了大罗层次,只是被业力所困,神智不清,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但也不是我等能抗衡的。”
“大罗?”玉灵童子咂舌,他虽然不太清楚具体,但也知道那是了不得的大神通者。
“难怪敖丙身为龙宫太子,对我如此‘礼贤下士’……”哪吒若有所思,“龙族内有此等业龙隐患,外有滔天业力缠身,族群气运衰败,恐怕已是内忧外患,焦头烂额。他招揽我,或许并非看重我个人,而是看中了我身上某种可能对抗、或暂时抵御业力的特质?比如我抵挡业力吐息时,最后爆发的那一丝气息?”
他回想起混沌珠残对业力的净化之能。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若被龙族知晓,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必须尽快离开东海!”哪吒下定决心。东海的水太深,龙族这个泥潭更是碰不得。继续留在这里,难保不会再次遭遇那等业龙,或被龙宫以其他方式纠缠。而且,混沌珠残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公子,我们去哪儿?”玉灵童子问。
哪吒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陆地的方向。
“先离开东海,回陆地。我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僻静的地方,闭关一段时间,彻底消化此番东海之行的收获与教训,尤其是……关于混沌珠残对业力的反应,需要好好研究。”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那庚金破虚梭虽未得手,但那古龙现身,恐怕也已将其毁去或卷入深海。不过,我记住了那法宝散发出的先天庚金气息的特征与大致方位。待我实力足够,或许可以再去探寻其根源之地。那先天庚金之源,或许对混沌珠残真有裨益。”
“嗯,玉灵都听公子的。”
主仆二人不再耽搁,哪吒也顾不得伤势未愈,驾起遁光,朝着西北方向,朝着东胜神洲陆地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一刻也不想在这危机四伏的东海多待了。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距离那古龙现身海域数万里外的深海,一座被重重阵法守护、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的宫殿——东海龙宫偏殿之中。
三太子敖丙,正静静站在一面巨大的、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光滑如镜的墙壁前。墙壁上,此刻正模糊地显现着不久前方圆万里海域的混乱景象,尤其是哪吒以破军金煞匕破开水龙、以太阴戊土盾抵挡业力吐息、最后借混沌气息惊退古龙一瞬、成功脱身的几个关键画面。画面到了哪吒最后消失的方向,便戛然而止,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或距离太远无法追踪。
敖丙俊雅的脸上,已无平日的温润笑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与思索。他身后,那名曾跟随他出现过的、气息沉凝的老仆,恭敬侍立。
“玄仙中期……疑似身怀高深土行、金煞、乃至一丝太阴传承……更有一缕……连‘万业镜’都难以清晰捕捉、却能引动混沌气息波动的隐秘……”敖丙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寒玉墙壁上轻轻敲击。
“三太子,此子颇为蹊跷。是否要派人……”老仆低声询问。
“不。”敖丙抬手制止,眼中光芒闪烁,“暂时不要动他。他能从‘敖烬’老祖的业力领域中脱身,虽借了那庚金破虚梭吸引注意力的光,但其自身本事与隐秘,已不容小觑。强行擒拿,变数太多,且容易打草惊蛇,被其他几家察觉。”
他转身,望向宫殿深处,那里仿佛有无尽的幽暗与沉重。
“龙汉业力,日益深重,老祖们……越来越难以压制了。父皇与几位叔伯,也已渐感力不从心。四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凤族、麒麟族虽隐,未必没有后手。妖族天庭,对四海也是虎视眈眈……”敖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寒意。
“此子身怀混沌之气,虽不知是福是祸,但或许……是一线变数。传令下去,若在东海再遇此人,以礼相待,暗中观察即可。另外,加派人手,监控‘敖烬’老祖封印之地,绝不能再让老祖失控,冲出禁地!”
“是!”老仆躬身领命。
敖丙再次望向寒玉墙,画面早已消失,只剩下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哪吒……有趣的变数。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走错了路。”他低声说着,身影缓缓融入宫殿的阴影之中。
深海龙宫,再次恢复了往昔的冰冷与寂静,唯有那无处不在的、沉重粘稠的业力,如同最深的海水,无声地流淌、侵蚀着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太古宫殿,与其中每一个龙族的血脉与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