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没关系的,千星是习武之人,没那么容易染上风寒,而且我加了衣服的。”她扯了扯披在身上的厚袄道。
“不行,事情都有万一,你若是为了等我而惹上了风寒,岂不是因小失大。”
“好,千星知道了,那要现在去给小姐打水洗漱?”千星不知道方敏何时会回来,就按照她之前的做法,塞了些铜板给值夜的伙计,让他留一些热水在灶上。
方敏打断她的动作,“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回房间休息吧,我今夜出去遇到了些事情,明早寅时过半需要再出去一趟。”
“好,那我明早早些过来照看小小姐。”千星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方敏时常出去的事情,听到方敏的话,自然的接道。
“不用,我将元宝抱到你房间便是,对了,明日我们还需要在青州再逗留一日,我手中的事情还未处理完。”
方敏交代的很简短,并没有把李璠的事情说给千星听。
“好,千星知道了。”
千星也不是喜欢多问的性子,方敏说什么,她照做就是,反正小姐也不会害了她。
寅时三刻,方敏从睡梦中醒来,先将元宝抱去了千星的房间让她继续睡,再回房间收拾了一些东西带上,便出了门。
冬日昼短夜长,到了十二月之后,每日几乎是到辰时,天色才会慢慢亮开。
寅时六刻,李府主院仍然处于一片漆黑之中。
方敏借着这浓黑的夜色,灵巧的如一缕清风,穿拂过庭院,悄无声息地入进了李府守卫最严密的房间——李璠父亲李晖的书房。
李晖的书房布置倒是符合他这个贪官的身份,房里总共三个架子,两个都放置着各种珍奇的古玩摆件,一看就价值不菲。
另外一个架子上零零散散的地摆了些书和账册,方敏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都是明面上的账目,看不出什么异常。
方敏也不着急,绕过架子走到了书桌后面,看了一眼空空的桌面后俯身蹲下,开始捣鼓书桌的两个抽屉。
两个抽屉都上着锁,但这对方敏来说不是难事,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绣花针,对着锁孔一顿操作,便听见‘咔’的一声,锁开了。
两个抽屉里的东西确实比外面的有看头些,一个放着李晖最近与人往来的信件,另一个收纳着两本账册和一摞银票,银票加起来应该有四五千两。
方敏并没有急着将这些东西拿走,而是打开信件和账册查看,没看上多久便察觉出了其中的异常。
虽然这上面的东西都是真的,但细看后就会知道这些也是无关紧要的那部分,真正核心的内容都没在上面,上锁放在这里,估计也是用来迷惑人的。
既然没有用处,方敏自然不会拿它们,一分不差地把它们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正欲将抽屉恢复原状,却发现推回去的手感略有一丝不对,她手中的动作一顿,再次将抽屉拉了出来。
她伸手朝抽屉和书桌内部之间的空隙摸过去,左右两侧挡板的敲击声截然不同,果然是狡兔三窟,谁能想到小小的书桌抽屉空隙中还藏了一个暗格。
暗格的位置很隐蔽,但开关倒是挺好找的,方敏打开后,三本账册整整齐齐地被放置在其中,此外还有一摞被捆起来的信件。
这些信件和账册中的内容倒是和方敏料想的差不多,记录着李晖近些年收受的大笔贿赂和打点支出,还有他背后的关系网。
只不过涉及的银钱数量要翻上一倍不止,而且背后牵涉的关系也不止一股。
账册和信件到手后,方敏也不多逗留,正好时间已过了卯时,李家的下人们陆续起床开始走动。
将信件和玉佩放到距离主卧不远处的空地上,再用一颗石子将守夜的护卫引了过来后便功成身退了。
因为李璠断腿之事,李晖这两日也没有了沉溺美色的兴致,一直陪着李夫人歇息在主院中,并没有去小妾们的院子里。
夫妇俩挂心儿子的伤势,夜里也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此时好不容易浅浅地入了眠,听见外面院中的动静,又被惊扰醒来,李晖颇为不耐烦地朝着外面呵斥道:“大半夜的,闹什么,一个个的想挨板子了是吧!”
很快,门外就有了回应,是李晖亲近的下属的声音,“老爷,不好了,四公子他……出事了。”
听到事关李璠,从床上坐起身的李晖夫妇神色大变,根本不敢耽搁,尤其是李晖,穿上外裳便急急忙忙地开了门出去,抬步便要往李璠的院中走。
“老四他怎么了?可是腿上的伤势又严重了?”
立在一旁的侍从看见他阴郁的脸色,立刻跪了下来,将手中的信和玉佩奉了上去,“老爷,这是小的们刚刚发现的,上面说……说四公子在他们手里。”
李晖闻言眼色一厉,揪起侍从的衣领,将人提近,道:“你说什么?”
“老爷,你冷静呀,小的已经派人去四公子的院子里确认情况去了,说不定四公子没事,这是有人故意捣鬼骗你呢。”
那侍从也是在李晖身边伺候了好些年,对李晖的脾性多有了解,知道他这是把火气迁怒到了自个身上,也不像其他的下人一般嚎叫着求饶,反而是扯了话题转移李晖的注意力。
李晖听到他的话,恢复了些理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封和玉佩,抽出里面的信看了起来。
里面两张信纸,分别出自两人之手。
一封信纸的笔迹,李晖很确定,正是他家璠儿的。
此时纵使是派去查看的人还未回来,有这封信和玉佩为证,他也知道自个儿子是真的叫人给绑了。
另一张纸上则是陌生的笔迹,写了赎人的时间和地点。
“五万两银票,真是好大的胃口!”
李晖的手攥的咯咯作响,直到再也忍耐不住内心的火气,一拳砸在了门框上,砸的门摇晃不已。
“老爷,我们怎么办呀?难不成真的要给他们五万两银子?”
侍从立在一旁被李晖这一动作吓得身子一抖,颤颤巍巍地问道。
“给。”
半晌后,李晖阴仄地从牙缝挤出一个字来。
儿子落在了对方手上,他没得选。
“可……可这五万两不是一笔小数目呀!如果给了他们,那您这些年的辛苦岂不是就白费了吗?”
侍从作为李晖的心腹,他对李晖的家底是一清二楚,这五万两银子,几乎是李家的大半家当了。
“那能怎么办?难道你要本官放弃璠儿吗?
放心,一旦等璠儿安全了,我会让他们怎么拿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不仅是这五万两银子,本官还要要他们的命当作利息。”
李晖阴仄地开口道,声音的恨意毫不掩饰。
“你去把银票准备好,然后通知下面的人好好候着,今晚给我打起精神来。既然他们敢绑架璠儿,本官就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方敏送完东西,又回客栈补了一个回笼觉。
一直到巳时末,醒来看见乖乖守在床边看书的元宝,轻轻捏了把女儿的小脸,才起床洗漱,拉上她和千星外出用午膳。
等她们走出客栈一段距离后,一直守在客栈外的齐薇罗横夫妇才快步进了客栈,找到正在盘账的掌柜,递了一锭银子过去。
另一边,许从嘉的人一直等到午时都没等到李璠的马车回城,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而且曹府那边也并无任何异常,曹小姐还好好的在府里待着。
于是他们分出了一部分人手回李府周围打探消息,看李璠是否已经回来了,结果却发现了李府的异常。
李璠根本不在自个院子里不说,连平日忙的不见人影的李晖今日都留在府里闭门谢客,府里的人手也有变动。
下面的人立即把这消息禀告了上去,许从嘉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李晖父子这是在卖什么关子。
在心中思索了片刻才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难不成是李璠出事了?
是曹家先下手了还是他之前招惹的仇家做的?
随即写了一封信,交给下面的人。
“给纪兄送过去,另外盯紧李府的人。”
一时间,青州城好几处势力为此暗流涌动。
冬日的白日总是比夏日短暂上许多,方敏下午带着元宝逛了两间书肆采买了几本书籍再用了个晚膳后,夜幕便降临了。
亥时,青州城一片寂静。
浓浓的的夜色像一块密不透风的大黑布,将整个城市遮盖了起来。
李晖带着两个亲近的侍从出了府,坐着马车朝着城北赶去。
没几息的功夫,一群护卫打扮的人从后门出发,同样朝着城北而去。
一直守在府外的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亥时三刻,青州城城北。
荒废已久的破庙静静矗立在夜色里,像一只沉睡着的巨兽。
周围的林木早已枯败,掉落的叶子铺满了破庙四周的地面,随着人踩在上面,会发出嚓嚓嚓的响声。
除了地上的,还有不少枯叶零零落落地被夜风从屋檐上被风卷了下来,远远望去,像是落雪了一般。
侍从吱呀一声推开了残破的大门,环顾四周,却发现破庙庭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枯叶。
二人握紧手中的武器,将李晖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踩进了庭院。
李晖给护卫使了一个眼色,护卫立刻出声高喊道:“大胆贼人,还不现身。”
可是,却没人应他。
正在李晖怀疑对方是否在耍他时,一个声音从破庙正堂上的屋檐上传了过来,“银票带来了?”
那里不知何时背着他们立了一个高挑的身影,和夜色融为了一体,若不是对方出声,李晖一行人根本察觉不到。
“就是你绑了的我儿子?”李晖压抑着心中的那股怒火,尽量平静的出声道。
“对呀,刚刚问的还不明显吗?”
那黑影答的相当不客气。
“那他人呢,我带够了银票,只要确认了他的安全,就可以交钱放人。”
李晖从怀中掏出银票,展示给对面的黑衣人看。
那黑影立在屋檐上,静默了好几息的功夫,才转过身来,盯着他手中的银票,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失望地道:“李大人,在下胆子小,您搞这么大阵仗,小人只怕受不住呀。”
李晖心中一紧,面上神色倒是如常,努力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装糊涂呢,带了这么多条尾巴守在外面,李大人,你这可不是来赎人的态度。”
李晖盯着对方面上的黑色面具,双手暗自握拳,“阁下误会了,带些人手也不过是因为赎银数量巨大,在下又手无缚鸡之力,让他们护卫一下罢了。”
黑影似笑非笑地开口,“是吗?可惜你的话,我不信。”
念着儿子在对方手里,李晖只得按捺住脾气,答道:“那你想怎么做?”
“让他们全部离开,否则你就别想见到你儿子了。”黑影这话是威胁。
“不行,如果他们走了,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留在这里岂不是任你宰割,谁知道你会不会拿了钱又反悔,直接杀了我。”
李晖拒绝的干脆。
“既然这样,那李大人就等着给令郎收尸吧。”
黑影同样不退让一步。
听到这话,李晖再也忍耐不住,呵斥道;“你敢,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拿下你,看你到时候还如何跟我讨价还价?”
“那李大人不妨试一试,看是我先被你拿下还是李公子先流尽全身血液而亡?”
面对李晖的威胁,黑影丝毫不惧,反倒笑出了声,
“你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啊李大人,在下忘了告诉你,令郎不在这里。
至于流血嘛,还不是贵公子不听话,在下就小小教训了他一下,他伤了点皮肉,不过你放心,伤口不深,血流的也不多,应该能挺过两三个时辰吧?”
“你……你……”
李晖指着对方,却被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李大人决定好了吗?要不要留下这些尾巴,跟我去见见令郎,早些止血对令郎的身体也有好处不是。”黑影立在屋檐上淡定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