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静室,禁制森严。外界光阴流转,洞内唯道韵长存。哪吒盘坐于玄黄蒲团之上,心神彻底沉入不灭混沌道花之中。
自娲皇宫潜修、人族布局至今,已又过三百载。这三百年,他不曾刻意吸纳天地灵气,而是将全部心力,用于熔炼、提纯、贯通自身所学、所感、所悟、所谋。
不周山印的“厚重承载、定鼎乾坤”之道韵,如同大地之基,稳稳托起他的道心与法力。混沌珠残的“混沌归一、吞噬演化”之玄妙,如同核心动力,不断汲取、转化、修复着一切。不灭混沌道花自身蕴含的“万劫不磨、向死而生”之意志,则是统御一切、贯穿始终的道之主干。
而这三百年间,游历人族、教导伏羲、暗中布局、感悟红尘、体察天地运转、推演封神因果……这些经历与思考,则如同薪柴与催化剂,不断点燃、激发、丰富着他对“不灭”之道的理解。
“何为不灭?” 哪吒的意识在道花核心中叩问。
是亘古长存,万劫不坏的存在本身?此为物之不灭。
是历经沧桑、看透兴衰、超然物外的淡漠之心?此为心之不灭。
是在毁灭中新生,在终结中开启,与天地同在,与众生共鸣的不息之意?此为道之不灭。
前世灵珠子,懵懂天真,被当作棋子,最终肉身毁灭,真灵受制于封神榜,神道虽存,却道途断绝,意志不由己。这,是“不灭”吗?是,也不是。存在得以延续,但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自我,失去了前进的可能。这是一种残缺的、被定义**的“不灭”。
“我这一世所求的不灭,绝非如此!” 哪吒的道心发出最坚定的呐喊。
“我要的,是身魂不灭,道途永续!是意志自由,不受束缚!是在这天地间,在这因果中,能以我之心,行我之道,守我所护,逆我所憎**!”
“我的不灭,不是独善其身的枯坐,而是在与天地、与众生、与因果的交织、对抗、守护、改变中,不断磨砺、不断完善、不断超越的动态过程!”
“就像不周山印,承载大地,孕育生机,其‘不灭’在于‘承载’本身,在于与大地、与生灵的联系。崩而不倒,其志永存**!”
“就像混沌珠残,吞噬万物,化归混沌,其‘不灭’在于‘归一’与‘演化’的本质,破而不碎,不断修复,寻求圆满**!”
“而我,哪吒,不灭混沌道花之主,我的不灭,当如不周山印般厚重承载,如混沌珠残般包容演化,更要有我自身的锋芒、我自身的选择、我自身的坚持**!”
“这锋芒,是对不公命运的抗争!是对圣人算计的不屈!是为了改变前世悲剧,守护今生所珍视之人、之道的决心**!”
“这选择,是放弃独善其身,主动踏入封神杀劫这最凶险的棋局!是以蝼蚁之身,行逆天之事!是在大势之中,寻找、创造那一线生机!”
“这坚持,是道心永不动摇,意志永不磨灭!纵使前路荆棘遍布,强敌环伺,圣人在上,亦要一往无前,直至道成!”
轰隆——**!
随着哪吒心中这番对自身“不灭”之道的终极叩问与宣告,他头顶泥丸宫中,那枚已经饱满到极致、含苞待放的不灭混沌道花,猛地剧烈震颤起来!无尽的混沌色、玄黄色、以及一丝因他的“抗争”与“守护”意志而诞生的暗金色光芒,自道花内部轰然爆发!整个静室,不,整个山腹,乃至方圆万里的天地灵气与地脉之气,都被引动,疯狂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大罗道果,就在今朝!”哪吒心中一片空明,所有的杂念、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纯粹、最凝练的“不灭”意志,灌注于道花之中!
“开——!”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在他心中响起。
“咔嚓……”一声清脆无比、仿佛道之初音的声响,自道花之中传出**。
只见那紧紧合拢的混沌玄黄花苞,自顶端,缓慢而坚定地,绽开了第一瓣花瓣!花瓣呈混沌之色,边缘流转玄黄光晕,中心隐有暗金纹路,散发着“万劫不磨、归一混沌”的浩瀚道韵!
紧接着,是第二瓣、第三瓣……花瓣依次绽放,每一瓣的色泽、道韵都略有不同,有的厚重如大地,有的锋锐如神枪,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毁灭暗藏……但无一例外,皆被那最核心的“不灭”意志所贯穿,所统御**!
当第九瓣花瓣完全绽开时,一朵完美无瑕、约莫尺许方圆、静静悬浮于哪吒头顶三尺之处的混沌玄黄道花,赫然呈现!道花中央,隐约可见一枚不断旋转、流转着无尽道韵与法则符文的虚幻“道果”虚影,那是他“混元不灭”大道的初步凝结!
道花绽放的刹那,一股浩瀚、磅礴、带着混沌初开般古老气息、又有着不可磨灭的坚韧意志的大罗威压,自哪吒身上轰然爆发,冲天而起!方圆万里的天地元气为之沸腾,虚空生出金莲(混沌色与玄黄色)异象,更有大道纶音隐隐回荡**!
大罗金仙!成**!
哪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混沌开辟、星河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随即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浩瀚法力,以及对天地法则、对自身大道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心中却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和,以及一份更加沉甸甸的责任感。
大罗,在这圣人不出、准圣隐世的时代,已是站在洪荒顶端的战力。但对于他要面对的敌人(圣人、阐教十二金仙、乃至未来可能的截教万仙),对于他要谋划的事情(颠覆封神),这依旧远远不够。不过,有了大罗道果,他便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与自保之力。
“是时候出关,看看外界如何了。”哪吒收敛气息,起身走出静室。闭关冲击大罗,花费的时间不短,不知人族、尤其是伏羲的情况如何了**。
他先是悄然返回了一趟初生谷**。
数百年过去,初生谷人族部落已发展成一个人口数万、方圆百里的大型聚落联盟的核心。伏羲的名声早已传遍周边各部,被尊为“圣贤”、“共主”。他不仅完善了“八卦”,用以推演天时、地利、人事,更是定下了婚嫁、渔猎、农耕、畜牧的制度,创制了最原始的乐器与历法,人族文明的火种,在他手中已呈燎原之势。他脖颈上的河图洛书碎片所化玉佩,光华内蕴,与他的“天皇”气运紧密相连,隐隐有了一丝“至尊”的气象。
“伏羲的‘天皇’之位,看来已是水到渠成,只差最后的‘证道’与‘禅让’了。”哪吒心中欣慰。他能感应到,伏羲身上的人道气运已经沸腾到了一个临界点,距离其功德圆满,成就天皇道果,应该不远了**。
“天皇之后,便是地皇……”哪吒心念一动。地皇神农,尝百草,播五谷,乃是人族生存发展的又一关键。自己既然要借人族之势,谋划封神,那么是否可以在地皇身上,也落下一子?比如……成为地皇之师?
这个念头一出,便让哪吒心头火热。成为地皇之师,不仅能分润大量的人道功德与气运,对自身修行、对混沌珠残的修复都有莫大好处,更能进一步加深与人族的羁绊,为未来的谋划打下更坚实的基础。而且,这是顺应人道大势,光明正大,不会引起圣人过多怀疑(至少表面上)**。
“有可为!”哪吒目光一闪。不过,地皇神农的出生与成长,也是有定数的。他需要先找到尚未发迹的神农氏,或是其所在的部落**。
想到此,哪吒不再停留,离开初生谷,开始在更加广阔的人族聚居区域游历、寻访。
如今的人族,经过伏羲多年治理与传播,文明程度大幅提升,部落之间的联系也日益紧密。但整体而言,生存依旧是第一要务,疾病、饥荒、毒物等威胁依然存在**。
哪吒一路行来,扮作游方医者、农夫、智者,在多个部落中停留,一面传授更加先进的医药、农耕知识,一面暗中观察、感应,寻找着可能与“神农”相关的气息或异象。
这一日,他来到一处名为“姜水”的河流畔的部落。此部落规模不大,但民风淳朴,族人多以采集、渔猎为生。哪吒在部落中行医数日,治好了不少病人,渐渐赢得了部落民众的信任。
一日,部落首领忧心忡忡地找到他,说部落中近来有不少人因误食了某种新发现的植物根茎而上吐下泻,甚至有人昏迷不醒。部落的巫医也束手无策**。
哪吒心中一动,跟随首领前去查看。在病人的呕吐物旁,他看到了几块被啃食过的、形状奇特的块茎。他捡起一块,仔细辨认,并以神念感应,发现此物确含有一种对凡人而言较为剧烈的毒性,但同时,其中也蕴含着不俗的药力与营养**。
“此物有毒,但若处理得当,或可为食,甚至入药。”哪吒对首领说道。他当即以法力为那些中毒的人驱毒疗伤,很快便稳住了病情。
然后,他在部落附近的山林中,找到了更多这种植物,并开始尝试以不同的方法(晒干、水煮、火烤、与其他植物配伍等)处理,观察其毒性变化与药效**。
就在他专心研究之时,一个年约十岁、皮肤黝黑、眼睛明亮、对周围的花草树木充满了好奇的少年,总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观看他的一举一动,偶尔还会捡起一些哪吒处理过的植物残渣,放在鼻尖嗅闻,甚至小心翼翼地舔一舔。
“你叫什么名字?”一日,哪吒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这个少年,温声问道**。
“我……我叫稷。”少年有些腼腆,但眼神清澈。“先生,您为什么要尝试这么多方法对付这些毒草?”
“因为它们不一定全是毒草。”哪吒指着地上那些经过处理后颜色、气味都发生变化的块茎,“你看,有的经过水煮后毒性大减,有的与另一种草叶一起煮后,反而有了止痛的效果。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很多看似有害的东西,只是我们还不懂得如何正确地利用它们。”**
“相生相克……”少年稷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悟性的光芒。“那……先生,怎么才能知道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有害的?又怎么知道如何搭配呢?”**
“这就需要用心去观察,去尝试,去记录,去总结。”哪吒循循善诱,“观察它们的生长环境、外形、气味;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小心地尝试其不同部位、不同处理方法后的效果;将所有的发现都记录下来,不断对比、总结其中的规律。这是一个漫长而危险的过程,但一旦成功,将惠及无数族人。”**
少年稷听得目不转睛,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先生,我……我可以跟着您学习吗?我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些花草树木的秘密!”
哪吒看着少年稷那充满渴求与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动。他悄然运转不周山印,感应此地的地脉与人气,同时以一丝微不可查的神念探查少年的根基。顿时,他心中一震**!
此地地脉中,隐隐有一股极其醇厚、充满生机与“滋养”意味的气息在流转,与少年稷的身体产生着微妙的共鸣!而少年稷的魂魄,虽是凡人,却异常清澈、坚韧,对自然万物有着天生的亲和力与探索欲。更重要的是,哪吒在其身上,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属于“地皇”的气运眷顾!
“姜水之畔……稷……对植物天生的亲和与探索精神……地脉生机共鸣……”所有的线索汇聚在一起,哪吒心中豁然开朗**!
眼前这个名叫“稷”的少年,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地皇——神农氏!只是此时的他,尚未发迹,还是一个对自然充满好奇的普通少年**!
“天助我也!”哪吒心中大喜,但脸上不动声色。他看着少年稷,点了点头,“你若真有此心,不怕辛苦,不畏危险,我便教你。但你需记住,此道艰辛,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需怀有仁慈之心,以惠及众生为念。”
“我记住了!多谢先生!”少年稷大喜过望,连忙跪下磕头。
从这一天起,哪吒便在这姜水部落暂住了下来,以一个“博学的长者”身份,开始系统地教授少年稷。
他教的,不仅是辨识植物、尝试药性的方法,更是一套完整的、符合此时人族认知水平的“自然观察”与“实验总结”的方法论。他带领稷走遍周边的山林、原野、河谷,辨认、记录了成百上千种植物的特征、生长环境,并小心翼翼地尝试、记录它们的口感、可能的效用与毒性。他更是将一些基础的医药知识、以及如何栽培、改良某些可食用植物(暗示五谷)的方法,融入其中。
为了保护稷在尝试过程中免受剧毒伤害,哪吒还以自身的一丝不灭道韵结合不周山印的生机之力,悄然炼制了一枚“生机护身符”,化作一个普通的藤蔓手环,赠与稷,让其随身携带。此符可在其遭遇生命危险时,自动激发,护住其心脉,并化解部分毒性,为救治争取时间。
少年稷天资聪颖,更有着惊人的毅力与奉献精神。在哪吒的指导下,他进步神速,很快便能独立辨认、记录大量植物,并开始尝试以不同的方法搭配、熬制简单的草药,治疗部落中的一些常见疾病,效果显着。他的名声,也开始在部落内外传播**。
看着稷一天天成长,对自然的理解与利用能力不断提升,身上那股“地皇”气运也愈发凝实、活跃,哪吒心中欣慰。他知道,自己这步“地皇之师”的棋,已经成功了一半**。
这一日,哪吒将稷叫到身边,递给他一卷自己亲手以特殊兽皮鞣制、并以法力加固过的空白卷轴,以及一支以特殊植物汁液与矿物粉末调制的“墨”**。
“稷,你所学所知,已有小成。但个人的力量与记忆终有限。”哪吒郑重道,“从今日起,你将你所辨识、尝试过的每一种植物,按照其形态、特征、生长之地、性味、功效、毒性、以及处理方法,详细地绘制、记录下来,形成一部‘草木图录’。此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可为后世人族留下宝贵的知识,免去无数尝试的危险。”
这,便是未来《神农本草经》的雏形!哪吒此举,既是引导,也是在为稷未来的“地皇”功德铺路**。
稷双手接过卷轴与笔,眼中满是郑重与激动。“学生谨遵师命!定不负所托,将此事做好!”这是他第一次称哪吒为“师”**。
哪吒欣然接受。“很好。你且去做吧。为师也该离开一段时间,去处理一些其他事务。待你有所成时,我自会回来看你。”
“老师要走?”稷有些不舍。
“雏鹰总要自己飞翔。”哪吒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为师教你的方法与精神,好生钻研,惠及族人。未来,你的责任,或许比你想象的更大。”
交代完毕,哪吒不再停留,在稷与部落族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飘然离去。
离开姜水部落,哪吒心情不错。“地皇之师”的位置,看来已是囊中之物。接下来,他需要开始为封神杀劫做更具体的准备了**。
“如今天皇将成,地皇已有眉目,人族三皇五帝的时代正式开启,人道气运将进入一个快速膨胀期。这期间,诸圣、各方势力对人族的关注与渗透,也会加剧。”哪吒思索着。“我需要在人族中,建立起更隐蔽、更有效的情报网络与暗中力量,以监视各方动向,并在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
“还有……娲皇宫中那朵七彩莲花(灵珠子),不知如今如何了?是否临近化形?元始天尊是否已经开始打其主意?”
“以及……陈塘关。”哪吒目光幽深。尽管此时距离封神、距离他前世出生还有极其漫长的岁月(三皇五帝至夏商,还有数千年),但某些因果的种子,或许早就埋下了。是否应该提前去查探一番?**
思索再三,哪吒决定,还是先去娲皇宫一趟。一来向女娲娘娘禀报一下伏羲与地皇之事,二来也可近距离观察一下那朵莲花的状态**。
身形一动,化作遁光,直奔凤栖山而去**。
封神的棋盘浩大,落子需要耐心。而他,已经开始在人道兴起的洪流中,悄然布下属于自己的第一批、也是最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