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布置的金碧辉煌的房间里,邹虎坐在榻上,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了一样。
先前帮他揉肩捶腿的两个小丫头早已被吓得伏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努力地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
跪在地上的人正是方敏留下的那领头之人,叫蒋春,也是邹虎的亲信,在邹虎手下做事有段时间了,深知邹虎狠辣的行事风格,不然邹虎也不可能快速地从六合帮一个普通的帮众爬上帮主之位,还坐稳这个位置十余年。
可纵然如此,此刻也是被他怒目圆睁,面容扭曲的样子给吓得打了一个寒颤,生怕下一刻他就要冲过来扭断自己的脖子。
看着邹虎的眼睛,唯唯诺诺半天,还是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把方敏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说……说帮主您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自己不敢出面,只会让手下的人一次次去送死,还让您给他等着,他会来找您算账的。”
啪!
邹虎将手中的酒杯掷在了地上,碎瓷片和酒水四溅,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好一个狂妄至极的小子。”
他邹虎纵横嘉州道上这么多年,谁不给他几分薄面,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羞辱他。
“好!好的很!”
蒋春瑟缩着身子,避开了溅起的碎瓷,不敢应邹虎的话,心里则是默默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完成那位杀神交代他的事情。
两批人接连折在了对方手里,即使邹虎被气得快要吐血,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儿子说的没错,六合帮目前的人手中还真没有能解决得了那小子的。
就算自己亲自出手,也多半是一样的结果。
一时间,就算听到对方狂妄的话语,他也竭力忍耐住了心里翻滚的火气,没有立马再派人出手,而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希望能尽快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策弄死那小子。
另一边,邹少平见完卫霆州之后,直接回了自己在外面单独购置的宅子。
进了宅子后,跟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卫大人那边……”
邹少平依然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直到进入大厅后才开口,“他答应了。”
看着邹少平依旧绷紧的脸,那年轻的心腹不太理解既然达到此行的目的了,为什么自家公子的神色还是这般严肃?
“公子,既然卫大人都答应和您合作了,您为何……为何还是这般心事重重的样子?”
邹少平听到属下这话,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
“无事,我只是在思考一些比较棘手的问题。”
“其实公子你完全可以和帮主商量着一起解决这次的事情,何必一个人承担这……。”看着邹少平微皱的眉头以及眼下的青黑,心腹不太能理解自家公子为何要一个人这么辛苦。
既然是帮里的事情,公子自然该和帮主以及长老们一起商量着解决,而不是瞒着帮主,一个人扛下来。
邹少平抬手打断了心腹还未说完的话,“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再劝我,而且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多了,反而对我们不利。”
见邹少平的态度如此坚定,那心腹也只好歇了让公子找人帮忙的想法。
自家公子说的不错,人多嘴杂,要是到时候泄露了他们的消息反而不妙。
“公子,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邹少平负手立于大厅的门前,望着天上的弦月,思索了片刻后才道:“我们的人里面有没有擅长跟踪和查探消息的?”
他把“我们”二字咬的明显重了一个度,那心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家公子说的不是六合帮的人,而是他私下培养的势力。
他把那些人都在脑海里谨慎地过了一遍后才答道:“擅长跟踪和查探消息的人倒是有,只是人手不多。”
“没关系,有就成了。”
邹少平并不介意人手的多少,因为他需要做的事情,也不需要多少人手
“你明日安排他们跟在父亲身边,小心一些,别被父亲给发现了,另外再安排人查查父亲这些时日都去了那些地方?接触了哪些人?查仔细点,绝不能漏过任何一个。”
“啊?”
心腹听到他的话,一时间也是被惊讶地呆愣在了原地。
他没有幻听吧?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可为什么连在一起他就不理解了呢?是他理解错了意思吗?还是说公子嘴胡说错话了?
公子竟然让他派人去跟踪和查探自己的父亲!
难怪公子之前坚决不让帮主知道呢,好家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啊!
这件事要是被帮主知道了,那不得父子反目吗?
不行,他不能让公子这么做,还是得劝一劝公子 ……
邹少平看着心腹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就知道他脑补了怎样的恩怨情仇,直接一个暴栗敲了过去,打醒了正在胡思乱想的属下。
“公子,属下还是觉得跟踪帮主这事不太好,要是被帮主发现了,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况且,帮主就您一个儿子,平日里对您也是有求必应的,您要想知道什么消息,直接问帮主便是,帮主难道还会瞒着你不成?
您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绕着弯子来跟踪和查探帮主呢?这样做岂不是伤了你们的父子关系吗?”
邹少平横了他一眼,才开口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派人跟着父亲又不是为了针对的父亲,只是想借着父亲这条线查出买凶的人的身份,以此来找出莲泽村之事真正的幕后真凶。
既然父亲因为某些原因不肯说出真相,那我便自己去查,为了六合帮,我不能坐以待毙。”
自己父亲牢牢掌控六合帮十余年,虽然有时会自负,但绝不是什么愚钝糊涂之人,不然早就被人给取而代之了。
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他绝不会接下王涛的单子,除非这里面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那心腹听到他这话倒是懂了他的用意,点点头,应了一声“是”,正准备退下去,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进来,“公子,不好了。”
“出什么事情了?”邹少平看向神色慌张的中年男子,皱眉道。
那中年男子苦着脸道:“咱们留在帮主那边的人传来消息说……说老爷派人去报复昨夜坏他事的那位公子,结果……”
邹少平追问道:“结果什么?你直说便是。”
看着中年男子有些难看的脸色,邹少平便知道事情肯定没成,只是不知道又折进去了多少人手?
中年男子惴惴不安地答道:“派去的十余人全都折在了对方手里,只剩一个人,还是对方专门留下来给帮主传话的。”
“对方说了什么?”邹少平听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对方说……说帮主是个无用的废物,只会让手下人一次次去送死,还让帮主给他等着。”
中年男子结结巴巴地吐出这句话后,便垂下了头,不敢邹和少平对视,生怕自己要被迫承受他的怒火。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邹少平并不是个喜欢牵连无辜的人,但是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是有些过于大了,谁能保证在听到有人羞辱自己父亲时还能保持理智呢?
邹少平听完了中年男子的话,面上并没有中年男子预料的暴怒,只是扶着门框的那只手上暴起的青筋显示了他的心情并不是面上那么冷静。
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向他袭来,父亲终究还是没有听进去自己的劝告,对方这次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良久,他才向那中年男子吩咐道:“备车,回去。”
……
邹少平赶到的时候,宅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护院们从院子里到大厅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丫鬟婆子们满脸惊恐地躲在门外。
管事以及邹虎几个六合帮的亲信模样狼狈地瘫倒在房间的角落里,脸上的神色和屋外的丫鬟婆子们如出一辙,写满了惊恐,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以此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邹虎被五花大绑着堵住嘴巴扔在了方敏椅子旁边的地上,脸上全身青紫,双颊高高肿起,一看就知道下手的人没有丝毫留情。
其实方敏还真的是手下留情了的,不然凭她的力气,邹虎早就被打死了。
见到邹少平带着人进来,斜倚在上首主座上的方敏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不知道有人进来了一样,依旧把玩着刚从邹虎房间里翻出来的一把小型弓弩。
弓弩上的箭矢瞄准的方向,也不知道不是巧合,正对着邹虎的心脏。
望着姿态散漫地坐在上首的年轻公子,无论是原本院子里的人还是跟着邹少平而来的人,都有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迎面而来。
昏黄的烛光下,身着一袭月白色衣衫的公子仪态万方,俊美无俦,宛若高悬在天上的明月。
怎么看都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佳公子,然而,地上躺着的这些人却在提醒他们,这人跟温文尔雅毫不沾边,而是一尊下手狠厉的玉面阎罗。
他们帮主这次真的是到硬茬子了。
方敏不说话,邹少平也没有急着开口,房间里一阵寂静,气氛凝重地几乎让跟在他身后的几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公子——”
跟在邹少平身后的心腹皱盯着地上被捆成一团的邹虎,眉头微皱,眼里询问之意极其明显——他们要不要出手把帮主救回来?
然而,邹少平却只是对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对方的武功远超他们,若是动手的话,即便是他们的人数占了绝对的上风,也只有被碾压的份。
硬碰硬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地上躺着的这些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看着被捆起来的父亲,邹少平知道眼前的局面并非无解,既然对方没有在第一时间要了父亲的命,那就代表着还有转圜的机会。
只是,他不知道对方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了父亲?
半晌后,他松开进门看见屋内情况时紧握着的双手,对方敏开口道:“公子,今晚之事是家父不对,邹某替他向您赔罪,希望您宽宏大量,饶他一命。”
方敏放下手中的弓弩,似笑非笑地盯着邹少平,“赔罪?令尊派人来杀我,公子觉得一句赔罪就能抵销吗?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还是说,我杀了你们父子俩,再向你们赔罪,这样你也是能接受的对吗?”
地上的邹虎听到方敏要杀了他们父子这话,顿时挣扎了起来,用被堵住的嘴巴发出呜咽之声。
邹少平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父亲,深吸一口气,“今夜是我们的不是,冒犯了公子,公子有何要求尽管提,只要我邹某能做到,绝不推辞。”
道上的规矩,向来讲的就是弱肉强食,不管有理没理,最终还是由实力说了算,况且今夜之事还是他们挑衅在先,纵然是对方真的杀了他们父子,他们也只能认了。
方敏面无表情地开口,“假如我说我要六合帮一半的资产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邹少平的心腹们纷纷面露难色。
邹少平身边的中年男子急道:“公子,这万万不可,一半资产,这相当于是要了六合帮半条命!”
邹少平听到这话眉头紧锁,并没有立即回答。
“怎么?不愿意?”
方敏把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邹虎身边,摸着下巴对他戏谑地开口道:“看来邹帮主的命也不值钱嘛!”
众人见到她如此挑拨离间的行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开口反驳道:“不是这样的,你休要胡说八道!”
“我们可没有这个意思,明明是你狮子大开口,贪得无厌!”
“你不要胡说八道,扭曲我们的意思,我们何时说过帮主的命不值钱了。”
面对众人的反驳之语,方敏脸上未有丝毫动怒的痕迹,只是转过身,重新坐回了上首的椅子上。
对邹少平开口问道:“邹少帮主,考虑好了吗?是要您父亲的命还是……”方敏的声音很冷,拖长的尾音让人不禁心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