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30 章 罗曼遗脉诉亡朝恨，高原险途现异客疑
地下河的水流声在空间里漫延，混着机甲核心低沉的嗡鸣，像一首压抑的挽歌。阿纳斯塔西娅站在石台旁，指尖还停留在护腕的蓝光上，那光比方才柔和了些，却仍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 方才了尘师太那句 “玄甲卫”，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撬开了她藏了二十年的记忆。
了尘师太没再追问，只是垂着眼捻着佛珠，玄色僧袍的衣角垂在地上，沾了点地下河的水汽。卢清沅攥着景渊的手，小孩的指尖冰凉，还在因方才护腕骤亮的光而发颤，他悄悄往姐姐身后缩了缩，目光却好奇地落在阿纳斯塔西娅身上 —— 这个一直冷着脸的红发姐姐，此刻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凶了。
阿纳斯塔西娅深吸一口气，喉结动了动，终于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比之前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碾过的碎冰：“师太既认得玄甲卫的制式，该知道二十年前玄武国的内乱吧？那时父皇还在，白熊国的冬宫还没被灵能炮轰成废墟……”
她抬手摸了摸护腕，指尖划过那些与机甲核心同源的纹路，眼神飘向了地下河的方向，像是在透过水波看遥远的过去：“玄甲卫是被空间乱流卷到我国的，三十多个人，带着三台机甲，落地时只剩一半活口。父皇说他们是远方来的客人，给了他们容身之处，玄甲卫的队长感念这份恩，便留在冬宫做了我的护卫。”
“灵能帝国打来的时候，冬宫的城墙只撑了三天。” 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的护腕蓝光突然暗了一瞬，“父皇让玄甲卫带我走，他自己留在宫殿里，点燃了灵能晶核 —— 他说罗曼诺夫的皇族，不能做俘虏。”
卢清沅听得愣住了，她从小在江南的宅院里长大，只听过说书先生讲过战乱，却从没见过有人这样平静地说起亲人的死亡。景渊也不闹了，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袖，大眼睛里满是懵懂的害怕。
“玄甲卫带着我往东边逃，一路上躲灵能帝国的追兵，机甲一台台被打废，最后只剩瓦尔基里 - 07 的核心。” 阿纳斯塔西娅的指尖用力，护腕的蓝光又亮了些，“队长在临终前，把核心和我绑定，说这机甲能护我周全，还说…… 还说让我别报仇，好好活着。可我看着跟着我逃出来的贵族、矿工，他们被灵能帝国当成奴隶卖到这世界屋脊，我怎么能只想着自己活？”
老矿工在一旁听着，眼眶红了，他放下手里的铁铲，声音带着哽咽：“公主殿下没骗你们，当年我们这些被卖到矿场的，都是她一个个找过来的。她说罗曼诺夫的人不能认命，要攒着劲，总有一天能打回去。”
“世界屋脊这地方，说是险地，倒也成了我们的藏身之处。” 阿纳斯塔西娅转向了尘师太，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这里的灵力浓得邪性，灵能帝国的探测仪到了这儿就失灵，可也因为这灵力，没人敢随便上地表 —— 去年我们派了两个斥候去寻星陨铁，就是没带够凝神草膏，刚到陨星峡谷口，一个当场就喘不上气，灵力往肺里灌，活活憋死了；另一个想运功逼出灵力，结果体内灵力太盛，爆体了……”
她话说到这儿，地下河的水流好像更急了些，溅起的水花落在石台上，打湿了烛台的底座。卢清沅忍不住开口：“那凝神草膏是什么？矿场里能找到吗？我和弟弟……”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了尘师太轻轻按住了肩膀。师太的掌心温凉，带着佛珠的触感，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清沅，陨星峡谷凶险，你和景渊没接触过抗灵力的防护，留在这儿才安全。老矿工师傅经验足，能照拂你们。”
卢清沅咬了咬唇，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景渊怯生生地看着她，小手攥得更紧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景渊小声说：“姐姐，我不想去危险的地方，咱们留在这儿等师傅好不好？”
了尘师太没再看姐弟俩，转而看向阿纳斯塔西娅，语气平静却带着考量：“老衲可以帮你们去陨星峡谷找星陨铁，但有两个条件 —— 第一，我要先看看你们现有的防护物资，凝神草膏、抗灵能护符这些，得够应对路上的风险；第二，我们离开期间，机甲核心得交给老矿工师傅暂管，毕竟核心是你们的根本，留在基地更稳妥。”
阿纳斯塔西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这两个条件都没问题。防护物资都在隔壁的储藏室，老矿工师傅最清楚数量；机甲核心交给师傅，我也放心 —— 他跟着我这么久，从没想过背叛。”
老矿工连忙摆手：“公主殿下放心，我一定看好核心，等你们回来。”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罐深绿色的药膏，“这就是凝神草膏，是用峡谷附近采的凝神草熬的，涂在皮肤上能挡点灵力；还有抗灵能护符，是用老松木做的，刻了符文，挂在脖子上能稳着点体内的灵力。”
了尘师太接过一罐药膏，打开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她指尖沾了点药膏，在指腹搓了搓，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这药膏的效力还算强，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顶住陨星峡谷的灵力浓度。”
“要是不够，我再熬点！” 老矿工连忙说，“凝神草还有不少，就是熬制要花点时间，咱们可以多准备几罐。”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阿吉突然开口了。他站在离众人不远的地方，靠着岩壁，手里还攥着之前掌柜给的那张纸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陨星峡谷的矿脉位置我知道，不用熬那么多药膏。那地方的灵力流比地表乱多了，你们光靠护符和药膏，找矿脉的时候容易走岔路，还可能碰到灵力漩涡 —— 我带你们去，我知道怎么避开那些危险，不用准备太多防护。”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老矿工第一个反应过来，皱着眉说：“阿吉，你疯了？那陨星峡谷是什么地方？去年那两个斥候……”
“我和他们不一样。” 阿吉打断他，目光落在了尘师太身上，“我从小在这世界屋脊长大，上地表从来不用涂药膏、戴护符，灵力对我没影响。而且我去过峡谷边缘好几次，知道哪条路的灵力流稳，哪块区域有漩涡，跟着我走，能省不少时间。”
了尘师太的指尖停在佛珠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看着阿吉，心里翻起了疑云 —— 世界屋脊的高原环境，连反抗军的斥候都要靠防护物资保命，阿吉一个普通矿工，怎么会不受灵力过载的影响？这绝不是 “从小长大” 就能解释的。
她想起之前在酒馆，阿吉殴打监工的样子，那时她只当是少年人热血，替苦哈哈出头。可现在想来，阿吉的动作利落，眼神里的狠劲不像普通矿工该有的；而且他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跟着他来基地，一路上的反追踪，看似随意，却精准地甩脱了探子 —— 难道那次殴打监工，是故意在她面前露脸？是反抗军安排的试探？
“你为什么要带我们去？” 了尘师太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陨星峡谷凶险，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阿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抬眼看向机甲核心，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我欠老矿工师傅一个人情。之前我娘生病，是师傅给的草药，才把人救回来。现在你们要找星陨铁修核心，我帮点忙也是应该的。”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可了尘师太却没放下心。她指尖反复摩挲着佛珠，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 阿吉说他去过峡谷边缘好几次，可他一个矿工，去那种凶险的地方做什么？他的身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在灵力这么浓的地方随意行走？
地下河的水流声好像更响了，烛火跳动着，把阿吉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岩壁上，像一个模糊的谜团。卢清沅看着阿吉，小声问：“你真的不怕灵力过载吗？万一……”
“我不会有事的。” 阿吉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师太要是信我，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要是不信，我也不勉强 —— 只是你们自己找矿脉，可能要多花不少时间，还不一定能找到。”
了尘师太没说话，她的目光在阿吉身上停留了很久，又扫过阿纳斯塔西娅和老矿工的神色 —— 阿纳斯塔西娅看起来有些犹豫，老矿工则是一脸担忧。她心里盘算着：如果同意阿吉带路，能省不少时间，可阿吉的反常让她不安，万一他有别的目的，在路上出了岔子，不仅找不到星陨铁，还可能危及自己；如果不同意，靠他们自己找矿脉，风险更大，而且不知道要耽误多久，耽误的时间越长，灵能帝国发现这里的可能性就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