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的,小的马上就去。”
杨五听到纪怀湛的吩咐先是一愣,没明白查哪两个人,顿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家公子是让他查刚刚在客栈里打听阎姑娘消息的那两人。
公子这是怕有人对阎姑娘不利?
齐薇和罗横夫妇俩在走出客栈后也是径直回了他们在城北租赁的宅子。
“老婆子,现在人已经离开青州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做?”一进屋,罗横就朝着齐薇开口询问道。
其实他很后悔他们今日没有早些过去或者之前就亲自问问那公子,现在对方离开了青州,天下之大,人海茫茫,他们该去哪里找人?
“收拾一下东西,过两日我们也离开青州。”齐薇垂首思考了片刻后开口。
“去哪?老婆子你有办法知道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吗?”罗横以为她有法子找到人,一脸兴奋地问道。
齐薇朝着罗横摇了摇头后开口,“不,我们去柏县。”
听到柏县这两个字,罗横脸上的兴奋顿时一扫而空,不可置信地对着齐薇大声道:“你疯了,竟然要去自投罗网?”
见齐薇不搭他的话,他又继续开口说道:“你别忘了,当年我们费了多少功夫才甩脱了那些人,怎么现在还要主动给对方送上门去吗?
之前你不是让我别提这件事吗?怎么现在你反倒执着起来了。
反正,我不同意。
而且,就算是不为了我们自个,你也得为了那个孩子考虑考虑吧,要是那些人顺着我们查到了那个孩子身上,我们这不是害了她吗?”
齐薇其实也不明白,明明几天前她还在提醒罗横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自己怎么反倒生了执念出来。
罗横说的不错,去柏县对他们来说确实是相当冒险的一个行为,不过这依然没有打消她去柏县的念头。
她语气平静地开口道:“事情已经过去二十二年了,当年的那些人不一定还守在那里,就算在,守卫也定然不如当年那般严密。
况且你忘了,二十二年过去,我们也老了,现在的身形和外貌与当年都有极大的区别,不说那些人,就是我们的老友见了也未必认得出来。”
“可……可是……”罗横还是有些犹豫。
“别可是了,我们小心些,不查清楚那孩子现在的状况,你我都安不了心的。”
齐薇最后拍板决定。
就在青州城白日的热闹喧嚣将要退场之时,搜寻了一整日的李府下人终于在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山坳里找到了李家父子的尸体。
看着满地的尸体,领头的那人当场三魂吓丢了两魂,恨不得直接晕了过去。
他们不敢直接把李家父子的尸体单独带回去,还是寻人队伍里有个稳得住的护卫建议派人回李府报信。
李夫人惶惶不安地等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后,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家三个儿子在犹豫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后,才决定去衙门报案。
他们犹豫的原因也很明显,就是因为那五万两银票。
李家名下并没有多少产业,李晖一个六品官,家中哪里能拿得出来的五万两银子,别人一听这个消息就能知道李晖这些年当官当的有多不清廉,肯定没少往自己腰包里揽钱。
要是贪污这个罪名被朝廷追究下来,说不定还会牵连全家人。
只不过现在他们也没得选,父亲死了,银票也没了,这件事就算不报官也瞒不了多久,而且父亲身为朝廷命官,官府也绝不可能放任不管,到时候父亲名声照样维护不住,还不如他们自己报官算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担心对方会对他们动手,按照他们三个的能力,父亲都对付不了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应付得了,为了自保,他们也不得不报官,依靠官府的力量帮忙找出凶手。
青州通判李晖及其子李璠双双死亡的消息在天黑前迅速传开,成了青州城百姓晚饭桌上的谈资。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衙门的差役几乎是全员出动,拿着火把连夜勘察现场和核实死者的身份情况,许从嘉还有曹大人也都因为这件事留在了衙门里办公,没有回成自己的府邸。
曹苒自从前夜的事情发生后,这两日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偶尔想起当时的场景仍然会心有余悸。
即使她依照方敏的吩咐,不能将前夜发生的事情说出去,但也不能完全不关注这件事的后续。
这两日她一直让心腹丫鬟留意着外面的情况,所以李晖死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李晖死了?”
曹苒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是不敢相信,正在用晚膳的她目瞪口呆地盯着进来传消息丫鬟,手中的筷子差点滑落到了地上。
小丫鬟点点头,“对呀,就是咱们青州的通判,李晖李大人,死了。
还有他儿子,就是前几日撞您马车的那位李四公子,也一起被人杀了。
听说除了他们,现场还死了十几个人呢。
小姐,您说这会是什么人做的呀,胆子真大,连朝廷命官都敢杀。”
曹苒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稳住心神,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摇了摇头,“我如何知道?”
“小姐,咱们这两日要不还是别出门了,感觉最近城里都不太安全。
对了小姐,您说他们既然敢对李大人下手的话,老爷会不会有危险呀?您要不要提醒一下老爷呀?
不对不对,李大人肯定是坏事做多了才会被杀的,咱们老爷是个好官,跟他完全不一样,才不会有事情的。”
小丫头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话,曹苒此刻心里却是百感交集,完全听不进去对方说了什么。
李晖死了,李家就算是完了,她杀死李璠的事情,以后应该不用再担心会被李家报复回来了。
可是她这救命恩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她原以为他用李璠的尸体勒索李家五万两银子就已经够胆大包天了,没想到他竟然敢把李晖也一起杀了。
李晖虽然只是个六品官,但也是朝廷任命的呀,就这么轻易的被他给杀了。
不行,她一定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绝不能给恩人添麻烦。
其实这会和曹苒第一反应相似的不在少数,尤其是青州城的百姓。
这些年他们可是切切实实的体会过李晖在青州的权势有多大,李璠在青州城有多无法无天,现在听到李家父子被人给杀了,第一个反应都是不相信。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直到后来议论这件事情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有人亲眼见到李家大公子去了衙门报案,众人这才敢相信李家父子是真的死了。
等消化完了这个事实,众人也开始好奇究竟是谁杀的李家父子俩?
要知道李璠在青州欺男霸女这么多年,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可不一直活的好好的吗?
所以这次李家父子俩到底是踢到了什么样的铁板,才能把自个的命都赔进去了?
尤其是在第二日,随着青州各方势力的打听,又有更多的消息传了出来。
例如,死者中有不少江湖人。
例如,李晖是为了赎被绑的儿子才出城的。
例如,匪徒找李晖要了天价赎银。
例如,李家最后人财两空。
基于这些消息,人们对二人被杀的原因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李璠得罪了江湖中的高手,被人报复,连累了自个父亲的。
有人说是李璠买凶杀人后又想借着他爹的身份赖账,结果江湖中人不吃他那一套,直接绑架了李璠朝李家要银子,李晖为了救儿子和报仇,亲自带了很多人去赴约,结果父子俩双双被杀。
也有人说这件事的幕后真凶其实是冲着李晖来的,绑架李璠也是为了除掉李晖这个父亲,杀掉李璠只是顺带的。
更夸张的是还有人说这是曾经被李璠害死的人化作厉鬼回来报仇了,不然怎么可能杀掉这么多人后全身而退,这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就在青州城因为李晖父子之死而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城东的一座宅子还是如往常一般宁静。
“我让查那两人的身份,可是查到了?”
纪怀湛处理了一日的公务,此刻脑袋有一些发胀,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视线扫到立在一旁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的杨五,轻咳了一声道。
杨五正在神游天外呢,突然听到自家公子的话,吓了一大跳,“啊?……哦,查……查到了。”
他立刻站正了身子,换上一副正经的神色开口道:“公子,小的查过了,那男子姓罗,是普通的匠人,他们夫妇俩是七日前抵达的青州,现在就住在城北。
听租赁给他们宅子的中人说他们是从宁州过来投奔亲戚的,但到了青州才知道亲戚已经搬去了其他地方,只好暂时留在青州打听亲戚的去向后再做决定。”
“那他们之前在宁州的过往可让人去查了?”
“暂时还没,公子,宁州距离青州甚远,我们派人过去的话路上来回也要耗上大半个月,说不定到时候我们的人还没回来,那对夫妇就已经离开了。”
“再派人去仔细查查,那对夫妇有问题,绝不会像你调查的那般简单。”
“是,公子,我这就派人去查。”杨五得了纪怀湛吩咐,转身往门外走,打算立刻让下面的人去办这件事。
刚出了房间,还没到转角处就和前面一个不看路的小子给撞上了。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杨五哥!”
那小子正道歉呢,抬头看见对方正是自己要找的人,立刻喘着气激动地道:“杨五哥,我正要找你呢。”
“十五,出什么事了?我不是让你和十六盯着那对夫妇吗?你怎么回来了?”杨五看着眼前这个急急忙忙的小子,极为疑惑的问道。
“我们把人给跟丢了。”十五垂着头,欲哭无泪。
这真不能怪他,任谁被人故意带着绕青州城走了几圈后还突然就跟丢了目标对象,也会想哭的。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杨五伸手将耷拉着脑袋的十五头掰正,示意他快说。
十五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杨五说了一遍,其中还重点强调了对方故意带他们来回绕路的事。
杨五一听,一时也是哭笑不得,人跟丢了,但事实也如公子所说的那样,那对夫妇果然不简单。
之前调查的那些信息估计全是假的,都得作废,这下好了,不用派人去宁州了。
“你和十六去他们租赁的宅子外守着吧,虽说他们现在察觉有异,一时半会不会再回宅子,但总不会一直不回吧,这次躲远点,别再被人给发现了。”
杨五拍拍十五的肩膀,示意他去继续盯着,然后自个又转身回了书房,去跟公子汇报情况。
方敏三人出了青州城,就径直按照地图上标示的道路往与青州相邻的嘉州而去,但因为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实在是不给力,走了快两天的时间,也才走过一个县城,估摸着还得花上个三四天才能出青州的地界。
一日傍晚,三人照旧将马车停在一个小镇上,找了间客栈落脚。
客栈的掌柜是个三十左右的年轻妇人,自称刘三娘,生的秀丽,待人也和气。
两年前守了寡,为了抚养一双儿女,她不得不走出后宅,亲自经营夫家留下的这家客栈。
不过她也很能干,把客栈打理井井有条,店里的生意也甚至比之前她丈夫经营时还要好上几分。
冬天夜里冷,再加上方敏她们三人赶了一天的路,所以用完饭后就径直回了房间休息。
三更天,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客栈后门传来。
很快,木门轻轻吱呀两声,被人迅速打开后又合上了。
方敏在一片漆黑中睁开了眼睛,竖耳静听,听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小镇的客人本就少,今夜入住这间客栈的更只有方敏三人,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她都不得不警觉一些。
脚步声停在了一楼,转道往左边去了,方敏记得那里是客栈掌柜刘三娘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