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在上首的年轻男子正是瑞王府世子东方云乾,今年二十有七,他的长相最多只能算中等偏上,不如另外两个年轻公子出色,但那双眼睛生的很有神采,为他增色不少。
左右两侧坐的是康王世子东方云朗以及康王府三公子东方云萧,东方云朗今年二十有二,东方云萧年十九,二人都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生的是风神俊朗,个子也很高挑,要比坐在上首的东方云乾高出大半个头。
下首的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时任嘉州知州的谢永华,出身凤阳谢家。只不过可能是因为最近接连发生的两件大事的打击,导致谢大人看着疲态剧增,整个人看着都苍老了不少。
卫霆州在心里暗叹,来的可真是齐整。
“下官见过三位殿下。”
卫霆州拱手向那三位年轻公子见礼,那三人也纷纷起身向卫霆州打招呼,“卫大人。”
他们三人虽然是皇孙,可并未在朝中担任任何职位,最多也是偶尔被皇上安排去帮忙处理一些事情,例如像这次的案子。
但卫霆州不一样,他不仅是镇国公府的公子,身上还是挂着正五品的实职,他们若是就这么干坐着受了卫霆州的礼,那才是给别人落下话柄。
几人打完招呼,坐了下来,一番推杯换盏后,才探讨起了公事。
这段时间对嘉州来说当真是多事之秋,先是在境内发生了南阳府税银被劫之事,后又发生了影响恶劣的莲泽村整村被屠杀一事。
无论是哪一件,解决不了的话,都足以让州属官员全部摘掉乌纱帽,甚至还有可能掉脑袋。
东方云乾他们此行原本是为了解决税银被劫案,现在撞上莲泽村被屠杀之事,也不可能完全放任不管。
“谢大人,税银被劫之事可有新的进展?”
开口的是东方云乾,目前最当务之急的事情还是找回那八十万两税银。
“禀殿下,据臣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劫走那批税银的人很可能与银蛟岛有关。”
银蛟岛是嘉州最大的水匪势力,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他们确实有那个胆子对税银下手,也有那个实力劫走税银。
“哦?此话怎讲?”东方云朗接话。
“虽然护送税银的官兵全部被匪徒杀掉了,无人知道凶手的信息,但根据那些官兵身上的伤口,也可以大致判断出他们使用的武器,仵作发现造成其中几人致命伤的武器很有可能是斧子。
前日,州府的衙役在距离案发现场逐光山脚下不远的地方又发现了一个木雕,经过下官多方证实,那物件正是银蛟岛二当家陈震的随身之物,听说他尤其宝贝这个木雕,几乎从不离身,而且陈震使用的武器正是一对斧子。”
“可这也不能排除有人栽赃陷害?例如偷走陈震的木雕,杀人时专门用斧子。”最年轻的东方云萧质问。
谢永华对着东方云萧耐心的解释道:“下官自然也考虑过这些问题,只是下官手里还有一个线索,同样也是直指银蛟岛。”
“什么?”
“案发当日,有人亲眼看到银蛟岛的人往逐光山去了,我们找到目击者时,他差一点就被银蛟岛的人灭口了。”
谢永华顿了顿,接着开口道:“若是只有一个线索指向银蛟岛,那可以认为是巧合或者栽赃,但是若是每个线索都指向它,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况且这样大的事情,不可能靠合作完成,那么嘉州境内有实力劫走税银的势力不超过五家,银蛟岛正是其中之一。”
听完谢永华的话,众人心里明白,无论这银蛟岛是不是劫走税银的幕后真凶,都必须查一查了。
“既然现在的线索都指向银蛟岛,那就先从银蛟岛查起。”东方云乾拍板。
说完了税银被劫之事的调查方向,东方云朗又问起了莲泽村被屠杀之事。
“卫大人,我听说莲泽村仅剩的那三个幸存者昨夜也被杀了?可有抓到凶手?”
“是六合帮的人。”
“那他们是否与屠莲泽村的幕后主使有关系?”
“他们只交代说是被花钱雇佣来的,并不知道幕后主使的身份,至于这些话的真假,六合帮的人与莲泽村幕后主使是否真的有关系,还要待下官去查证才能确定。”
卫霆州来嘉州原本是被指派来协助税银子被劫案的,后来在嘉州城外撞见了被追杀的王涛,成为了此事的目击者。
谢永华干脆就把这件事情全权托付给了他处理,只是莲泽村被屠杀之事线索寥寥,除了当时在城外追杀王涛的那一行黑衣人,目前还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
就连被他们抓到的那个黑衣人头领也一直不肯吐露任何信息。
“既然如此,不如分工合作如何?我与云朗堂弟还有谢大人继续查税银被劫之事,云萧堂弟跟着卫大人查莲泽村的案子。”
东方云乾知道此次皇帝派他和两个堂弟来嘉州处理税银被劫之事,不仅仅是为了追回那八十万两银子,还存了考察他们三人能力的意思。
只是莲泽村的事情影响也很恶劣,弄得整个嘉州现在人心惶惶,他们不能不管,三个人总要有一个去盯着。
“堂兄,云萧他资历尚浅,之前也没有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不如还是让他跟着我们吧?
至于莲泽村的案子,卫大人足智多谋、明察秋毫,我相信他一人也定能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东方云朗看着东方云乾不赞同的说道。
他对这个堂兄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一清二楚,无非是觉得他东方云乾一人对上他们兄弟俩不占优势,所以想将云萧打发出去罢了。
“堂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正是因为云萧年纪小资历浅,所以才要多锻炼锻炼。
况且你刚刚也说了卫大人能力出众,让他跟着卫大人一起处理莲泽村的案子,我相信他定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东方云乾还没有放弃。
“我知道堂兄也是一片好意,只是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追回那八十万两税银要紧,况且皇爷爷派我们三人来本就是为了此事,云萧自然要跟着我们追查税银之事。”
东方云朗搬出皇帝的旨意,同样不退让。
坐在一旁充当空气的卫霆州只想表示:……
谢永华努力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牵扯进争论里去。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之后,众人终于商议出了结果。
莲泽村之事先由卫霆州和嘉州通判负责,三位皇孙殿下从他们带出来的人手中抽调一部分出来协助他办案。
而他们三人和谢永华则全力追查税银被劫的案子,力求用最短的时间找出真凶,追回那些税银。
方敏三人用完午膳时,卫霆州那边还未结束,方敏也就不等他,跟候在对方包厢外面的小沐子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醉欢楼。
刚牵着元宝出了醉欢楼,还没走上几步,方敏便发现了跟在身后的尾巴。
“小姐,后面尾巴需不需我去处理掉?”
千星走在元宝另一侧,护着元宝,压低声音询问方敏。
“不用管,让他们跟着。”
方敏一边走一边观赏两边的街景,视线不经意扫过某处,只是两个负责跑腿的小虾米而已,没什么教训的价值,还不如留着钓真正的大鱼。
千星“嗯”了一声,便把注意力放回了走在二人中间的元宝身上,避免她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或者是踩到。
嘉州城城东,某处布置的极为奢华的三进大宅子里。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厅上首的太师椅上,年纪约摸四十五六,五官轮廓分明。
他眉目阴沉地盯着侍立在下首的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开口道:“昨夜那人的身份可查出来了?敢坏老子的事,老子一定要他好看!”
冷厉森然地语气吓得那管事一哆嗦,立刻低下头,战战兢兢地答道:“帮主,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
坐在左侧下首的年轻男子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
他看着那管事,面无表情地开口吩咐道:“我有事情要和我爹商量,你先下去吧。”
管事听到这句话,顿时如蒙大赦一般,他感激地看了年轻男子一眼,然后迅速转身,快步离开了大厅。
待管事离去后,大厅里只剩下年轻男子和坐在上首的中年男子两个人。
年轻男子深吸一口气,平息了此时内心异样的情绪,才开口用一种平静而理智的语气对中年男子说道:“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找人算账。”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异常坚定,仿佛在这个时候,他才是那个掌握局面的人。
中年男子满脸怒容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下面的年轻男子,似乎对他的话感到十分不满。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邹少平,你什么意思?老子找个人算账都不行吗?”中年男子终于按捺不住,怒声吼道。
“莲泽村的事情闹的有多大,爹想必心知肚明,若是不抓紧时间处理干净昨日事情的后续,跟莲泽村的事情撇清干系,一旦等官府查到我们六合帮的头上,您想过后果吗?”年轻男子也就是邹少平的语气严肃而急切,毫不掩饰他对这件事的在意和上心。
“怕什么?莲泽村的事情又不是我们六合帮做的。”倒是中年男子,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一脸不在乎的答道。
“既然不是六合帮做的,那六合帮为什么要出手杀掉莲泽村的幸存者?”邹少平质问。
“老子不过是收钱办事,正常的交易而已。”中年男子还是之前那副样子,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爹觉得官府会信吗?”
看着中年男子的模样,邹少平突然被气的有些不想说话了,顿了片刻才继续追问。
“为什么不信,我们六合帮本来就是做这种生意的。”中年男子瞪了邹少平一眼,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可嘉州做杀人灭口生意的不止我们六合帮,为什么对方独独找上我们?又为什么偏偏我们接了这个单子?”
中年男子被这一连串的追问给问的恼羞成怒。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中年男子也就是六合帮帮主邹虎提高音量。
“爹,你不用急着朝我发脾气,我也是为了六合帮好。
您所谓的交易一说也就只有我们内部相信,对外面的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
你是觉得官府会相信我们的一面之词?
不,他们不仅不会相信,还会自然而然地把我们和莲泽村之事联系起来,怀疑我们是屠杀莲泽村村民的幕后凶手。
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嘉州的百姓会如何反应?他们肯定会把六合帮当作屠杀莲泽村的幕后真凶!
毕竟他们不会管真正的凶手是谁,只要求官府把凶手绳之以法,让凶手无法再杀害其他人就行。
我们六合帮一旦被他们认定为是屠杀莲泽村的凶手,那到时候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若是官府的人查不到真正的凶手的话,那我们可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可是我们六合帮是真的没有做过,他们哪里来的证据?官府办事也得讲究证据吧?”
“爹,你还不明白吗?昨日之事就是我们主动送上去的证据。”邹少平无奈地接话。
“都说了那是收钱办事!”邹虎再次强调。
“可官府和外面的人不会信,爹,我就不明白了,对方当时到底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让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将大长老和帮里武功最好的几人都折进去了不说,甚至还得替对方背这么大的锅?”
坐在上首的六合帮帮主被问的哑口无言,沉默了半晌后开口道:“那你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大长老他们已经被抓了,官府的人也已经知道杀那几人的是我们六合帮的人,我们能如何撇清关系?
少平,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让人送你离开嘉州,出去避一避风头!”
“爹,你当真是为了那六千两银子才接下的这个单子吗?”邹少平盯着邹虎的眼睛神色严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