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县，这么巧？
他们，与当年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
半晌，他卸下了手中的力道，纸上多了两道深深的指印。
他默默地取出火折子将手中的信纸点燃，看着红色的火焰将纸上的字迹吞噬，待信纸完全化成灰烬后才抬头对朝着杨五开口吩咐道：“给杨二回信，让他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禀报，另外，准备好银票，明日我要去一趟天枢阁。”
“是，公子。”
看着自家公子脸上是少有的凝重，杨五也不敢多问，默默地退出了书房。
即使多了卫霆州一行人同行，方敏她们也没有改变她们的赶路速度，走走停停，花了三天多时间进了嘉州州府的地界，距离嘉州城只剩几十里的路程。
这日午时，一行人将马车停在了路旁一块平坦的草坡上歇脚。
千星将马儿牵到旁边的树下系好，任由它啃食地上发黄的草叶，方敏熟练的找了一块空地，用来生火烧水和烤热食物。
卫霆州那一伙人同样是如此。
不一会，草坡上就弥漫开了各种食物的香味。
卫霆州从侍从手中接过热好的食物后又直接挤到方敏他们这边来，对着正在小口咀嚼着牛肉酥饼的元宝轻哄道：“元宝，叔叔这里有好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叔叔都给你。”
跟在他后面的小沐子无奈扶额，又来了，又来了，自从他们同阎公子同行后，他们公子就没正常过。
开始只是想跟阎公子交朋友，后来又盯上了阎公子家的闺女，觉得人家小姑娘聪慧可爱，性格有意思，还说想拐回卫家当女儿养，这样就不会被夫人催促着成亲生子。
这几日每逢用膳或者歇息，他们公子就开始乐此不疲地挤到阎公子那边去逗娃顺便进行拐回家计划。
关键是别人小姑娘和阎公子一样高冷，只肯让阎公子一个人逗，对他们公子日常无聊且过于频繁的逗娃行为，一律用行动明确拒绝——即扑进阎公子怀里，只给自家公子留下一个后脑勺。
元宝一看见卫霆州走过来，就默默地往方敏身边挤了挤，依偎着方敏而坐，警惕地盯着对面这个想把她从娘亲身边拐走的“坏人”。
方敏直接将人抱进了怀里，顺便给她喂了口水以免她噎着。
然后把视线移到卫霆州身上，正想开口说话，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凝神细听，还是两拨人，跑在前面的应当是一辆马车，后面隔了几百米的距离有十余匹马追逐着。
方敏将最后的一口饼送进了嘴里，咀嚼了几下之后端起碗将剩余的水一饮而尽，掏出帕子，给自己和元宝小姑娘擦干净了双手。
卫霆州虽然平时的行为看着挺不靠谱的，但这不影响他的实力。
只比方敏晚了一刻，他就察觉到了朝着他们而来的马蹄声。
再看着方敏的一系列动作，他心中了然。
很快，马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随后是追着它而来的十余匹快马，马上的人一袭黑衣，蒙着脸，二者之间相隔的距离不过一两百米。
很明显，前面的马车里的人是后面骑马那几人的目标。
就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想抓人还是想灭口了？
驾驶着马车的人瞥见停在路边歇息的方敏一行人，眼睛顿时一亮，大声呼喊着“救命”，调转马车方向朝他们而来。
后面的人哪里肯放弃，一边朝着马车射箭，一边追了上来。
终于在马车距离方敏他们百来米的地方射中了马腿，随着一声凄厉的嘶鸣，马儿单腿跪坐在了地上，将赶车的马夫从车辕上摔了下来，随后马车里接连滚出两个孩子来，一男一女，都是七八岁的年纪，或许是被甩出来的太突然，或许是被吓呆了，一时间也没哭闹。
赶车的青年男子借力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急忙爬起来冲到了两个孩子身边，将两个孩子护到了身后。
就在他护护住孩子的同时，黑衣蒙面人已经纵马追了上来，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看着将他们围住的黑衣人，那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强作镇定，安抚着两个开始瑟瑟发抖的孩子，“别怕，别怕，二叔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跑啊，继续跑啊，不是挺能跑的吗？”
黑衣人丝毫不在意立在不远处的方敏等人，对着那一大两小恶意讥诮道，举着手中的利刀朝他们逼近。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村里的人下手？那可是一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
看着这群收割人命的恶鬼，想起化为灰烬的村庄，想起死在里面的亲人，那年轻男子眼里全是仇恨的火焰，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嵌入掌心，恶狠狠地盯着领头的黑衣人，今日就算是死在这里，他也要死个明白。
领头的黑衣人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道：“蝼蚁而已，死就死了，莫说是一百个人，就算是一千个人一万人，只要是碍了我们主子的事，也得去死。”
“我祝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主子断子绝孙，不得好死。”那男子似乎已经被仇恨吞噬了理智，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道。
“愣着干什么，动手！”那领头的黑衣听见这话，神色瞬间大变，生怕这话传回了主子耳朵里，他跟着受罚，立即朝着他身侧的黑衣人沉声道。
随后，他又指着方敏等人对剩下的黑衣人吩咐道，“还有他们，别漏了。”
黑衣人听到他的吩咐，立刻开始动手。
除去那头领，十二个黑衣蒙面人，两个举着刀朝地上的一大两小而去，另外十个竟都朝着方敏和卫霆州他们扑了过来。
出人意料的是那赶车的年轻男子竟然是个习武的，在两个黑衣人的合力攻击下竟然还能带着两个孩子及时闪躲开。
就在其余黑衣人朝着方敏他们过来的时候，卫霆州的两个护卫以及小沐子就已拔出武器迎了上去。
千星同样手握短刀，挡在了抱着元宝的方敏身前，与冲着她们而来的黑衣打了起来。
方敏将元宝的脸转向自己，确保她看不到前面的打斗场面。
领头的黑衣人一直注意着两边的情况，见年轻男子那边的两名黑衣人久拿不下，啐了一声，心中暗骂手下废物，提刀赶了过去帮忙。
有了他的加入，那年轻男子很快就落了下风，尤其是他还要护着两个孩子，更是左支右绌，身上很快就被划了好几刀，浅色的衣衫被鲜血染红。
看着快要支撑不住的年轻男子，卫霆州终究还是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使出轻功飞身过去，握剑替他挡下了那头领和另外两位黑衣人的攻击。
卫三公子不愧是将门之后，武艺超群，剑势如虹，那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一盏茶的时间，便已经纷纷被打倒在地，俩死一伤，伤的那个还是他专门留下的活口。
另一边的十个黑衣人看到这情况不是没想分出人手过去帮忙，只不过他们都被打的狼狈不堪，自身难保，哪里有多余的人手。
千星经过洛秋吟的指点和最近这段时间的苦练，身手又上了一个台阶，十个黑衣人，她一个人就解决了五个，搞得黑衣人最后根本不敢朝着她和方敏来。
其余的五个黑衣人，也被卫霆州的三个手下给解决了。
看着自己手下的黑衣人一个个倒下，被留做活口的头领目眦欲裂，近乎癫狂，他挣扎着欲要咬舌自尽，却被卫霆州先一步卸了下巴。
那用受伤的手臂紧紧搂着侄子侄女躲在一旁的年轻男子见黑人们被全部制服，才松了一大口气，垂下了那只衣袖都被鲜血湿透的手。
卫霆州将那黑衣人头领交给护卫看管后，迈步走了那一大两小身边，扔下一瓶止血的药，开口道：“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那年轻男子面对卫霆州这个救命恩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年轻男子叫王涛，是莲泽村的村民，在嘉州城的一个镖局里做事。
昨日到他轮休，便租了马车带着侄子侄女进城玩，后来因为玩的有些晚，三人没赶上出城的时辰，还在城里找了间客栈宿了一晚。
今早天一亮，他带着侄子侄女回家，走到村口却发现整个村子都被烧了灰烬，火灰漫天。
他们还未下马车查看情况，就和从村里冒出来这一行黑衣人撞了个正着，见到有漏网之鱼，那些人哪里会放过他们。
看着数量众多且来者不善的黑衣人，王涛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有跑这一个选择。
只不过他们的马车哪里比得上黑衣人骏马的速度快，要不是他对地形熟悉，借用这个优势拖延了些时间，早就被杀了，哪里能拖到午时遇见方敏他们。
听完王涛的话，卫霆州便知道这三人和这次灭口的起因无甚关系，完全是被牵连的无辜人，从他们身上估计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要想破案，还是得从地上这些黑衣人身上入手。
只是，能让幕后之人以灭掉一整个村子为代价来掩藏的秘密，卫霆州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大。
这嘉州的水是被搅得越来越浑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卫霆州即便不是在嘉州任职的官员，也不能袖手旁观。
至此，他闲散的日子也算是提前结束了。
他先打发了其中一个护卫快马加鞭去嘉州城报案，然后又转头对方敏无奈地道：“阎兄，实在是抱歉，我这里只怕是一时半会也走不开，你看……”
方敏摆摆手，“反正这里距离嘉州城也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既然卫公子有正事要忙，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后会有期。”
“那行，等我处理好了这事，后面有空再请阎兄喝酒，还望阎兄到时候赏脸。”
“卫公子客气了，告辞。”
两人就此别过，不一会，方敏她们的马车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公子，您说他们能讨回一个公道？”看了眼在一旁树下哭作一团的叔侄三人，小沐子莫名地想起了那头领之前所说的蝼蚁论。
若是黑衣人背后的势力当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大，这件事只怕最终多半还是会不了了之。
卫霆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了那叔侄三人良久，却没有开口回答他这个问题。
方敏三人是在酉时初抵达的嘉州城，等一切安顿好，都已经是二更天了。
一夜好梦，等早起推开窗，才发现窗外落起了雪。
朝下望去，街道已经被融化的雪花打湿，染成了深色，人们从上面匆匆行过。
天气冷，她们三人下楼后也不打算外出觅食，先在客栈的大堂里用起了早膳。
一碗热粥下肚，整个人都舒展了几分。
“律。”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小子勒住手中的缰绳，翻身从驴车上落了地，下雪天地滑，他差点没稳住身子，还是眼疾手快地撑在了车厢上才没摔着。
驴车后面，装着各种新鲜水灵的菜蔬。
客栈的小伙计显然跟他熟悉的紧，搭着毛巾立在客栈门前打趣道：“尤小子，小小年纪腿脚就不行了。”
掌柜的听见他的话，知道是送菜的来了，很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出门收菜。
“怎么这个时辰才来，再晚些都要赶不上午膳了。”
掌柜的走到驴车旁，一边看菜的成色，一边不满地嘟囔道。
“张叔，实在是不好意思哈，今个雪天路滑，我赶车赶的慢了些，就怕摔了，那就更赶不上了，明早我一定早一点。”
那个尤小子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知道掌柜这是不满他来晚了，直接道歉。
那掌柜的也不是个不讲理的，只是担心赶不上客人用午膳，见他态度诚恳，说了一句明日早点，便拿起算盘开始跟他结算今日的菜钱。
倒是旁边有两个凑热闹的客人替那小伙子打抱不平，“老程，你又不是不知道，城门口最近是查的越来越严了，现在不说旁的，就是排队也得排上个把时辰，这还真怪不到人家小伙子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