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周珑此次出行用的交通工具是马车,赶路的速度并不快,所以不存在方敏需要提速追赶的情况,她悠然自得地跟在周珑一行人后面,同时还能打量着这一行人的情况。
这次出门,除了赶车的马夫,周珑一共带了四个人,一个小厮,三个护卫。
那小厮一看就是个不会武功的,可以忽略不计。
此至于周珑本人,根据方敏调查的消息得知他虽然曾经习过武,但天赋一般且又不肯勤加练习,所以他会的也不过是一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根本无法对人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在这三名护卫当中,有两名较为年轻的,他们的武功水平与周珑第二次派来刺杀方敏的那五个人基本上相差无几。
然而,真正值得关注的是那位始终护在周珑身旁的中年男子。
经过方敏的观察,她发现这名中年男子的武功造诣比初一那天突然现身的蒙面人还要高出一筹。
就这样,方敏不紧不慢地尾随着他们一路向西前行。
终于,马车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而这个地方对方敏来说,还是颇为熟悉的地方——四海赌坊的门外。
只见周珑推开车门下了马车,熟稔地穿过喧闹嘈杂的大厅上了四海赌坊二楼的包厢。
二楼的走廊里,赌坊的管事候在外面迎客,见了他,赶忙扬起谄媚的笑容迎上前去,恭敬地道:“公子,您来了,快里面请!”
周珑点点头,带着人随管事一同走进了包厢。
包厢内,灯火通明。
赌桌上,各种赌具、筹码等一应俱全。
周珑悠然自得地坐在赌桌前,随意选了一种玩法,在赌坊管事的陪同下玩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方敏那日在三楼见到的那中年男子就下了楼,推门进了周珑的包厢。
“公子,你来了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那中年男子一走进去,就笑着对周珑说道。
周珑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回应道:“我就是来随便玩玩的,哪能耽误了郭叔的正事。”
“公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你来玩,我再忙也得好好招待你啊。”那中年男子连忙摆手,语气十分热情。
周珑笑着摇摇头,说道:“郭叔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可听父亲说了,你最近忙得紧,我哪里能打扰你忙正事呀,不然让父亲知道了,又得教训我了。”
那中年男子听了后,倒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开怀大笑了起来,“公子多虑了,你也是赌坊的客人,好好招待你,怎么能叫耽误了正事呢。
再说,事情已经忙的差不多了,公子尽管放心,耽误不了什么正事。”
周珑笑着道,“郭叔,你就别骗我了,我哥最近可是天天往您这跑呢,怎么可能忙的差不多了,你可别瞒我。”
中年男子听见他提周游,眼神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公子,哪能瞒着你呀,就是些生意上的小往来,本来也就没有多大的事情。”
周珑撇撇嘴,“郭叔,你就别糊弄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哥这阵子天天早出晚归,哪能是小事情,若是真的有什么难办的,你可以跟我说说。”
中年男子“公子说笑了,游公子只是体恤在下没有亲人在身边,一个人过年有些冷清,便多陪我待了一会罢了。”
“好吧,我信郭叔便是,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郭叔尽管开口,我虽然比不上大哥能干,但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不是。”
听到中年男子的话,周珑内心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他也知道对方这是有心瞒着他,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便不再纠缠,而是继续和中年男子玩起牌来。
隐在暗处的方敏将周珑和中年男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暗自琢磨着苍龙会和四海赌坊到底有什么关系?
两人的话听起来只是平常的招呼应酬,可也透露出了一个事实,四海赌坊和苍龙会联系紧密,周游和这个四海赌坊的主事人在一起办事。
赌坊地下的那批东西,仅凭一家赌坊运作,确实有些不够,但如果再加上苍龙会的参与,或者是由苍龙会主导,那么一切就变得合理多了。
不仅如此,还有莲泽村的案子,苍龙会有没有插手?
如果这其中当真有苍龙会的手笔,那么他们屠杀莲泽村的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守住某个秘密,还是因为莲泽村隐藏着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
周珑见从中年男子那里套不出有用的东西,便没有久留,他待了大半个时辰,就向那中年男子提出了告辞。
方敏没有着急跟着周珑离开,而是继续隐匿在了暗处。
随着周珑下楼离开,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冷清了下来。
此时此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那个中年男人和他的心腹,两人静静地站在窗户前,默默地凝视着周珑离去的方向,目送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直至它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心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忍不住对中年男子开口道:“爷,珑公子他毕竟是会首的亲生儿子,您这样瞒着,若是他因此记恨您的话……”
然而,中年男人却显得颇为镇定自若,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淡定地开口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会首比我这些人更了解他的儿子,孰是孰非,自然有他自己的判断力。”
他顿了顿,平静地接着说道,“而且,最近发生的这几件事情,哪一件不是牵涉到苍龙会基业的大事?随便泄露其中任何一件,都有可能会毁了整个苍龙会。
不让我们把这些事情透露给珑少爷,这是会首的意思。
若是会首是真的有心让他知道这些事情,又何须他亲自跑到我这里来试探我。”
心腹听了中年男人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道:“爷说的没错,是我多虑了。”
随后,他语气稍顿,又问了一句,“按理说周珑公子才是会首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会首为何会如此的对待他?”
听到心腹的问题,那中年男子俯身将手撑在窗框上,望着远处的夜景,“坐上苍龙会会首这个位置,仅凭会首儿子这一个身份可还不够,靠的是能力手段,没有能力的人就算被扶着坐上去了,也会很快被人给扯下来。”
心腹听到那中年男子这话,不禁想起了之前苍龙会内部的那些流言,这么看来,那些流言未必是流言。
……
另一边,马车疾驰而去,离四海赌坊距离越来越远,坐在马车里的周珑的脸色也愈发阴沉难看。
他明明拥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份,却还不如周游一个养子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周珑心中的憋屈与愤恨,可想而知。
“周游、郭危,他们根本没把本公子放在眼里!”周珑的声音阴鸷得仿佛来自地府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马车的车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把蜷坐在马车车门旁的小厮吓得浑身一抖。
那小厮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公……公子,您别生气啊,为了他们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啊。”
周珑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道:“郭危如此敷衍我,你叫本公子如何不生气!”
过了一会儿,小厮注意到周珑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才慢慢开口道:“公子不就是想知道他们最近瞒着您在干什么吗?他们不说,我们可以自己查!”
听到小厮这话,周珑心中意动,示意那小厮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他几句话。
……
大年初五,对于嘉州城的大多数人来说,春节的热闹氛围已经逐渐散去,人们开始回归到平常的生活节奏中。
然而,这座城市却又再再一次迎来了一个震撼性消息——皇帝派来查税银案的三位皇孙,竟然有两位被绑架了!
天还未亮,谢府的门房便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给惊醒了。
身为嘉州知州府上的门房,他平日里仗着主家的身份狂妄惯了。
被吵醒后,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大门,准备给来人一顿臭骂。
可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谁时,那原本要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的话语,瞬间被吓得吞回了肚子里。
只见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一位身着华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不少侍卫。
门房定睛一看,这不是皇孙殿下吗!他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直接扑倒在了地面上,结结巴巴地说道:“皇孙殿下!小的见过皇孙殿下……”
然而,此时的东方云萧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繁文缛节,他焦急地打断了门房的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有事要见你家谢大人,还不快让开!”
“是,是……”
……
谢永华此时正与杨氏相拥而眠,沉浸在美好的梦乡里,突然被仆从急匆匆地唤醒,他此时心情极为糟糕。
昨夜他和杨氏温存一番后,本来就歇息的较晚,躺下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人吵醒,这原本没有的起床气,现在也有了。
他满脸怒容地掀开身上的被子,顺手抓起挂在一旁架子上的衣衫,随意地披在身上,甚至都来不及整理一下,就带着满脸的不悦,气冲冲地打开了房门,对着门外的侍从怒道:“急吼吼地干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辰。”
然而,当他听清侍从禀告的话之后,立刻清醒了过来。
原本还在上下眼皮打架的眼睛,猛地瞪大,浓烈的睡意像是被一阵飓风吹走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揪住侍从的衣领,将人狠狠地拉向自己,满脸不敢置信地质问道:“你……你说什么?再给本官重复一遍!谁被绑了?”
他瞪大的眼睛里布满了惊骇之色,平日里一向以君子自居,注重礼仪和风度的他此刻,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了,心中的恐惧和震惊让他失去了对自己情绪的控制。
侍从被他吓得浑身哆嗦,支支吾吾地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内容,“老爷,皇孙殿下被人给绑了。”
听清侍从的话,谢永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一旁的另一个侍从眼疾手快地及时扶住了他,他只怕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是在做噩梦,这不是真的,这肯定不是真的……
可是侍从焦急的一声声呼唤,还是将他给唤回了现实。
他死死地盯着那侍从的眼睛,颤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不快细细说来。”
侍从被谢永华的样子吓到了,但还是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云萧殿下来了,他说……他说另外两位皇孙殿下被人给绑了……”
谢永华原本以为是三位皇孙中的某一位遭遇了不测,可当他听清侍从所说的话时,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在他头顶炸响。
他的双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突然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倚着门框慢慢滑倒,最终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谢永华此时也想不通自己这段时间是犯了哪路太岁,竟能倒霉至此。
先是南阳府的八十万两税银在嘉州境内被劫,后又发生了莲泽村整个村子被屠的案子,再后来,自己密室也被人给端了,如今又雪上加霜地碰上了皇孙被绑的事情,这简直是天要亡他。
就在这时,从里间匆匆赶出来的杨氏看到谢永华如此失态,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她急忙跑到谢永华身边,扯着谢永华衣袖关切地问道:“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谢永华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扶着侍从的手臂,缓缓地站了起来,强撑着对杨氏说:“我没事,没事……,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回去休息吧。”
说完,谢永华在两个侍从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朝着正厅走去。
一进正厅,他发现东方云萧已经等在那里了。
还没等谢永华开口,东方云萧便上前一步,将一封信递给了他。
谢永华接过信,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取出信纸,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却又透露出一个让人心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