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平原,天昏地暗。血色的迷雾自九黎大营弥漫而出,如同粘稠的血浆,吞噬着光线与声音,迅速将大半个战场笼罩。迷雾中,人影幢幢,兽影奔腾,夹杂着令人心悸的嘶吼与兵刃破空之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军。
“点燃‘破幻香’!结阵!御敌!”轩辕黄帝的号令穿透迷雾,传递到各处阵线。
预先埋设的“破幻定神香”被大量点燃,清冽的药香与腥臭的血雾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在战场前方形成了一道道稀薄但有效的缓冲地带。然而,这一次九黎释放的血雾浓度远超以往,且似乎蕴含着更强烈的精神侵蚀与毒煞之气,“破幻香”的效果被大幅削弱,只能勉强维持住人族中军核心区域及部分重要阵地的视野与士气。
“放箭!”力牧、常先等将领嘶声怒吼。
嗡——!密集的箭雨从人族阵地升起,射入翻涌的血雾之中。大部分箭矢如泥牛入海,只有少数携带着“辟邪银”的箭矢射中目标,引发几声痛苦的闷哼。但很快,血雾中便响起了更密集、更沉重的脚步声。
轰!轰!轰!
如同山崩地裂,无数身披简陋但坚固皮甲、手持暗红兵刃、面目狰狞的九黎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血雾中冲了出来!他们双眼赤红,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疯狂地扑向人族的防线。**
“杀——!”人族将士同样发出怒吼,挺起长戈,架起盾牌,结成紧密的阵型,迎上了这恐怖的冲击。
刹那之间,兵刃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濒死惨叫声、怒吼咆哮声……无数声音汇聚成一片死亡的狂潮,在血色迷雾中回荡。鲜血喷溅,残肢横飞,生命如同草芥般被无情收割。
“辟邪兵刃”在人族精锐手中发挥了作用,锋利的刃口在“辟邪银”的加持下,能够有效撕裂九黎战士相对坚韧的皮肤,并对其体内的污浊煞气造成持续伤害。然而,九黎战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他们悍不畏死,受伤越重,反而越是疯狂。更可怕的是,那血雾似乎能不断滋养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感觉不到疲惫与恐惧。
战场很快演变成最残酷的绞肉机。人族士兵凭借着相对严密的阵型、将领的指挥以及“辟邪兵刃”的些许优势,勉强抵挡着九黎的狂攻,但伤亡数字在急剧上升。尤其是两翼,一些并非精锐的部落联军,在血雾与九黎的疯狂冲击下,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
“陛下!左翼‘有扈氏’部岌岌可危!”一名传令兵浑身浴血,冲上中军高台禀报。
轩辕黄帝目光如电,扫过战场。他能看到,在血雾的掩护下,一支数量庞大、由蚩尤某个兄弟率领的九黎精锐,正猛攻左翼“有扈氏”的阵地。“有扈氏”虽然勇猛,但装备与训练不及中央王师,在血雾与对方精锐的冲击下,已显疲态,阵线开始扭曲、后退。
“风后!”轩辕喝道。
“臣在!”风后上前,手中持着那根刻有星辰纹路的木杖,杖头正微微发光,似乎在感应、推演着什么。
“你观此地地脉走势如何?可否引动地气,阻敌一瞬,为我军调整争取时间?”轩辕沉声问道。他跟随广成子修行,对天地自然之力已有相当了解,知道风后精通奇门遁甲,善于利用地利。
风后闭目感应片刻,猛然睁眼,指向左翼某处:“陛下,左翼三里外有一处地气节点,相对活跃,且下方似乎有暗流。若以阵法引动,或可引发小范围地陷或泥沼,迟滞敌军!只是……需有人冒险前去布置阵眼,且需至少一炷香时间!”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炷香的时间足以决定一支军队的生死。而深入敌阵布置阵眼,更是九死一生。
“末将愿往!”力牧挺身而出,他刚刚从前线轮换下来,身上带着几道伤口,但战意高昂。
轩辕看着力牧,又看了看岌岌可危的左翼,一咬牙:“好!力牧,你带‘辟邪营’最精锐的百人队前去,务必要快!风后,你在此主持阵法,接应力牧!常先,大鸿,你二人各率本部,向左右两翼移动,随时准备接应、反击!”
“诺!”
力牧领命,点齐百名最悍勇、装备最精良的“辟邪营”勇士,如同利箭般冲出本阵,一头扎进了左侧翻涌的血雾之中。
血雾之内,视线不及数丈,耳中充斥着各种混乱的声响,方向感也变得模糊。力牧凭借着丰富的经验与对地形的记忆,带领着百人队快速穿行,避开主要的交战区域,朝着风后指示的方位突进。
沿途不时遭遇小股九黎散兵,皆被他们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但越靠近目标,遭遇的阻力越大,血雾也越发浓郁,其中蕴含的精神侵蚀让一些修为较弱的士兵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动作迟滞。
“跟紧我!服用‘清瘴散’!”力牧低喝,自己率先吞下一小包哪吒(李一)配制的“清瘴散”,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化开,略微驱散了脑海中的烦恶。其他士兵也纷纷照做。
在付出了十余人伤亡的代价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风后所说的地气节点附近。这里是一处相对低洼的草地,地面有些潮湿。
“就是这里!布阵!”力牧一声令下,数名精通简单阵法的士兵立刻从怀中掏出特制的阵旗、符石,按照风后传授的方位快速布置起来。
然而,就在阵法即将完成之际,异变陡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血雾深处传来,紧接着,地面剧烈震动!只见一头体型如同小山、通体覆盖着黑红色鳞甲、头生独角、眼冒血光的巨大凶兽,撞破血雾,朝着他们猛冲而来!凶兽背上,赫然骑乘着一名身高过丈、手持一对门板大小巨斧的狰狞巨汉,正是蚩尤麾下八十一兄弟之一,以凶残暴戾着称的“饕餮”——当然,此时只是一头被污浊力量侵蚀、强化的凶兽与其主人,并非真正的上古凶兽饕餮。**
“不好!是九黎大将!结防御阵型!”力牧瞳孔一缩,厉声喝道。对方气焰滔天,绝非他们这百人队能正面抗衡。
百名勇士迅速收缩,盾牌向外,长戈如林,结成一个圆阵。然而,那凶兽冲锋的威势太过骇人,尚未及身,卷起的腥风与煞气就几乎让人窒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嗡——!
一股无形却浩瀚厚重的力量,突然自众人脚下的大地之中升腾而起!地面猛地一软,那冲锋而来的凶兽与巨汉脚下,坚实的土地瞬间化作一片粘稠的、不断旋转的流沙沼泽!凶兽庞大的身躯猛地陷了进去,发出惊怒的咆哮,疯狂挣扎,却越陷越深!骑乘其上的巨汉也是身形不稳,险些摔落。
“地脉之力?”力牧一愣,他们的阵法还没完成啊!而且,这股地脉之力的强度与精妙程度,远超风后所能调动的!**
他猛地抬头,只见周围的血雾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露出一小片清明。隐约间,他看到不远处一块巨石旁,那位新来的“李一”郎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那里,正单手按在地面上,面色平静,目光深邃。**
是他?力牧心中剧震。这位“李先生”,竟然是位能引动地脉的高人?而且,看其举重若轻的样子,修为绝对不在风后先生之下,甚至……
就在力牧惊疑不定之际,哪吒(李一)抬起头,对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一道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传入力牧耳中:“速布阵,此兽困不住多久。”**
说罢,他收回手,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一退,再次融入了浓郁的血雾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力牧强压心中惊骇,知道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立刻大喝:“快!完成阵法!”**
士兵们如梦初醒,加快动作。很快,一座简易的地气引导阵法布置完成。风后在远方主阵,立刻有所感应,手中木杖一指,口诵咒文。**
顿时,以阵眼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剧烈震动、软化,形成一片更大的沼泽陷阱,不仅将那头凶兽与巨汉彻底困住,更是将附近冲来的数十名九黎士兵也陷了进去。同时,一道道凌厉的地气如同无形的刀锋,从地下窜出,对陷入其中的敌人造成持续杀伤。
左翼“有扈氏”部的压力骤然一轻,得以喘息,重新稳住阵脚。常先、大鸿率领的援军也及时赶到,发动反击,将突入左翼的九黎部队逐渐击退。**
中军高台上,轩辕看到左翼危机解除,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方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地脉之力……绝非风后所为。是谁在暗中相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后军伤兵营方向,想起了那位神秘的“李一”郎中。**
“陛下,此人恐非寻常郎中。”风后收回木杖,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远程主持阵法耗费不小。“能在如此混乱战场,如此浓郁血煞中,如此精准、迅捷地引动地脉,困住那等凶物……其对大地之道的掌控,恐怕已达出神入化之境。”
轩辕沉默片刻,“不管他是谁,既然助我,便是朋友。此事暂且不提,先应对眼前大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经过初期的疯狂冲击,九黎的攻势略有减缓,但血雾依旧浓郁,双方在整条战线上陷入了惨烈的拉锯战。人族凭借着“辟邪兵刃”、“破幻香”以及相对优秀的组织与指挥,勉强抵住了九黎的攻势,但伤亡依旧惨重,尤其是普通士兵,在对方的污浊煞气与血雾侵蚀下,战斗力持续下降。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轩辕心道。“必须找到破解对方血雾与煞气的根本之法,或是……擒贼先擒王!”**
他的目光穿透血雾,遥遥锁定了九黎中军方向,那道如同血日般的恐怖气息。
而此时,化身“李一”的哪吒,已悄然回到了伤兵营。他表面上继续忙碌地救治伤员,心中却在不断推演、感应。**
“刚才那一下,应该没有暴露太多。不过,风后和轩辕恐怕已经起疑了。”哪吒心道,“但无妨,只要不暴露真正身份即可。”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念借助不周山印,悄然渗入地下,沿着地脉,向着九黎大营方向延伸。“通过刚才引动地脉,我感应到,九黎大营下方,有一处极为隐蔽、但异常强大的地脉节点,正在被某种力量激活、扭曲!那里散发出的气息,与血雾、与蚩尤体内的‘佛种’,以及那种污浊煞气,同源同根!”**
“那里,就是西方教布置的‘煞阵’核心,也是他们用以汇聚战场杀气、血气、怨气,滋养蚩尤与那枚‘佛种’的关键所在!”
“必须找到机会,潜入进去,毁掉或干扰那个节点!”哪吒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只是……那里必定守卫森严,且有西方教的高手坐镇。我现在这个‘李一’的身份,不方便行动。”**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及一个更加隐蔽、更加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接近那个地脉节点。
就在此时,战场上的形势再起变化。
九黎中军方向,那轮“血日”般的气息猛地膨胀、升腾!一道高大、魁梧、如同远古魔神般的身影,缓缓自血雾中升起,凌空而立,赫然是蚩尤本人!**
他身穿一套古朴、布满伤痕与神秘纹路的暗红色铠甲,手持一柄形状奇特、似刀非刀、似戟非戟、通体缠绕着浓郁血煞与暗金佛光的巨型兵刃。他的面容隐在一层血色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燃烧着赤红火焰、充满无尽征服欲与毁灭意的眼瞳。
“轩辕!”蚩尤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滚滚传来,震得整个战场都在颤抖。“臣服于我,献上你的人族,可为我九黎之下第一部!否则,今日便是你人族灭族之日!”**
浩瀚、霸道、充满毁灭意志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向人族大军,许多士兵脸色煞白,手脚冰冷,几乎握不住兵器。
轩辕黄帝毫不畏惧,一步踏出,身形同样升空,与蚩尤遥遥相对。他身上散发出堂堂正正、充满仁德与威严的人皇气运,与蚩尤的血煞之气分庭抗礼。
“蚩尤!”轩辕的声音同样洪亮,“人族自强不息,岂会臣服于你这等倚仗邪魔外道、残害同胞之徒!今日,便是我轩辕,为人族清除你这祸害之时!”**
两位人族最强者,终于在这涿鹿战场的上空,正面对峙!大战的最高潮,即将来临!**
而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气氛中,哪吒的目光,却悄然投向了九黎大营深处,那个被他锁定的地脉节点。
“蚩尤现身,西方教的高手必定也会将注意力集中在这里……这或许,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