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闻言,唇角扬起一抹冷笑,“这件事不必着急,明日便是除夕了,我们先好好过新年。
至于周珑,等过完这两日,我会去找他算这笔账。
正好,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是为了谁,三番两次地来找我们的麻烦?”
在她们最近得罪的那些人中,能让周珑亲自出头帮忙解决她们的,其实并不难猜测,甚至可以算是明牌。
方敏说想看看,只不过是需要确认一下而已。
这个新年,对她、对元宝、对千星都有不同的意义,不值得为毫不相干的人影响她们的心情,既然周珑和那个幕后之人不会离开嘉州,方敏不介意晚两日再去找他们算账。
……
嘉州城的另一边,夜幕笼罩下的锦绣布庄显得十分幽静。
一个身影从院墙外翻进了布庄后院,虽然她落地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惊醒了睡在院子里的狗。
那狗儿被惊醒后,立刻警觉地竖起了双耳,然后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嘶吼声,仿佛在警告着这位不速之客赶紧离开院子。
随后,附近的狗都被这犬吠声惊醒,然后开始跟着发出嘶吼声,原本静谧的夜晚顿时因为这些犬吠声变得嘈杂起来。
然而,这阵喧闹并没有持续太久,翻进院子的那道身影很快就压低声音开始制止这狗吠,谁料这狗竟然乖乖地安静了下来。
屋子里的人听见门外熟悉的声音,立马打开了门,发现门外果然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姨,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从屋内走出来的少女一见到门外的女人,便如释重负地喊了出来。
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显然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恐惧。
说罢,她猛地扑进了门外女子的怀中,紧紧抱住对方,仿佛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不见。
被抱住的女子正是银蛟岛的三当家陈筱,而这个少女则是她那早逝的姐姐的女儿庄蝶。
庄蝶自幼父母双亡,一直由陈筱出钱出力抚养长大,而陈筱也只剩下庄蝶这一个亲人,因此两人之间的感情异常深厚,可以称得上是相依为命。
锦绣布庄正是庄蝶在陈筱的暗中帮扶下,经营起来的。
陈筱轻拍着庄蝶的后背,安慰道:“傻孩子,别哭了,小姨这不是好好的吗?”
庄蝶抽泣着说道:“官府的人一直在找你的下落,他们都说你凶多吉少了……我好担心你啊,小姨。”
陈筱闻言,心中一紧。她当然知道官府在追查她的事情,她也想到了庄蝶会担心,但是形势所迫,她身不由己,也只能拖到现在才能进城顺道看看她。
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庄蝶,一向杀人不眨眼的银蛟岛三当家陈筱的眼眶也渐渐泛起了红色。
半晌后,陈筱摸了摸庄蝶的头,安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哭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去再说。”
庄蝶听到陈筱的话,才回过神来,她有些慌张地用衣袖迅速抹干了眼角的泪水,然后连忙将陈筱带进了屋子里,“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姨你先进来。”
在进屋之前,庄蝶还特意回头看了看屋外,确认周围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后,她才迅速的关门上锁。
进到屋里后,庄蝶点上了蜡烛,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她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显得格外有些凄惨可怜。
她双手紧紧地抓着陈筱的袖子,满脸忧虑地问道:“小姨,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呀?”
陈筱看着庄蝶那副担忧的模样,心头不禁涌上一阵苦涩,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想到以后若是自己不在了,她这个侄女该怎么办,谁能护着她?
这个世道她是最为清楚不过了,庄蝶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安然无忧?
现在银蛟岛已经没了,两位义兄被衙门的人抓了去,而自己也还被官府通缉着,这次的事情要想顺利解决只怕是难于登天,陈筱对于未来确实是抱着消极的心态。
就在陈筱担忧庄蝶未来能有谁护着她时,庄蝶也在为陈筱的将来考虑。
税银被劫这事她早有耳闻,可是没想到最后会和银蛟岛扯上关系。
小姨作为银蛟岛三当家,即便是当时逃过一劫,可官府定然不会轻易放弃对小姨的追捕,难不成小姨以后只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吗?
按照小姨肆意、要强的性子,如果要她一直躲躲藏藏、苟且偷生的话,这还不如杀了她呢。
想到这里,庄蝶的泪水又从她的眼眶里溢了出来,看得陈筱心疼不已,连忙取出手帕帮她擦干眼泪。
“别担心,小姨会处理好的,你尽管过好你的日子便是。”陈筱的语气很坚定,仿佛并不怕眼前的困难处境。
庄蝶的心中却依然充满了忧虑,张了张嘴,刚想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无法逆转的地步了,能如何处理,可话到嘴边,又被她收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她郑重地向陈筱提议道:“小姨,要不我们离开这里,换个身份去别的地方生活吧?”
陈筱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坚定地拒绝道:“不行,两位义兄待我不薄,小蝶,我不能做那狼心狗肺之人,丢下他们不管。”
庄蝶知道陈筱的性格,一旦她决定了的事情,就很难再改变。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的担忧却是愈发沉重起来。
看着庄蝶脸上担忧的神色,陈筱也只能故作轻松地安慰道:“别担心,小姨已经想到办法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将这件事情解决掉。”
安慰完庄蝶,陈筱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打算离开,“这几日城里戒严,我不方便久留,要先走了。”
庄蝶忍着泪点点头,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自己不能给小姨添乱。
陈筱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过身朝着庄蝶叮嘱道:“接下来的这些日子我有事要忙,不一定有空来看你,你要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什么事情,就去找郭通。”
“好。”
……
除夕这日,嘉州城明显热闹了起来,尤其是到了晚上,整个嘉州城不再像往日漆黑一片,而是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整个天空都被映照的光亮。
爆竹声接连着响起,简易版烟花也升上了半空中,引得众人注目。
方敏三人坐在大厅里守岁,其实也不算守岁,只是年夜饭太丰盛,坐着消消食,等困意来了再去睡觉。
大厅中央放置着一个取暖的炭盆,燃烧着的炭火散发着炙热的光芒,将屋子里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一旁的矮桌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点心和新鲜的果子,色彩缤纷,令人垂涎欲滴。即使不取来品尝,仅仅是看着它们,也能让人感受到新年的热闹氛围。
院角的那株腊梅似乎也想凑个喜气,赶在昨夜开了花。淡黄色的花瓣在冬日的寒风中微微颤动,散发出阵阵淡雅的梅香,将整座宅子都染上它的香气。
元宝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袄,窝在方敏的怀中,母女俩亲密地挤在一个椅子里下棋,也不怕拿混了棋子。
千星则坐在另一边饶有兴致地观战,等方敏和元宝决出个胜负后,再上场和赢的人比试。
方敏和元宝一盘棋局结束,两人正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突然,方敏伸向棋盘拿取棋子的手一顿,然后继续把最后两颗放回了相对应的棋盒里。
就在最后一颗棋子落入棋盒的瞬间,只听得“砰”的一声,一个不明物体从围墙上摔猛地进了院子里。
千星显然也是提前就察觉到了院子外面的异常动静,就在那东西落地的下一刻,人已经走到了大厅门口,准备出去查看情况。
方敏将元宝的披风往她身上一拢,裹住她后,也抱着她快步走出了大厅。
等三人走近,才惊讶地发现落入院子里的并不是什么物品,而是一个受伤颇重、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
男子最多二十出头,一袭浅色衣衫此时已经被鲜红的血给染成了红色,脸上同样糊了不少血渍,已经看不出来他原本的面目。
见方敏和千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那男子眼中闪过警惕,沾满血的手紧握着武器,戒备地盯着二人。
还没等方敏开口让千星将人扔出去,两枚暗器就如闪电般疾速朝着她们射来!
千星反应很快,只见她身子一侧,灵活地退开了两步,便轻松地躲过了射向她的那枚暗器
方敏则一只手抱着元宝,另一只手迅速地甩出了匕首,将那暗器原路挡了回去。
等抬眼再看,围墙上已经站了三个人,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四个,还有一个正跃起闪躲着刚刚被方敏挡回去的暗器,他们显然就是暗器的主人。
这四个人全都身着黑色的夜行衣,紧紧蒙着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阴森。
凌厉的出手以及浑身令人胆寒的煞气表明,这四个人绝对不是那种在江湖中那种随处可见、一抓一大把的普通角色。
他们必然经过长期的严苛训练,手中至少沾染着上百条人命。
而在地上的血人身侧,也多了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年轻的男子,他手持武器,将那血人紧紧地护在了身后。
尽管他外表看着没有大碍,但身上浓烈的血腥气和不太平稳的气息透露着他同样伤的不轻的事实。
千星在看到墙上的那四个人后,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往方敏身侧靠近了一些,同时警惕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这几个人,不好对付。
方敏的目光在院中的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移到了墙上的四人身上。她的表情很冷静,没有慌张和害怕,只是默默地拍了拍怀中元宝的背,作为安抚。
元宝则安安静静地待在方敏的怀中,并没有因为这些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而被吓得大哭大闹,唯有紧圈着方敏脖子的小手透露出了她内心其实是有几分恐惧。
就在方敏和千星打量着墙上四人之时,他们也同样打量着院中的方敏和千星。
在目睹方敏将暗器打回去之前,他们只当自己闯入的是一座普通的宅子,里面的人也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但当他们看到千星如此轻松地避开暗器,以及方敏信手一甩,那把匕首便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将他们的暗器原路打回,这四人看方敏和千星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们意识到,这两个人绝非等闲之辈,尤其是怀抱着孩子的那个,更是危险人物。
几人开始懊恼之前出手时为何不再狠厉一些,早些将目标人物解决掉,以至于现在让目标人物逃进了这座宅子里,给自己惹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
院子里那两个受伤的男子显然也发现了方敏和千星都是习武之人,且武功还不低,他们原本黯淡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光芒,他们一边警惕着墙上的四个黑衣男子,一边盯着方敏,在心中快速地盘算着某些东西。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紧张,三方人默默地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或者动手。
半晌之后,黑衣人那边似乎终于有了决断。
其中一人指着受伤的那两个男子对方敏开口说道:“公子,我们只要他们二人,只要你答应不插手,我们可以不伤你们的性命。”
其实,这些黑衣人心中更想按照江湖上杀人灭口的规矩,将方敏三人全部杀掉。毕竟,多一个人知道今夜的事情,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只是,方敏和千星的身手十分不俗,他们不但没有多大的把握能够将这两个人拿下,而且真打起来还有可能会两败俱伤,让他们的目标人物跑掉。
在一番艰难的权衡之后,黑衣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先解决掉此次的目标人物。
至于方敏三人,等他们回去汇报之后,自然会有上面主事的人来处理他们。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上面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绝对不可能留下活的目击者。
面对黑衣的话,方敏轻笑一声,冷淡地开口,“我何时说过要插手此事?”
听见方敏这话,那黑衣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如此便好。”
而那两个受伤的男子,听到方敏的话后,则是目光一暗,不过他们心里也明白,方敏的做法才是正常的。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将自己置于危险中,况且他们还是误闯进宅子给对方带来这场无妄之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