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今夜已经有人好几次告诉他两位皇孙被绑了的消息,可此刻看着信纸上的内容,谢永华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就在谢永华恍惚的时候,卫霆州也到了,他神情严肃地从谢永华手中接过信纸,快速地扫视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然后抬起头,望向东方云萧,“不知皇孙殿下是否方便告知下官此事的具体经过?”
他的声音沉稳而低沉,虽有紧张,却不见丝毫慌乱。
东方云萧微微点头,他的脸色同样凝重,显然两位兄长被绑这件事情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全部回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细节后,才开始缓缓讲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日,他和东方云乾、东方云朗三人照旧是去了府衙的监牢里审问银蛟岛的那些人,企图让他们吐露出税银的藏身之地,但还是一无所获。
等三人从府衙出来时,天色已晚,便决定一起去醉欢楼用晚膳。
晚膳还尚未用结束,东方云乾的一名侍从就匆匆走进房间,俯身向东方云乾耳语了几句,随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郑重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向东方云朗和东方云萧解释说有急事需要处理,得先走一步,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醉欢楼。
没过多久,东方云朗也突然站起身来,对东方云萧说他突然记起有一件事还没有办,让东方云萧自己先回去。
东方云萧虽然有些疑惑,但并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东方云萧最初并没有察觉到两位兄长的离开有异常,直到深夜,仍然不见两位兄长归来,才渐渐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于是,他派了府中大半的人出去寻找他们的下落。
可是,派出去的人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直到丑时,正当东方云萧焦急万分的时候,有人悄然送了这封信和两位兄长的贴身信物到他们暂住的宅子大门前。
见到信和信物,东方云萧才得知两位兄长竟然被人给绑了。
一看绑匪提出的要求,东方云萧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银蛟岛逃走的余孽!
这些人在信中声称税银被劫之事与他们无关,邀请两位皇孙去做客也是迫不得已。等官府昭告他们无罪且放了银蛟岛被抓的人,他们自然会让两位皇孙安全归家。
得知这个消息后,东方云萧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立刻派人去通知卫霆州,并亲自赶到了谢府,为的就是用最短的时间商量出来有用的对策。
听完东方云萧的讲述,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卫霆州和谢永华都没有开口。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若是答应银蛟岛余孽的要求,那么官府的威严将荡然无存,朝廷的颜面也会扫地。更糟糕的是,日后恐怕会有更多不法之徒效仿。
但是,如果不答应绑匪的要求,两位皇孙性命堪忧。
无论是选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
谢永华眉头紧锁,焦急地在大厅来回踱步。
皇孙殿下不能不救,一位瑞王府世子,一位康王府世子,如果他们真的在嘉州出了什么事,不仅他这个嘉州知州要丢官丢命,就连谢家都会被他牵连进来。
可调查税银被劫之事耗费了他们大量的人力物力,其中还牺牲了一千多名士兵,若是承认银蛟岛无罪,不就是变相承认官府无能吗?
即便嘉州的百姓们都知道这是官府在被银蛟岛余孽要挟的情况下发布的公告,但这依然无法抹去官府无能的标签,因为银蛟岛是之前官府盖章认定的劫走税银的凶手,放了他们,官府以后在公众眼中的公信力将会一滑再滑。
就算在救回皇孙后再把银蛟岛的人全部剿灭,但也无法掩盖皇孙在嘉州被绑架,官府的失职的事实。
朝廷必然也会因为此事问责于他。
卫霆州端坐在一旁沉思,与谢永华对这件事情后果的担忧不同,他更关注的是两位皇孙究竟是怎样被银蛟岛的余孽绑架走的,以及如何才能安全地将人解救出来。
两位皇孙身边保护的人手众多,除了明面上有一干侍卫保护,还有暗地里的暗卫随时待命。
在嘉州城内,大庭广众之下,若是他们不愿意跟对方走,对方也绝不可能强行绑架走他们。
所以,卫霆州推测,两位皇孙定然是被银蛟岛余孽用了什么法子给诱骗过去的。
而这个法子,多半是对方分别告诉了两位皇孙他们极其想知道的税银藏身之地的线索,再分别将人引诱过去。
银蛟岛的余孽原本不难对付,但他们现在有两位皇孙在手中作为人质,官府要出手就必须得顾及皇孙的性命,这无疑是大大地限制了官府出手。
真是好一招“挟皇孙以令官府”啊!
现在无论如何,都得先把两位皇孙救出来再说。
三人一直商量到天明,也没有商量出一个两全的对策来。
……
果然,不到半天的时间,整个嘉州大大小小的茶楼酒馆都在议论着两位皇孙被绑的消息。
虽然这件事情和嘉州的百姓们并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是水匪绑架了两位皇孙这个话题却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和讨论热情。
毕竟,皇孙的身份地位特殊,这样的事件无疑是一件吸引众人眼球的大事情。
更令人惊讶的是,绑架两位皇孙的匪徒竟然是前阵子因为税银案而被剿灭的银蛟岛的余孽!
这代表着此次的绑架案和之前以勒索财物为主的绑架案大不相同,还牵涉着前阵子众人关注的税银被劫之案的真正内幕。
尤其是银蛟岛方面的要求被曝光后,众人的八卦之火更是熊熊燃烧,大家纷纷猜测官府是否会为了两位皇孙而妥协,毕竟皇孙的地位摆在那里。
甚至有些胆子较大的赌坊嗅到了商机,暗地里搞起了赌注,赌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到底是官府棋高一着,还是银蛟岛更胜一筹,亦或是双方最终两败俱伤。
这种赌局虽然不敢摆在明面上来,但却在赌徒间迅速传播开来,吸引了不少人参与其中。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种言论也在悄悄地流传了出来。
银蛟岛方面表示,他们虽然作恶多端,但向来敢作敢当,税银被劫之事,并非他们所为,而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不然,为何官府抓了银蛟岛的人这么久,却依然没有找到税银?
因为,银蛟岛根本就没有劫过税银,所以他们的人不可能知道税银在哪里,官府的人自然也找不到税银在何处。
这种说法无疑给原本就复杂的事件又增添了一层迷雾,让人们对税银案的真相产生了更多的疑问和猜测。
究竟是银蛟岛真的被冤枉了,还是他们在故意混淆视听呢?
有人认为这是银蛟岛在狡辩,劫走税银的凶手除了他们还能有谁?现在这么说无非是想逃脱罪责罢了。
也有人提出,银蛟岛之前虽然十恶不赦,但确实没有否认过他们的所作所为,包括面对之前好几次剿匪的罪行,也是认的。
这次官府抓了这么多银蛟岛的人,却无法从他们口中问出丝毫的线索,确实有些奇怪。
尽管众人的意见不一,但无疑是把皇孙被绑之事和税银被劫之事关联在了一起。
……
就在嘉州城众人对皇孙被绑一事热烈关注之时,方敏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北城门边上的一个茶楼二楼喝茶。
她手中拿着茶杯,目光看似随意的四处打量,视线却落在了城门处进进出出的人和马车上。
等了不到两刻钟时间,几辆装扮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入了方敏的视线。
这些马车看着平平无奇,和街道上最寻常的马车并没有什么区别,要不是方敏提前从邹少平那里得知了消息,恐怕她也不会对这些马车产生丝毫的好奇心,更不会进一步留意到那驾车的车夫以及装作普通百姓,暗暗护在马车周围的护卫竟然都是习武之人。
方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直到最后一辆马车驶出城门,她才起身结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出城之后,车队的几辆马车彼此之间依然保持着一定的间距,让不知情的人看了,会觉得它们并不是一起的。
而跟在马车后面的那些护卫们,也依旧是一副普通百姓的装扮,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直到行了近半个时辰的路,距离嘉州城有了一段距离后,几辆马车才渐渐缩小距离靠近,护在马车周围的护卫也褪去了普通百姓所穿的粗布衣裳,换了一身镖局镖师的打扮,骑上事先准备好的马匹,将几辆马车团团围了起来,护在了中间。
方敏没有跟着它们到到达下一个驿站的打算,所以在车队穿过一个两山之间的夹道时动了手。
弓箭是她昨夜在四海赌坊听完八卦后,特意返回周家取来的,为了不引起其他的人注意,还提前藏在了城外,她先前出城时顺便带上了。
这箭筒里共有二十余支箭,对付这些人足够了。
她悄然无息地隐匿在一侧山林的高树上。居高临下望着下面的车队前进。
等车队行至夹道中间的位置时,她动作娴熟地抬手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两支箭,然后迅速地将它们搭在弓弦上。
紧接着,她用手指紧紧地钩住弓弦,手臂用力,将弓拉满、眼睛瞄准着不断前进的队伍,伴随着尖利的啸声,两支箭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眨眼之间,便已经没入了其中两个护卫的心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其余的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就在他们惊愕的瞬间,箭矢的破空声再次响起。这次,方敏射出了三支箭。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自己的同伴们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的胸口正插着箭矢,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原本正在前进的车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领头的那名护卫,惊恐地大喊道:“敌袭——”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支箭已经如疾风般逼近了他的门面。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无论是阻挡还是闪躲,都已经太晚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无情地没入自己的脑袋,然后颓然倒地。
他们这一行人共有四个车夫、十二个护卫,敌人还未现身便已经杀掉了他们其中的八人,这个认知令余下的众人纷纷惶恐不已。
在剩下的八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举着武器,对着箭矢飞来的方向严阵以待时,方敏却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射击的位置。
他的动作迅速而敏捷,仿佛已经完全融入了这山林之中。
一对箭矢再次破空而来,这次是瞄准的两个人的后背,他们根本来不及回身抵挡,箭矢直接穿透了二人的身体。
还没等众人看清这两箭射出的方向,又有箭矢穿透皮肉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随着这两波箭矢的袭击,此时,车队中就只剩下了四个车夫,他们皆已被这恐怖的一幕幕吓得面上惨白,浑身哆嗦。
快撤!快撤!
快走!先离开这里!
其中两个车夫眼见形势不妙,毫不犹豫地对着剩余的同伴齐声喊道。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车夫更是用他那被吓得不太听使唤的手举起了马鞭,准备驱车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惜,在他举起马鞭的同时,一支箭矢已经没入了他的胸口,随后,他举起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马鞭从他手中脱落,掉在了地面上。
接着,是剩下的三个车夫。
方敏手中搭箭的动作不停,赶在他们驱使马车离开前,解决掉了最后的三人。
从山林中走出来后,方敏并没有急着查看马车里面的东西,而是绕着现场走了一圈,确认这一行人已经全部死透了,没有活口留下,才朝着马车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