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
伴随着马车的缓缓停下，元宝以为她们抵达客栈啦，欢喜地拿上自己的东西准备下车。
然而，等了好一会功夫，却始终不见方敏带着她下车。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望向自家娘亲，似乎是在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然后在车里等我回来。”
方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给了小姑娘十足的安全感。
虽然有些不解娘亲为什么要她这样，但她还是顺从地照做了。
她用小手努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紧紧闭上眼睛，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宛如一个听话的小天使。
“娘亲，我准备好了。”
方敏看了一眼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乖乖坐在车厢角落里的小姑娘后，迅速从座板底下抽出一把长刀，毫不犹豫地掀开帘子，走出了车厢。
“小姐，来了不少人。”
千星见方敏出来，紧握着缰绳的手在不经意间放松了不少。
千星有些奇怪，她们才到嘉州三天时间不到，应该还没来得及主动招惹什么人吧？如果是在青州招惹的，为什么不早点动手，非要等她们到嘉州第三天了才动手？
莫非是嘉州城外那批黑衣人幕后主使的报复？
还是昨晚上她们帮卫公子抓的那几人的背后势力派来的？
方敏点点头，“嗯，我知道。”
自从今日中午被人跟踪后，方敏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
对方的动作确实够快。
千星看着方敏胸有成竹的神色，内心那一点点的不安也很快消散。
她安静地坐在车辕上，等方敏吩咐。
方敏跳下马车，对着隐匿在漆黑夜色里的人开口，“怎么？需要我亲自请你们出来？”
听到她这话，隐匿在暗处的六合帮众人一时间也是进退不得，尤其是领头的人。
在出这趟任务之前，他们就知道这次的任务对象不简单，大长老和帮里武功最好的几个兄弟都是折在了对方手里。
因此，他们这次特意带了不少人，要为大长老和兄弟们报仇。
可是，在他们刚刚亲眼见到对方仅凭耳力听声辨位，就能察觉他们射出的暗箭并及时出手挡下后，就有些后悔今晚行动了。
尤其是看着整个刀刃都嵌进了城墙里的匕首，众人只觉心脏都停止了一瞬。
这个武功段位的人是他们能搞定的角色？
就算是帮主亲自来也打不过吧？
帮主到底是让他们来报仇还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人都有私心，人都会怕死。
况且他们还不是专门培养死士或者杀手，加入六合帮，为的就是混口饭吃，没有那么高尚的，为帮主身先士卒、死而后已的想法。
在自己的性命面前，什么效忠，什么报仇都不值一提。
毕竟别人的命哪有自个的重要啊！
尤其是对方那句倒反天罡的“需要我亲自请你们出来？”，瞬间让他们觉得自己才是待宰的羔羊。
见人还是不出来，方敏失望的摇摇头道：“叱咤嘉州多年的六合帮的人胆子就这么小吗？连杀个人都需要躲躲藏藏的。”
其实对方的身份很好猜，她们进城两天多的时间，“得罪”的人不多，一个是在嘉州城外遇到的那批黑衣蒙面人，一个是昨夜碰到的六合帮的人。
至于她为什么不往在嘉州城外那伙黑衣人身上猜，很明显，谨慎到杀王涛都需要别人出手的人，此时应该不会冒着个风险来报复她。
况且，当时在城外出大力气的可是卫三公子，她和千星最多也是自保反击，就算对方要报复，也应该是先去解决了卫三公子才是。
至于六合帮，要不是她和千星昨夜“多管闲事”，六合帮的人也不会被抓，不被抓就不会暴露身份，就更不会被牵扯进莲泽村的事情中。
所以，谁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隐藏在暗处的人听到方敏说出六合帮三个字的时候，心里也是一惊。
他爹的，他们都还没现身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他们身份的？
有谁来杀人，结果面都没露就被人点破了身份，这也太丢份了吧。
那领头的人沉默了片刻后还是现了身，看向方敏，“阁下好眼力，只可惜，喜欢多管闲事了些！”
“哦，那倒是不如你们六合帮，拿了六千两银子就肯替别人当替罪羊，在下肯定做不到这么舍己为人。”方敏淡然地开口回击。
领头的人见方敏如此态度，直接开口道：“既然你知道我们的身份，那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谁让你坏了帮主的事情呢。”
方敏冷笑，“那你们到阎王殿的时候，也最好别把账记错了，要怪就怪你们帮主吧，谁叫他让你们来送死呢。”
听到方敏的话，那男子直接做了一个手势。
十余道人影从黑暗处飞身朝方敏扑来，同时，还伴随着从暗处射向她的箭矢。
方敏在黑影近身前拔刀挡下了第一波箭矢，回首对千星撂下一句，“你护好元宝便可，这里的人交给我来解决。”
随即，她很快将战斗圈引离了马车附近。
就算是被十余人一起围攻，方敏的脸色依旧平静如常，没有丝毫慌乱。
游刃有余地躲过了对方的攻击，然后找准机会利落地将刀贴上对方的脖子或者捅进对方的心脏。
甚至还能凭借灵活的身手，设计走位和闪躲时机，让对方自相残杀，有俩仨个黑衣人，都是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那些射向她的箭矢更是，要么落了空，要么射在了自己人身上，使得藏在暗处弓箭手心态都被搞崩溃了，出手越来越不够果决，准头也大不如之前。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六合帮派来的人全都倒在了巷子里，包括藏在暗处偷袭的四个弓箭手。
唯有那位领头的人被方敏专门留了一条命。
看着举着刀一步步逼近自己的方敏，还有地上没了呼吸的兄弟们，那领头的人心态十分崩溃，知道自个今晚是没有活路了，大声喊道：“你直接给我个痛快吧。”
方敏扯唇一笑，淡淡地道：“放心，我不杀你。”
听见这话，那领头的男子心里也是一懵，看着满地的尸体，不太懂方敏话里的意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对方要放过自己？怎么可能，他带出来的兄弟这会都在地上躺着呢。
对上他怀疑的眼神，方敏倒是十分坦然地开口，“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只是交易而已，你帮我做一件事，我饶你一命。”
“当真？”他眼里满是戒备。
“你命都在我手里，我有骗你的必要？”方敏不耐地冷声道。
“你要我做什么？”那领头的人面带迟疑地问道。
没有人愿意放弃活下来的机会，他亦是如此。
……
与此同时，嘉州城的一处早已歇业的茶楼里。
卫霆州抬手推开了包厢的门，一个身影早已等待在里面。
听见开门的声音，那人站起身来对着卫霆州拱手行礼，并笑道：“多谢卫大人肯忙里抽闲见小人一面，快请上坐。”
卫霆州点点头，走到他对面落座，开口道：“邹少帮主客气了，既然是少帮主诚心相邀，卫某哪有不来的道理。”
卫霆州今晚前脚从谢府招待三位皇孙的私宴脱身回来，后脚就收到了小沐子的禀告，说六合帮少帮主邹少平想要单独见他一面。
听到这个消息，卫霆州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毕竟昨晚杀王涛的那几人已经被证实来自六合帮，而他们和六合帮之间迟早会打交道。
不过，让卫霆州感到意外的是，六合帮的少帮主竟然会这么急切地主动找上门来，而且还是如此用隐秘地方式约见他。
这不禁让卫霆州心生疑惑，不知道这位少帮主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等二人坐定，两人脸上皆是一副坦然之色，任由对方的目光打量。
几息之后，“卫大人，想必衙门已经查到了昨夜那几个人的身份吧。”邹少平开门见山地说道。
卫霆州看着他，露出一丝不解的神情，问道：“邹少帮主的意思是？”
邹少平无奈地开口，“那五个人确实是六合帮的人。”
既然自己都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邹少平也没抱着隐瞒的心思，干脆利落地承认了那五个人的身份。
卫霆州闻言，唇角微微上扬，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道：“所以说，邹少帮主今夜独自找上卫某，是来替六合帮自首的？”
邹少平连忙摇头，无奈地苦笑道：“卫大人，都这个时候了，你又何必捉弄在下呢？若是为了自首的话，在下又何必花那么多功夫单独约见大人你呢？到时候，在公堂之上承认了便是。”
卫霆州沉思索片刻，正色道：“那邹少帮主此来，究竟所为何事呢？难不成是为了那几个刺杀王涛及其侄子侄女的人求情，想要本官徇私枉法，将他们放了不成？”
邹少平急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卫大人，您误会了，在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刺杀王涛及其侄子侄女一事，六合帮确实做了，自然不会不认。”
卫霆州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既然如此，那邹少主今夜约见在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邹少平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直视着卫霆州的眼睛，沉声道：“卫大人，莲泽村之事，邹某可以拿性命担保，六合帮绝对不是其幕后主使。”
卫霆州凝视着邹少平，似乎在思考他话中的真实性，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莲泽村唯三的幸存者昨夜遭到六合帮毒手的事实就摆在眼前，邹少帮主，你要本官怎么相信你？
即便本官信你今日所言，信你六合帮与莲泽村被屠一事无关，那外面的万千世人呢？邹少帮主，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况且莲泽村之事干系甚大，不是本官一句相信，便能帮六合帮洗脱嫌疑。
邹少帮主若是拿不出证据来证明六合帮的清白，那卫某，同样无能为力。”
面对卫霆州这一连串无法辩驳的质问，邹少不禁平眉头微皱，无力地垂下了头。
是啊！谁会信六合帮在莲泽村的事情中是无辜的？
自他们接下这个单子时，就注定走了一步把六合帮拖入死局的臭棋。
现在，悔之晚矣。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卫大人，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什么？”卫霆州不解。
“六合帮不愿做别人的棋子，反正都是死局，还不如搏一把，在下愿意和卫大人合作，以昨夜之事为突破口，竭尽全力找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卫霆州听到他的话，并没有立即给出回复。
邹少平见他如此反应也不意外，毕竟就算没有他，官府也可以自己查。
就在他以为卫霆州不会答应的时候，对方答应了。
“好。”
卫霆州将手中那杯已经不再温热的清茶一饮而尽后答道。
……
两刻钟后，小沐子立在自家公子身侧，看着远去的身影。
“公子，他的话可信吗？昨夜之事，还……”
卫霆州接过他的话，“你怀疑他今夜是故意做戏给我们看的？”
“万一六合帮就是真正的凶手，今晚这一出只是他们用来干扰我们追查的戏码，那我们答应跟对方合作岂不是中了他们的计，全程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小沐子还是没有打消对邹少平的怀疑，其实更准确地说是对六合帮的怀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无论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好机会。”
卫霆州倒是觉得邹少平主动送上门来对他们是好事，尤其是如此急切地找上他们，无非两个目的，要么是为了查出真相洗脱嫌疑，要么是为了掩盖真相。
前者对他们来说大有益处，邹少平作为六合帮少帮主，对六合帮的了解远远超过他们这些外人，要查探些什么自然更方便。
况且这桩买凶杀人案的幕后黑手，据被他们抓住的那几人交代，只有六合帮帮主邹虎一人接触过。
如果邹虎坚持一口咬定这只是一桩正常的交易，死都不肯供出幕后之人的信息的话，官府也拿他无可奈何。
但邹少平不一样，他作为邹虎的亲儿子，可以利用二人的父子关系从邹虎身上撬出更多的东西来。
即便是后者，邹少平为了掩盖真相来接近他们，对他们来说同样也是机会。
利用这事，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相互的，只不过看谁更棋高一着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