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给你的，一等奖。”耳边传来秦霁晓的声音，她打开了餐巾纸，是四叶草。
人们总说，四叶草象征着幸运。
她收到了一份最棒的六一礼物，明明作为一个留级生，她早就已经成年了。
叶观澜把它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她总是平淡地接受自己的不幸。
可秦霁晓只是用一株小植物就撕破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是的，她不服气，她也是一个贪心的人。
也？她为什么要用“也”字？
叶观澜抬头看向已经坐下写作业的秦霁晓，只能看到她努力的背影呢。
真过分啊，只留下四叶草以及她被四叶草激起的满腔情绪。
她也是个贪心的人呢，跟以前的自己很像，争抢着时间，只不过秦霁晓是更加主动地去抢夺时间，压迫着自己成长。
回去把它塑封一下吧，这也是她幸运的象征呢。
她就说她是一个幸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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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观澜看着被秦霁晓炙热的呼吸融化的雪片，忽然笑了，她猛地上前一步把秦霁晓圈在怀里。
秦霁晓稳了稳，手里拿两袋吃的才不至于落了地。
她们都安慰着自己，只需要好好享受当下就可以了，努力忽视着自己的那一份不安，努力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可是她们都忘了自己对于时光是一个贪婪的人。
所以只是林徵羽她们临时起意来学校接了一趟人，就足够让她们乱了阵脚，应该说，原本叶观澜要去四合院这件事，就足够让她们不安的。
“未来”，未知的未来，一直都令她们有些许恐惧。这种恐惧玄之又玄，她们只是在担心，时间不够，似乎时间就是能丈量未来的，她们是贪心的人，她们害怕的不是那个充满危险的未来，她们害怕的是自己没有应对危险的能力。
但是现在，两个不安的人相互陪伴着，接受了这份不安，没有再刻意地去忽视它。
她们还有时间，她们还有很长的路。
她们的路不单单只有她们自己。
“考试要考很久吗？”叶观澜松开了秦霁晓，勾过塑料袋给她整理了一下乱掉的衣服。
“是啊，从第一门到最后一门的跨度差不多快要一个月了。”她真不明白学院是怎么想的……
雪让安静的校园活了过来，不少人睡衣外面套个外套就跑出来了。
今天是初雪啊。
初雪总是浪漫的，充满着美好的愿景的，夹杂着人类美好的传说的。
两个人都没带手套，叶观澜又握紧了秦霁晓的手，拉着她钻到了人群里，没办法，这是她们回寝室的必经之路。
宋昕妍她们果然已经跑下来了。
“跳这个！《初雪》是每年必跳的！”
“你那个都好几年了，先跳这个！”
两个人对着许珊珊举着自己的手机，上面似乎放着小视频，不过在活力十足的校园里，短视频的外放也没有太过扰民。
显然，许珊珊是被两个人强行架下来的，正想捂着脑袋跑，突然与叶观澜她们俩的视线对上，瞬间眼睛一亮。
“快跑！”叶观澜拉上秦霁晓就跑了。
秦霁晓回头看了看难得表现出气急败坏模样的许珊珊，任由叶观澜拉着自己跑。
一路上叶观澜的手机都在响个不停，毕竟宋昕妍肯定不会允许她们寝室三缺一的。
朋友们的喊声被远远地撇在后面，雪片被风卷起，像细小的羽毛扑在脸上，冰凉又柔软。她们穿过图书馆侧门，绕过老理科楼，到了校门口，此时雪已经积了一小层，鞋底在薄雪上吱嘎作响。
恰好校门外的红灯刚跳成绿色，叶观澜没停，只把秦霁晓的手腕握得更紧，后续回头望一眼，校门渐远，连带着学校里的吵闹声也被雪吸了去，只剩路灯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叶观澜的小公寓在两条街外的“静悦里”，小区门岗大叔正端着热茶看雪，见她们冲进来，刷脸开了门禁又准备跑，忍不住嘴里念叨：“慢点慢点，地滑！”
电梯里暖意扑面，金属壁板映出两张红得发亮的脸，额前碎发被雪水黏成俏皮的卷。叶观澜松开手，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秦霁晓的手腕被攥出一圈淡红。
她想说对不起，秦霁晓却先她一步抬手扫下了落在她衣服上的雪。
叶观澜扭头平复着呼吸，眼睛盯着一直在往上跳的楼层。
门一打开，一股淡淡的杉木味涌出来——那是新做的柜子和窗台板。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走廊尽头一盏南瓜色壁灯亮着，把影子拉得老长。
叶观澜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两双一次性拖鞋，鞋面印着歪歪斜斜的小鸭子，一看就知道是方雯女士的手笔。
秦霁晓踩进去，鸭子被撑得鼓鼓囊囊，她忽然笑出声：“你小时候是不是也穿这种？”
“我觉得幼稚，拒绝她了。”很叶观澜的回话。
窗帘半掩着，雪光挤进来，落在瓷白的地上，叶观澜按了开关，室内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她勾过秦霁晓的手，开始带着她介绍小公寓。
客厅没装电视，只一面白墙，投影幕布卷在吊顶里。叶观澜蹲下去拨弄投影仪，秦霁晓跟着她的动作也蹲下来，手上的塑料袋跟着动作响。
于是两人就进了厨房，饱经风霜的塑料袋连带着里面冷透了的食物就这么被丢弃在了石英台上。
至于原本要吃它们的人，在看到对方睫毛上也挂了雪时，就拉着对方去了卫生间。
小公寓已经装好了，现在还在通风阶段，还好热水已经通了，各种生活用品也被方雯提前送了进来，堆在了角落里。
叶观澜翻出了一包洗脸巾，沾了热水给秦霁晓擦脸，秦霁晓下意识想避开自己来，最后还是红着耳朵没动，任由叶观澜在自己脸上动作。
公寓有两间卧室，还有一间有着两张桌子的书房，都没有怎么布置，只放置了最必须的大件家具。
雪声渐密，叶观澜关了窗，打开了空调。两人窝在沙发里盖着叶观澜翻出来的毯子。
食物被塞进微波炉里转了一阵，烤鸭被撕成一条一条，芝士年糕被微波炉叮得鼓包，拉出的丝长到差点黏住下巴。
投影幕布终于降下，直接点开了第一部影片，是《情书》，博子躺在雪原上那段经典镜头出现时，她们谁也没说话，只把膝盖靠得更近。
叶观澜悄悄把羽绒服拉过来，盖在两人腿上，秦霁晓这才回神。
“在想什么？”
“在想这里该怎么布置。”秦霁晓回望她，这间公寓是两个人一起用十几年囤下来的压岁钱和奖学金（这个只有秦霁晓小朋友有）买的，两方的家长没说什么，任由她们闹腾。后来秦霁晓忙着转专业，叶观澜大手一挥包了装修。
“嗯？”
“我们一起布置。”
不知道是恰好一段空镜还是不小心碰到了静音键。
世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心跳，一下，两下……叶观澜捧着秦霁晓的脸吻了上去。
她一直拥有着她自己的四叶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