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说要教元宝习武,那方敏自然得信守承诺。
所以第二日,在方敏和千星起床练武的时候,睡眼朦胧的元宝小姑娘也被方敏晃醒,套好了衣衫后拎着一起出了卧室,在院子里开始跑圈和蹲马步。
小姑娘说想好好练武这事倒是真的,第一天就超方敏预期完成了任务。
方敏看她还有余力,决定明早再给她加上一些任务。
三人晨练完一番洗漱用膳后,笼罩在空中的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给寒冷的冬日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暖光。
明日便是除夕,她们必须得赶在今天把过年所需的物资全部采购齐,嘉州城的许多店铺都会从除夕开始歇业,一直到大年初二甚至大年初五才重新开张。
三人先去了一趟宅子附近的那个集市,把过年这几日需要的米面、肉蛋、果蔬、调味料等这些最基本的生活物资买齐搬回家后,才驾着马车出了门。
千星先是将方敏和元宝母女俩送到城东的街口由她们采买物资,然后再一个人赶着马车转道去了车马行给马车换车轮,毕竟这个时代的道路状况实在是不太理想,马车的轮子需要经常维护,以免将来的某一天突然坏在了路上。
而方敏和元宝母女俩在下了车后便开始了她们的购物之旅,第一站是书肆。
因为在青州时给元宝挑选的那几册书,她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全部读完了,所以方敏需要带着她去书肆再挑选一些她感兴趣的书籍。
进入书肆后,方敏婉拒了伙计推荐的幼儿启蒙书籍,抱着元宝走到了另一侧的书架前由着她自己挑选。
元宝兴奋地挑选着新的书籍,而方敏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
母女俩在书肆待了大半个时辰,元宝共挑了四本新书,其中包括一本算学和一本草药图鉴。
这个阶段,元宝要看什么书方敏都是由着她的兴趣来,并没有多加干涉。
结账前,方敏还给元宝拿了一些基本的笔墨纸砚和一份书法大家的字帖。
出了书肆,母女俩又进了旁边的糕点铺子买了点心和果脯,然后去杂货铺子,买炒货和过年的红烛、窗纸、灯笼和对联,……
一路买买买,直到逛到银楼,上楼给元宝选了一个圆润小巧的金包玉麒麟如意锁和给千星买了一对珍珠耳饰后才算结束了今日的采买。
好在,千星在她们采买的途中就已经驾着换好车轮的马车赶了回来帮忙,不然她们还拿不了这么多样东西。
用午膳时,方敏还叫醉欢楼的伙计帮她们打包了好几份熟食带回去。
下午,千星处理过年用的食材,方敏则带着元宝开始布置宅子。
灯笼挂上,对联和窗纸也贴上,青砖黑瓦的宅子添了几抹红色,看着倒是有了些新年的氛围。
……
与欢欢喜喜、热热闹闹地准备过新年的百姓们不同,嘉州府衙中的差役们这两日的心情可谓是乐极生悲,脸上的脸色同样是由晴天转为黑云密布。
他们赶在了年关前成功地把劫走税银的凶手抓住,原本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毕竟破了这个案子,找到税银后大家也能安心地过一个年。
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
尽管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用尽了各种手段,但那些银蛟岛的人却始终不肯开口吐露税银的藏身之处,甚至不肯承认税银被劫之事是他们所为。
这可把差役们给急坏了,他们在心里暗暗的叫苦不迭:“他爹的,这银蛟岛的人的嘴也太硬了吧!各种法子都已经试过了,可这些家伙就是油盐不进,死活不肯说啊!”
这样下去,这年他们就得陪着银蛟岛的人在牢里过了。
就在他们暗暗心急的时候,谢永华、东方云乾等人同样也在为了此事苦恼。
银蛟岛的人异常顽固,无论怎样严刑拷打、威逼利诱,他们都一口咬定税银不是他们劫走的,所以他们不可能知道税银的下落。
他们不是没想过安排自己的人去找,可是翻遍了整个银蛟岛也没找到,那八十万两税银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无踪迹可寻。
找不回那八十万两税银,这个案子就无法了结,而他们也无法向朝廷交差。
四人这两日可是没少往府衙的大牢里跑,一直紧紧地盯着银蛟岛的审讯之事。
……
是夜,月亮躲进了云层,嘉州城起了风。
宅子大门前的两个灯笼被风带起,扭着身子在空中荡秋千。
在漆黑的夜幕下,几个黑衣人迅速攀上了宅子的院墙,随后,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几人环顾一周后发现并无异常,便紧握着手中的刀,小心翼翼地朝着房间摸了过去。
他们的脚步放的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生怕惊醒了宅子里正在休息的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迈上台阶的一刹那,落在最后的那个人突然感觉到后颈一阵寒意袭来。他还来不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击中了他的后颈,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直地倒了下去。
其他四人听到身后传来的倒地声,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们迅速转身,想要举起手中的武器进行回击。
但是,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一个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他们背后的黑暗中冲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了其中一人握刀的那只手,紧接着,扭断了他的脖子。
随后,这个身影快如鬼魅一般,在剩余的三人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狠辣,让剩下的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临死都还以为是自己倒霉,今夜碰到了杀人的厉鬼。
不过几个回合,这四个人就都被这个神秘的身影轻易地扭断了脖子,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方敏看着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四人,拿出手帕,给自己擦了擦手,然后才对着旁边的房间开口道:“千星,拿根绳子出来。”
片刻后,千星拿着绳子从一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按照方敏的吩咐,千星迅速将被方敏砍晕的那个人用绳子紧紧地捆了起来。
她的动作十分利落,不一会儿,那个人就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等千星捆好后,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方敏,轻声问道:“小姐,需要我弄醒他吗?”
方敏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不用。”
说完,她便迈着步子,从台阶上缓缓走了下来。明明方敏的脚步很轻,却让站在一旁的千星莫名多了两分紧张。
方敏走到那被捆成一团的男子的旁边,才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打量着地上被捆成一团的男子。
突然,千星听到了一阵骨头断裂的咔嚓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异常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千星的心跳猛地加速,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方敏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男子的小腿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如潮水般涌上男子的心头,他甚至还来不及观察自己现在的处境,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淹没,凄厉的哀嚎声在深夜里格外惊悚,吓飞了宅子外面一片高树上的栖鸟。
“闭嘴!”方敏的声音如同冬日寒夜中的冰霜,冰冷而凛冽,瞬间穿透了那男子的耳膜,成功地止住了他的哭嚎声。
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哀嚎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男子被疼痛侵蚀的大脑逐渐开始恢复清醒,晕倒前的记忆慢慢重新浮现了出来。
他艰难地转动着脖子,把目光缓缓地移向一旁,果然发现了躺在旁边、已经没了气息的四个同伙。
以及,被捆成粽子的自己。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然而,从腿部传来的剧烈疼痛却无情地告诉他,这并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你……你……”
那男子蠕动着嘴唇半晌,却也怎么都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谁派你来的?”
方敏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显然他心里非常清楚,方敏留着他的命就是为了这个,可公子的手段……
就在男子内心纠结万分、犹豫不决、正绞尽脑汁意图编造一个能骗过方敏的说法时,小腿再次传来一阵刺骨的痛意,方敏的冷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方敏垂首,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想好了再说。”
对上方敏的眼睛,男子额头上冷汗直下,除了腿上的痛意外还有恐惧,他知道自己刚刚企图欺骗对方的想法已经被对方看穿了。
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若是不说,他就得马上死在这里。
片刻后,那男子咬了咬牙,开口道:“是……是周珑。”
方敏皱了皱眉,“周珑?苍龙会会首周邦的儿子周珑?”
苍龙会做为嘉州最大的道上势力,方敏到嘉州后想不关注它都难,所以在黑衣男子说出“周珑”这个名字时,方敏很快就把他和他的身份对应了起来。
“是。”地上的男子面如死灰般地点了点头。
“他为何要对付我们?我和他素不相识。”方敏开口问道。
方敏可以确认自己与周珑之间并无任何交集,更不可能有什么直接的恩怨。
那么,周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是替别人出头?还是说苍龙会和与莲泽村被屠之事有关?
思考了片刻后,方敏排除了最后一种可能。
如果周珑真的是因为莲泽村的案子而来,他应该对她的身手有所了解才对。毕竟,六合帮的人已经两次在她手中吃了大亏,这对一直关注着六合帮的幕后之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若周珑是幕后之人,就不会愚蠢到只派这几个二流角色来白白送死。
那就只剩为别人出头了,所以是为了谁?谢清芙?
地上的男子听见方敏的质问,颤声道:“我……我也不清楚,我们也只是听公子的命令行事啊!”
“当真?”
男子出了方敏语气中的威胁,立马求饶道:“公子饶命,在下所言千真万确,一分一毫也不敢欺骗您,在下是真的不知道公子为何要对您动手。”
方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男子忐忑不安的眼神中开口道:“看在你老实交代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一马。”
话落,方敏示意千星解开他的绳子,放他走。
男子听见方敏的话,如获大赦,等绳子一被松开,他便拖着那一条断腿,连滚带爬地往宅子外面冲去,生怕方敏后悔了改变主意。
还没等走到门口,方敏的声音响起,“站住。”
那男子被这句话吓的身子一抖,害怕地转过了头,恭敬地对方敏问道:“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吗?”
方敏看着地上的尸体,道:“把这些人带走。”
“啊?”
男子断了腿本就行动不便,若是还要带走这四人的话,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可在性命面前,这就不算什么大事了,他认命地把地上的四个男子一个一个地拖出了方敏她们的宅子,最后还极有眼色的帮忙关上了宅子的门。
千星凝视着那扇被男子缓缓合上的门,压低声音对站在一旁的方敏问道:“小姐,就这么放他走了?”
方敏淡然地开口:“他只是个小喽啰而已,不足为惧,让他把人带走,正好省了我们处理那几人尸体的事。
况且,就算我们放他回去,他的主子也不会放过他。”
一个任务失败,还废了一条腿的废人,对于他的主子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没有用处的人,自然不会再留着。
千星思索片刻,接着问道:“那周珑该如何处置?我们要不要……”
千星知道,有小姐在,即便对方是苍龙会会首的儿子,她们也不用忌惮对方的势力,忍气吞声。
既然周珑主动招惹了小姐,那这件事自然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