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京的晨雾刚散,长公主府暖阁内已飘着淡淡的檀香。灵能炭火在青铜炉里燃得正好,淡橘色的火光舔着炉壁,将案上摊开的西疆矿脉图烘得泛着暖意。图上用朱笔圈出的 “废弃矿道” 格外醒目,是任忠昨日提交的护粮路线必经之地 —— 从界贸城到河套,走这条矿道能省两日路程,只是矿道年久失修,据说早年曾是镇西侯私兵的藏粮处,如今却成了未知的隐患。
柳如嫣趴在乳母张氏的怀里,小手里攥着个灵能拨浪鼓,鼓面嵌着的碎晶核泛着淡白微光。她本在晃着鼓玩,目光扫过矿脉图时,突然停住动作,小身子往前倾了倾,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重重戳向 “废弃矿道” 的标记,奶声奶气却带着几分急切:“母妃!矿道…… 咬粮!有‘铁壳子’藏着!”
张氏愣了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处标记旁只写着 “年久失修”,哪有什么 “铁壳子”?她怕孩子是看错了图上的矿车痕迹,笑着哄:“阿嫣看错啦,那是旧矿道,早年放矿车的,哪来的‘铁壳子’?” 可柳如嫣却不依,小手紧紧攥住长公主的衣襟,眼眶泛红,声音都带了哭腔:“真的!‘铁壳子’断了腿(暗指 016 章镇西侯战败后废弃的钢弹机甲残骸),藏里面等粮车…… 会炸!”
张氏见她这般执着,心里犯了嘀咕 —— 这孩子自小带着前世记忆,去年佛国细作混进粮商堆里,就是她先指认的,从没出过错。她连忙抱着柳如嫣起身,快步走到长公主李灵溪身边,轻声禀报:“公主,阿嫣说那废弃矿道不能走,说里面藏着‘会炸的铁壳子’,还提镇西侯,怕是真有问题。”
长公主正低头翻看裴明远送来的粮商名册,闻言抬头,目光落在女儿紧绷的小脸上。她放下名册,伸手把柳如嫣抱到膝头,指尖轻轻点着矿道标记,温声问:“阿嫣跟母妃说,‘铁壳子’是什么模样?藏在矿道哪处呀?”
柳如嫣小手在矿道图上划了个大圈,眼神里满是认真,却因年纪小说不清细节,只反复念:“大…… 硬!镇西侯…… 藏兵!炸粮!”
长公主心里一动 —— 昨日刚收到了尘师太的第四封信,信里明明白白写着 “镇西侯残部虽撤回镇西领,却未完全溃散,部分残兵携废弃钢弹部件躲入西疆矿道,靠走私灵晶苟活(016 章镇西侯灵晶库存空虚,战败后靠走私续命)”。她摸了摸柳如嫣的头,又拿起那封还带着矿尘的信,对张氏说:“你去把任尚书和裴侍郎请来,就说护粮路线有急事先议,涉及镇西侯残兵动向。”
不多时,任忠和裴明远便一前一后走进暖阁。任忠穿着绯色朝服,腰间虎头刀鞘撞得衣摆 “哗啦” 作响,进门就直奔主题:“公主急召,可是护粮队要改期?” 裴明远则捧着本厚厚的粮册,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倦意 —— 他昨夜查卫州粮商账册到三更,眼下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手里还攥着没看完的粮囤记录。
长公主将矿脉图推到两人面前,指尖停在 “废弃矿道” 上:“阿嫣说这矿道不能走,恐有镇西侯残兵埋伏,还提了‘会炸的铁壳子’,想来是他们藏的钢弹残骸(019 章镇西侯轻型傀儡残骸照片可佐证其战败后多有军械遗留)。了尘师太的信里也提,这些残兵在矿道里埋了灵能炸药(020 章灵能帝国炸药包设定,镇西侯曾从灵能帝国走私该类武器),就等粮车送上门。任尚书,你看要不要调整护粮路线?”
任忠俯身盯着矿道图看了半晌,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公主!镇西侯在十万大山输得底朝天,016 章里三百架钢弹只剩十二架,017 章十万轻型傀儡十损其七,连镇西领都快守不住了,哪有余力派残兵埋伏矿道?走这条矿道能省两日,河套流民多等一日就多一分危险,改走官道恐误了粮期啊!” 他是武将,向来重实效,觉得孩童的话加残兵传闻,不足以让护粮队绕远路。
裴明远也跟着点头,推了推镜片,翻了翻手里的粮册:“任尚书说得对,镇西侯现在连自己的矿场都守不全,哪有心思管咱们的粮道?而且卫州粮商还没查完(027 章佛国细作常伪装粮商囤粮,需逐一排查),若突然改路线,之前核对的粮车调度、驿站补给全要乱,怕是会出别的差错!阿嫣年幼,许是把矿道里的旧矿车痕迹,看成‘铁壳子’了。”
柳如嫣坐在长公主膝头,见两人都不信,急得身子直晃,小手死死拽着长公主的衣袖,眼泪都快掉下来:“真…… 坏!有兵!会抢粮!上次佛人(027 章抓的佛国细作)也藏粮!”
长公主拍了拍女儿的背安抚她,目光转向任忠,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任尚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河套流民等不起粮,可若护粮队真中了埋伏,粮车被炸、士兵伤亡,那才是真的误事。了尘师太的信里还说,镇西侯虽撤,却派过使者联络佛国细作,说不定是想借细作探听粮道,引咱们往矿道里钻。” 她顿了顿,又看向裴明远,“你上次说卫州有粮商囤粮不售,会不会就是佛国细作在等消息?若咱们改走官道,正好能看看他们的反应 —— 若是细作,定会慌着传信。”
任忠看着柳如嫣急切的模样,又想起去年佛国细作混进粮队的事,终是松了口:“臣听公主的!这就去调整路线,改走卫州官道,让护粮队每五十辆牛车编一队,配两百禁军,每人带两包峨嵋清心散(028 章茶马古道瘴气重,清心散为必备药),再派斥候提前探路,遇着可疑动静就回报!”
裴明远也茅塞顿开,翻粮册的动作都快了几分:“公主提醒得对!臣昨夜查的‘丰裕粮行’和‘恒通粮栈’就不对劲 —— 账册说‘粮剩三成’,暗卫却见‘丰裕’囤了二十车小麦,‘恒通’的人还总打听护粮队走不走矿道,说不定就是细作的眼线!”
两人刚要转身去安排,长公主又补了一句:“裴侍郎,若那两家真是细作,就把掌柜带进京审,说不定能问出镇西侯残兵在矿道的具体位置;任尚书,调兵时优先从卫州禁军里抽人,他们熟本地地形,防瘴气也有经验。”
当日午后,“丰裕粮行” 的掌柜王三和 “恒通粮栈” 的掌柜刘六就被暗卫押进了长公主府。王三穿着锦袍,腰间挂着块油光发亮的玉牌,却脸色惨白,走路都打晃;刘六穿粗布短打,双手反绑在身后,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殿内的人。
“你们为何囤粮不售?还反复打听护粮队走不走矿道?” 长公主坐在案后,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灵能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更添了几分压迫感。
王三强作镇定,躬身作揖,语气谄媚:“公主明鉴!小的囤粮是怕近日粮价再跌(贴合市井粮商逐利的性子),赔本买卖做不得啊!打听护粮路线,是怕官道有瘴气(028 章茶马古道东段瘴气频发,粮商多以此为借口探听消息),想跟着护粮队学带清心散,好给店里伙计备着,可不是有意打听军机!”
刘六也跟着附和,声音发颤:“是啊公主!小的栈里有伙计去年染了瘴气,差点丢了命,若护粮队有防瘴的法子,小的也想学着点,总不能让伙计再遭罪……”
裴明远冷笑一声,将一叠纸摔在两人面前,最上面是暗卫拍的粮囤照片,二十车小麦堆得像小山:“怕瘴气?暗卫昨日亲眼看见你俩在粮囤后跟佛国天部修士碰头(027 章佛国天部修士多为细作),还递了块刻苯教雍仲纹的符牌(015 章苯教雍仲符号为佛国细作常用标识),这也是‘学防瘴’?”
王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还想狡辩:“那…… 那是修士来买粮,符牌是定金!苯教符号是他们的标记,小的哪懂这些!”
“不是定金!是‘坏符’!” 柳如嫣突然从长公主怀里探出头,小手指着王三的衣襟,声音清亮,“跟上次抓的‘佛人’(027 章揪出的佛国天部细作)兜里的符一样!”
长公主立刻示意暗卫搜身。暗卫上前,一把揪住王三的衣襟,从他怀里掏出一枚暗紫色的符牌,符牌上的雍仲符号还泛着微弱的灵能波动;又从刘六身上搜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竟是护粮队原路线的草图,上面用墨笔标着 “矿道入口”“中途休息驿站”“粮车会和点”,跟任尚书最初定的路线分毫不差。
“招!” 任忠猛地一拍案,虎目圆睁,腰间虎头刀鞘都震得响,“这符牌是谁给你们的?草图又是哪来的?不说实话,就把你们押去密法司,让卫峥用‘灵能逼供阵’好好‘问问’(012 章密法司审裴瑾、013 章审张副将均用类似手段)!”
刘六吓得腿一软,“噗通” 跪倒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我说!我说!是佛国的上师让我们囤粮的!他给我们符牌和草图,让我们打听护粮队走不走矿道,若走,就在矿道里放灵能信号,引镇西侯的残兵来抢粮…… 上师还说,抢成了就给我们五十斤灵晶(016 章镇西侯常用灵晶利诱他人,战败后仍靠灵晶收买细作)!小的一时贪念,才做了错事,求公主饶命啊!”
王三见刘六招了,也瘫坐在地上,声音发颤:“上师还说…… 若抢不成,就把囤的粮烧了,让白虎国赈灾不成!小的…… 小的不该帮着外人害流民,求公主给条活路!”
长公主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眼神冷了几分:“把他们押去密法司,严加审讯,问出佛国上师的藏身地,还有镇西侯残兵在矿道的具体埋伏点。裴侍郎,你立刻传讯卫州,把‘丰裕’和‘恒通’的粮全部征调,充作赈灾粮,也算没白费他们囤了这么久。”
暗卫押着两人退下后,任忠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还好公主听了阿嫣的话,提前查了粮商,不然护粮队真闯进矿道,怕是要连粮带人都没了。”
裴明远也点头:“臣这就去安排征粮,再让暗卫顺着粮商招的线索,去查佛国上师的下落,绝不能让他们再搅乱赈灾。”
长公主点了点头,又低头看向怀里的柳如嫣,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阿嫣立了大功,母妃让御膳房给你做最爱的酥糖糕,好不好?”
柳如嫣立刻破涕为笑,小手紧紧抱住长公主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母妃…… 粮…… 安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白虎京外的官道上已排起了长队。五十辆牛车编为一队,每辆牛车的车辕上都插着 “白虎国赈灾粮” 的杏黄旗,车旁跟着两名持灵能刀的禁军,腰间挂着装满清心散的布包。任忠亲自送到城外,握着禁军统领的手叮嘱:“路上多留意,遇着带雍仲符、打听粮道的,直接扣下;过瘴气区时,记得让弟兄们含着清心散,别中了招。务必把粮安全送到河套,流民们还等着呢!”
统领躬身应道:“末将遵令!定不辱命!”
牛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晨雾里传得很远,像在为这场赈灾许下郑重的承诺。长公主站在城楼上,看着粮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又想起远在广南的崔氏女、正率禁军踏入茶马古道的林砚,还有西疆塌陷矿洞里追查机甲的了尘师太,心里忽然觉得格外踏实 —— 京中粮道已清,广南援军已动,朱雀的阴谋渐破,镇西侯的残兵也成不了气候,这场围绕着赈灾的博弈,他们终会赢。
而此时的卫州官道旁,暗卫正按着粮商招认的线索,排查佛国修士的踪迹;广南的林砚已率禁军穿过第一片瘴气区,马队扬起的尘土混着淡绿的雾霭,朝着苗疆的方向前进;西疆的了尘师太则躲在矿洞深处,看着红发女的机甲解体为淡蓝光粒逃窜,指尖快速记录着镇西侯残兵的动向,准备传给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