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东方云朗下令大力彻查苍龙会之后,府衙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差役们对苍龙会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往日,苍龙会经常给这些差役们送好处,再加上苍龙会与官府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所以这些差役们在对待苍龙会的人时,态度自然是和和气气的。
然而,如今苍龙会被指控为绑架皇孙的凶手,官府的差役不仅要与他们划清界限,甚至还在东方云朗的授意下开始针对苍龙会。
这种态度上的转变,苍龙会的人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差役们的变化,并且因此与官府的差役们产生了两次小规模的冲突。
最终,还是由周游出面才得以顺利解决这些问题。
然而,麻烦并没有就此结束。
苍龙会内部原本被压制下去的浮躁情绪,此刻又因为这些事情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更让周游感到头疼的是,周夫人和周邦那几位庶子竟然开始联合起来针对他。
周游在调查后才知道,此事的起因是周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听信了一些谗言,竟然认为周珑的失踪以及周邦的被捕,都是他在背后搞鬼,为的就是图谋苍龙会会首之位。
至于周邦的那些庶子,本就对他不满,在这个时候自然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使绊子。
内忧外患,就算周游能力出众,手腕狠绝,在这种诸事缠身的情况下也无法专注地调查苍龙会最近被卷入的这两个案子,调查进度极为缓慢。
……
方敏在十二那日一早,出发去了莲泽村。
即使没有从周珑身上搜出的那封密信,方敏也早有去一趟莲泽村的打算,探一探莲泽村藏着的秘密。
当她看了密信上的内容,发现周游曾几次出入莲泽村后,这更让她肯定莲泽村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些秘密与苍龙会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莲泽村位于几座大山之间,四周的山峦连绵起伏,仿佛将它紧紧地包裹在其中。尤其是这些山的后面,还是一片无垠的群山,让人感觉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
尽管莲泽村距离嘉州城并不算远,但由于它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道路可以出入,所以,附近并没有其他相邻的乡村。
这样一看,莲泽村算得上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再加上不久前发生的那起惨绝人寰的屠村事件,让整个村庄都弥漫着阴森恐怖的气息,更是让人们对这里望而却步。
方敏在靠近莲泽村的那一段道路上,一个人也没遇见。
现在的莲泽村是真正的荒无人烟。
此时,距离村子出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村民们的尸体早已被府衙的人全部入土安葬,村子里只剩下一些被烧毁的房屋残骸,默默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悲惨故事。
方敏缓缓地走过这些残垣断壁,不害怕,心中却难免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方敏漫步在村子里,仔细观察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个村庄在东临国再普通不过了,几十户人家散落在这片土地上,有山有水,有地有田,靠着劳作,自给自足。
方敏倚靠在一块麦子地旁的矮树上,目光缓缓扫过村子周围的群山。
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了村子后面的那片山上。
那片山向阳,阳光充足,树木生长得异常茂盛,远远望去,林木葱茏,让人无法看清山林中的具体景象。
“与世隔绝、荒无人烟、深山……兵器、甲胄、锻造……”方敏喃喃自语道,这些词语在她心中不断地串联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莲泽村被屠村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它特殊的地理环境。
这里地处偏僻,与外界几乎隔绝,是一个天然的闭塞之地。
而屠村的行为,不仅可以消灭所有可能存在的目击者,还能起到恐吓的作用,让其他人对这个地方望而却步。
这样一来,未来几年,恐怕都不会有人轻易踏足这里了吧。
没有人踏足,那他们就可以在这里安心地进行一些不为人知的活动,大大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例如藏在四海赌坊下面的那些武器和甲胄,他们的锻造和储存,都可以转移到莲泽村后面的深山中进行。
方敏在莲泽村逗留了一整日,直至夜幕降临,才回了嘉州城。
谁料,还没等方敏走近宅子,就远远望见了等候在门外的卫霆州主仆俩。
等方敏走至大门前,卫霆州满脸笑容地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道:“阎兄,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原来是卫公子,久违,多谢挂念。”方敏不紧不慢地回应着,态度和自来熟的卫三公子相比就显得有些冷淡。
“阎兄,在下就是这般入不得你的眼吗?我们都认识这般久了,你却还是如此见外地称呼在下卫公子,这可真是令人伤心啊!”
卫霆州似乎对阎兄的称呼很是在意,故意装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哀怨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方敏见状,心中不禁暗暗地给这位戏有些多的卫公子翻了个白眼。
“卫公子,你要是再不说正事的话,在下就要关门送客了!”方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卫霆州的话,同时将手搭在了那扇半开着的门扉上,做出一副要关门送客的姿态,示意卫霆州有事说事,没事走人,别浪费她宝贵的时间。
被方敏这么一威胁,卫霆州顿时有些尴尬。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露出一丝讪笑,然后十分识趣地收起了那副让人感觉有些违和的卖惨模样。
毕竟,一个身材高大、英挺帅气的男子,却摆出一副凄惨可怜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不搭调。
“实不相瞒,在下今晚前来拜访阎兄,确实是有要事相商。”卫霆州的语气很诚恳,他今晚过来找方敏确实是有事相求。
阎兄闻言,问道:“哦?不知卫公子找在下所为何事?”
卫霆州顿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在下想请阎兄去看一出戏,要是阎兄能在关键时候顺便搭把手就更好了。”
方敏的脸色如常,脑子却在高速运转着卫霆州说的看戏指的是那一出戏。
片刻后,她看着卫公子,似笑非笑地说道:“卫公子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响亮啊,恐怕方圆几百里都能听见呢。
不过,实在抱歉,在下对看戏实在是不感兴趣。”
什么看戏,这纯粹是想让她当免费的劳动力,她是什么爱仗义出手的好心人吗?
卫霆州见方敏拒绝,连忙解释道:“阎兄,你先别忙着拒绝啊。这出戏可不是一般的戏,在下保证这出戏很刺激。
而且,报酬什么的,可以商量,可以商量。”
卫霆州来找方敏,实在是无奈之举。
虽然上官宏答应借给他三百人手,他心里很清楚,四海赌坊那些人既然敢私自藏匿武器和甲胄,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如果这些人为了逃脱而拼命抵抗,说不定真的会有一部分人成功逃走,特别是那些带头的人。
他们人手有,特别能打的却没有几个,万一对方有厉害的高手在,那不就危险了。
若是能有这位在一旁盯着,整个行动肯定会更保险一些。
至于这报酬,四海赌坊资产丰厚,到时候若是能把它成功拿下来,报酬自然就有了。
卫霆州有卫霆州的考虑,方敏自然也有自己的考虑。
四海赌坊暗中藏的那些人武功都相当不错,可以拿来给千星练练手,另外,她还可以顺手做另外一件事。
在经过一番商议之后,方敏最终还是答应了卫霆州的请求,同意在官府无法顾及的时候搭个手。
至于千星帮忙出手的价钱,另算,到时候直接给千星。
……
正月十四,是官府对四海赌坊动手的日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从饭馆走出来方敏三人,决定雇一辆马车直接前往城西。
赶车的伙计在听到他们要去城西边缘地带,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直接拒绝了他们这单生意。
不仅如此,他还好心地提醒道:“公子,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鱼龙混杂,乱得很呢!您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还是别去了吧。嘉州城这么大,还有很多其他好玩的地方可以让您尽兴呢。”
方敏和千星知道对方这是好意的提醒,毕竟,城西边缘地带那个三不管地方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如果没有自保能力,进去就只有被生吞活剥了的份,捡条命出来都算是好下场了。
千星微笑着对伙计说:“无妨,我们只是去看看,不会惹事的。你把我们送到距离城西边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好。”
伙计见他们执意要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接下这单生意。
一路上,他仍然不停地劝说着方敏三人,希望她们能改变主意,但方敏她们只是笑着应和,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终于,马车来到了距离城西边缘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方敏三人下了车,付了车钱。
伙计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驾着马车离去。
方敏三人继续朝着城西边缘走去,四周的环境渐渐由冷清变得热闹了起来,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是,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不太友善,尤其是在见到千星是个女子和方敏怀中的元宝是个小孩时,那些恶意的目光更是赤裸裸地落在她们身上。
只不过,这些目光很快就收了回去,因为千星已经将一个意图来抢劫她们的混混踩在了脚下。
作为嘉州城的三教九流们平日最爱光顾的地方之一,四海赌坊的生意一向红火。
今夜同样不例外,赌坊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时传来阵阵吆喝声和欢呼声。
方敏她们没有直接进赌坊,而是在赌坊后门的斜对面找了间茶楼,上了二楼包厢,从包厢窗口望去,正好可以望见赌坊的后院的小楼,只是距离有些远。
这里的茶楼除了价格比外面贵上好几倍之外,环境和服务态度倒是和外面的无甚差别,包厢里的布置更是不输城东的那些高档茶楼。
伙计在上完茶点后,就识趣地退了下去,方便她们观察四海赌坊后院的情况。
……
与此同时,四海赌坊三楼,郭危皱着眉,挥手让房间里的侍女们全部退下。
侍女们得了吩咐,不敢耽搁,纷纷躬身施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站在一旁的管事一直密切关注着郭危脸上的神色,见他如此,赶忙开口关切地问道:“爷,您可是在担心会首?大公子已经在全力调查此事了,小的相信会首肯定很快就能安然无事的出来。”
然而,郭危却抬手打断了管事的话,语气凝重地说:“这和会首无关,只是我今晚心里总有些不安。
对了,楼下的情况如何?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管事一听,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回答道:“回爷的话,今晚一楼和二楼都一切正常,并没有人闹事,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客人混进来。”
郭危闻言,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他眉头紧蹙,脸上的忧虑之色仍未褪去。
那管事见状,连忙安慰道:“爷,您就尽管放心吧。咱们经营四海赌坊都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出过什么问题。
您现在之所以会这样,定然是因为最近苍龙会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您忧心没休息好,所以才会如此心神不宁的。”
郭危思索了好半晌,确实也没有想到令他不安的源头出自哪里,无奈只得微微点头,表示认同管事的说法,“你说的也有道理。”
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最近苍龙会确实处于多事之秋,各种麻烦事接踵而至,这让他不得不多想。
半晌后,他开口问道:“你说官府的人会不会已经盯上了我们?”
管事连忙摆手,说道:“应该不会吧,莲泽村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姓邹的那小子都已经被抓进去了,难不成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然而,郭危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道:“卫霆州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莲泽村的事情一日不正式结案,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
你去交代那些人,让他们最近都小心一些,千万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被人察觉。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公子那边已经自顾不暇了,我们这里绝对不能再出什么纰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