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跟你走。”李晖握紧拳头又松开,双目赤红着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来。
“哎呀,这不就对了嘛,在下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只想赚点小钱谋生而已,何必打打杀杀的。
如果你实在担心安全的话,你身边那两个可以带着的。”
黑影达到自己的目的,态度瞬间转变了许多,说话语气也好上了几分。
李晖盯着屋顶上的人,心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一行人出了城,驾着马车弯弯绕绕地行了十余里路,到了一个小山坳里。
没错,这里正是方敏她昨日来过的小山坳,而黑影正是戴了面具,一身黑衣的方敏。
见马车停下,李晖下车望了望四周,却并没有发现自己儿子的踪迹,立刻追问道:“晖儿呢?”
“在哪儿呢。”方敏指了指某个方向。
李晖顺着方敏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发现了不远处某棵粗壮的树干后面像是靠着一个人,露出的一片衣角观其颜色绣纹,正是晖儿昨日所穿的那件外裳。
“他为何没反应?”李晖虽然着急,却并没失去全部理智。
“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呗。”方敏无所谓地摆摆手,谎话张口就来,仿佛并不存在大半个时辰前她专门把对方尸体摆在那里的事情。
听到这话,李晖再也等不住了,立马朝着那个方向奔了过去。
走到一半,却被方敏伸手给拦住了去路,“银票。”
李晖此时急着查看儿子的情况,也不介意先把银票给对方,径直从怀中掏出银票塞给了拦住他的方敏。
一直等他走到那棵树前,看到那人的侧脸,确认是自己儿子,才转身下令让隐藏在暗处的人出现拦下快要离开的方敏。
“把他给我拿下,不仅敢绑架我儿子,还敢狮子大开口的要这么多银子,本官今日就叫你有命拿没命花。”
八个黑衣蒙面人从四面八方蹿了出来,团团将方敏围了起来,人数虽然比不上破庙外的二十多个护卫,但武功却是能一个顶好几个个护卫。
对于他们的出现,方敏并不惊讶,甚至这还是她默许的。
她其实早在破庙时就发现了这八人的存在,但偏偏没有点破,为的就是将李晖引过来。
因为若是没有这八人的话,李晖怎么肯安心跟着她过来呢。
方敏并没有已经被人围起来的自觉,而是站在原地点起了自己手中的银票,看银票的数量和面额加起来够不够五万两。
点银票的间隙还抽空轻描淡写地提醒了对方一句,“李大人不先看看自己儿子的尸体吗?”
冬日山林里的气温很低,所以李璠的尸体放置了一天一夜也并无太大的变化,连李晖这个爹第一眼也没察觉出自己儿子并不是晕了,而是死了。
听清方敏的话,李晖瞬间只觉天旋地转,连站都站不稳,还是跟在一旁的侍从急忙冲上前扶住了他。
“扶我过去。”
李晖双手颤抖着说出这句话,由侍从扶着走到树后面,等看清了儿子此时的样子,喉咙口的那股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来。
璠儿死了,这四个字像铁锤一般重重敲击着他的脑袋,似乎要将他的脑袋砸的四分五裂。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老爷,你怎么了?”一旁的侍从见李晖吐血,也乱了阵脚。
良久,李晖才找回来一丝理智。他双眼猩红地盯着方敏,眼中的恨意堪比刀剑,恨不得把方敏千刀万剐,“你骗我,你该死!”
这个人杀了晖儿不说,还敢拿晖儿做筏子来勒索李家五万两银子,不将他碎尸万段,如何解他心头之恨。
方敏将手中的银票收了起来,摇摇头道:“李大人,你何必这么生气呢?你这不是也骗了我吗?你看我都不生气。”
方敏视线扫过围在周围的黑衣,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是骗了你,可你也骗了我呀,大家这不是扯平了嘛。”
听到方敏的话,李晖又是喉咙口一甜,差点再次吐出血来,他为了避免自己先被气死,直接扭头对那八个黑衣人吩咐道:“给我杀了他,我要他给璠儿陪葬。”
随着李晖一声令下,黑衣人同时举着武器朝方敏扑了过来。
方敏也收起了开始的散漫,左手抬起向右一扬,手中的长刀出鞘,刀柄稳稳地被握在了她右手中,脚尖轻点,朝着最近的黑衣刺去,……
对于今天在场的黑衣人来说,死亡只是瞬息的事情,尤其是留到最后的那一个,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以极短的速度陨落在对方的手里,每一个都没超过三招。
那种死神朝着自己而来的感觉,胜过他这一生经历过的所有恐惧,到了最后,他的内心甚至升起了一股终于到我了的解脱感。
看着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在方敏手里,李晖心里的恨意慢慢被绝望代替,他的命今晚只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们家到底是何时招惹上这尊杀神的?
“呵!”方敏拔出插在最后一个黑衣人胸口的长刀,鲜红的血顺着刀身一点点滑落在了地上,晕染成了一朵朵红色的小花。
方敏一边握着刀朝李晖走过去,一边惋惜着开口道:“真不好意思啊李大人,在下恐怕是不能给令郎陪葬了。
不过呀,你也别急,因为在下有个更好的主意。
既然您如此疼爱儿子,那不如您下地府去陪他好了,有了您这个做父亲的相伴,想来他在黄泉路上定然也不会孤单的。”
李晖望着她染血的长刀,脑子中莫名地灵光一现,“你骗我,你早就知道这几人的存在了是不是?
你在破庙演那一出戏,为的就是把我引到这里来?
所以,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不只是那五万两银票,还包括我的命。”
听完他的话,方敏莞尔一笑,“恭喜你,答对了,要不是有他们跟着,李大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跟我出城呢?
论杀人灭口,还是城外更方便一些。”
“为什么?为什么?我李家和阁下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了我的璠儿,现在又对我赶尽杀绝?”
李晖望着方敏,不甘心地问道。
仿佛方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霸,而他们父子俩则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李大人说笑了,论赶尽杀绝,我还要向你和令郎多多学习呢!”
“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杀了我,你会被通缉的。”李晖还在挣扎着,希望方敏能放他一马。
方敏对此置若罔闻,利落地解决了旁边两个碍事的侍从后一刀捅进了他的胸膛,还为了确保他能死透,将刀刃在里面转了几圈。
李晖不可置信地盯着插进胸口的刀刃,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下手的这般果决。
方敏冷笑一声,“通缉?三更半夜、荒山野岭、无一活口,你说会有谁知道是我杀的你们呢?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令郎,选了一个如此适合杀人灭口的地方。”
望着已经气竭的李晖,方敏抬手从他胸口抽出了长刀,擦拭干净刀刃后将刀收回了刀鞘中。
她并没有急着回客栈,而是转道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因为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两刻钟后,等许从嘉和纪怀湛领着人抵达,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李家父子双双倒在血泊中,除了他们,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
杨五上前探完所有人的鼻息后朝着纪怀湛摇了摇头,“公子,现场没有留下活口。”
“死了?”听到李家父子死亡的消息,许从嘉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他作为青州知州,李晖这个通判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死了,他后面少不得要为此事头痛一番。
但李璠这个为害一方的祸害死了,终究也算是值得庆祝的好事一桩。
“公子,李四公子还有其他几人的尸体已经僵硬,他们应当不是死于今晚。”
杨二年轻时曾经跟衙门的仵作学习过一段时间,所以李璠尸体的异常瞒不过他的眼睛。
“可能判断出大致死亡时间?”
听了杨二的话,纪怀湛好奇的开口。
“回公子的话,李四公子的死亡时间应当是昨夜上半夜。”
“你的意思是说李璠昨夜就死了?”
杨五惊讶地抬起头问道,诧异之色溢于言表。
杨二点点头,“是的。”
许从嘉和纪怀湛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杨五感叹道:“我去,这凶手的胆子可真是大呀,竟然敢用李璠的尸体骗李晖,最牛逼的是还真叫他成功的把人骗出了城。
我都可以想象李大人辛辛苦苦赶过来,看见的却是自己儿子的尸体时的崩溃了。
听说,李府今日还准备了不少银票,这回李府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杨五,慎言。”
纪怀湛喝止了杨五越来越没分寸的言论,他这个护卫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恰好此时,杨二那边又有了新发现,杨五乖乖地闭上了嘴,瞧情况去了。
“这两人是绝命楼的人,其中一人属于甲等杀手,同样死于昨夜;那边的八人是血雨楼的,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杨二先指了指躺在距离李璠不远处的草丛后的两人,后又指了指躺在平坡上的几人。
“绝命楼,血雨楼,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大组织,连绝命楼甲等杀手都出动了,没想到我这小小的青州还真是卧虎藏龙呀!”
许从嘉负手而立,脸上神色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可否从他们的身上的伤势判断出他们死于同一人之手?”纪怀湛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对正在查看尸体情况的杨二问道。
无论是绝命楼的人还是血雨楼的人,都不是李府的护卫能够杀死的,既然不是李府的人杀的,那就说明杀他们的另有其人,偏偏他们还一个死于昨夜,一个死于今晚,完全排除了相互残杀的情况,只剩下一个可能,杀掉他们的和杀死李府父子的是同一伙或者同一个人。
按照守在破庙外的人传来的消息,对方似乎只现身了一个人,至于出城后的情况,他们的人忌惮对方的身手,只敢远远的跟着,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能肯定的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掉八个血雨楼的杀手的人极少,蓦然地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杨二摇摇头,“公子,属下暂时看不出来,他们致命的伤口并不一致,而且来自不同的武器。”
许从嘉听了二人的对话,一时间也是毫无头绪。
曹家虽然有些势力,但恐怕也做不到如此的干净利落,李璠之前得罪的人也是普通百姓居多,不然也不会任由他在青州横行霸道这么久。
所以李家这次得罪的人到底是冲着李璠来的还是李晖来的?
如果是冲着李晖来的,那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是报复李晖还是有人想除掉李晖?
想除掉李晖的人的动机是什么?灭口还是挡了对方的路?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上许从嘉心头,堪比乱作一团的麻线。
一直到杨二帮忙查看完现场,也没能发现更多有用的线索,一行人便打算打道回府,等明日李家的反应。
毕竟他们这算私下的个人行为,不能太明目张胆。
等纪怀湛回到暂时落脚的宅院,一进大厅就屏退了其他下人,只留下了杨大和杨二等几个亲近的心腹。
他坐在主位上对杨二开口,“你可还记得柏县出手的那人?”
杨二也是个一点就通的人,听纪怀湛如此说,他瞬间懂了对方的意思,“公子是怀疑此次的事情与那人有关?”
纪怀湛点点头。
杨二努力地回想起柏县那夜现场的情况,将它们和今夜的现场做了一番细致具体的对比后才答道:“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二者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他稍作停顿后接着开口,“柏县那夜的现场几乎没有死者挣扎的痕迹,这说明出手的人应当是趁其不备,在对方挣扎前就解决掉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