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瑶被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带走的消息传出来时,方敏正在和穆星言他们商量着晚上的计划。
为了不打草惊蛇,卫霆州和白宪之各自调动的人手不会太多,但方敏他们的目标是将那个庄子上的人一网打尽,所以他们有必要提前做好谋划。
烟雨楼那个庄子,方敏已经进去过好几次,对里面的内部情况也是了然于胸。
那座庄子明面上的管事、守卫和仆役加起来不过三十余人,对于那么大一个庄子来说,实在算不上多。
但实际上,这仅仅是想让外人看到的一部分而已,庄子中还暗藏着一批人手,身手也比明面上的那些护卫更厉害也更难缠。
无论是外面的人试图闯入庄子一探究竟,还是庄内之人妄图逃离此地,这些隐匿暗处的家伙才是最让人头疼、最需绞尽脑汁设法避开的关键所在。
若非是因为这批人的存在,穆雪凝根本无需等烟雨楼的人带自己去烟雨楼才有所动作,而是早就逃之夭夭了。
庄子依山傍水而建,既隐蔽,又容易防守,庄子周围那些山的山势不算高,关键时候对庄子上的人来说,逃入山中也是一条不错的退路。
要想一个不漏的抓住那些人,必须先一步断了他们的退路。
庄子上那几个领头的管事,更是重中之重,不但不能让他们跑掉,最好还是要抓活的,不然就失去了他们的价值。
几人商量了近一个时辰,最终决定由方敏与穆星言先行潜入庄子,解决那些放哨的守卫并取得账册,而后采取擒贼先擒王的策略,控制住那几个管事。
卫霆州和白宪之则带领众人守在外面,等待方敏等人的信号,一旦收到信号,便可立刻动手。
至于庄子后面的退路,则由穆星言带的人守着。
……
方敏要出门办事,接元宝下学的任务自然就交给千星了。
不过,等千星将马车赶出了宅子,却看见了等在巷口的那一辆熟悉的马车,往旁边望去,驾车的正是墨砚。
“你家小姐呢?”
坐在车厢中看书的云斐听见响动抬首看了过去,却没看见方敏的身影。
“小姐出门办事去了,晚些时候才会回来,云公子若是有事要找小姐的话,需要等一等。”千星如实答道。
云斐闻言,眼眸暗淡了两分,随后缓缓道,“无事,我今日来是想和她一起去接元宝下学的,既然她有事要忙,我一个人去也无妨,走吧。”
墨砚得到吩咐,调转马车方向,马车慢慢朝着东林书院走去。
千星锁好门,也驾着车跟了上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元宝和云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也算熟悉了起来,见是云斐来接自己,也不抗拒,乖乖地喊了人。
跟一旁来接她的千星打过招呼后,由云斐抱着上了马车。
只是,这一幕却落入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中的一对夫妇眼中。
夫妇俩看模样不过三十五六,穿着同色系的衣衫,挤在车窗前贪婪地盯着被云斐抱在怀中的元宝,像是透过她看向他们真正想看的人。
看着远去的马车,男子当即下令让马夫驾车跟了上去。
……
而另一边,方敏他们早就快马加鞭地赶到了烟雨楼那个庄子附近。
这个庄子在夕阳余晖中看起来并不起眼,从外面望去,人们完全想象不到这里会是一个犯罪窝点,关押着上百个无辜的良家女子,无数少女的命运在这里改变。
因为顾忌庄子中的暗哨,方敏他们一行人并没有靠得太近,但第一次来这里的卫霆州和白宪之却依然能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察觉出不远处的那个庄子的不同寻常之处。
看着外面一片平静祥和的庄子,白宪之不由得皱了皱眉,有些东西,表面看着越是风平浪静,实际则越是危机四伏。
他沉声对穆星言叮嘱道:“穆公子,你和阎公子一定要多加小心。”
穆星言朝他点了点头,站在一旁见识过方敏出手的卫霆州则挑了挑眉,暗自思忖道:“有阎妄这个大杀器在,该小心的是庄子里的那些人吧,若不是需要用这个庄子的事情来对付烟雨楼的幕后主子,阎妄根本不需要联系他们。”
太阳一点点隐入地平线,天色由鲜艳的橘色转为漆黑,夜幕降临。
方敏和穆星言计算着时间,确定时间差不多了之后,两人一前一后朝那个庄子飞掠而去。
方敏走在前面开道,利落地解决了庄子中那些负责的暗哨,穆星言则负责配合方敏,将那些暗哨的尸体安置好,确保他们在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方敏带着穆星言轻车熟路地来到庄子中比较靠里的一个院子,看着院子中点亮的灯火以及从房间中传来的几个人的说话声,方敏眉头一挑,账本和庄子中重要的人都在这,倒是省了她的事了。
“货准备好了没有,按时间,来接货的人快到了。”这是那日来方敏庄子上的那个管事的声音,方敏知道他姓邹。
“早就准备好了,放心吧。”
这是庄子中另一个管事的声音,方敏前几次夜探庄子时见过他,比邹管事年轻一些,身材偏矮胖,鼻子右侧有一颗痣,下面的人称呼他为熊管事。
“还是小心点为妙,上次便让人藏了半块碎瓷片,在半路割掉绳子跑了,现在都还没消息。
万一再出事,主子可不会轻饶。”邹管事不赞成的摇头道。
“放心吧,这次的,我都让人给她们搜了身,绝对没有再跑的机会。再说之前那个跑了这么久了,都没什么人找过来,说不定那贱丫头是受伤死在外面了,我们才找不到呢。”
熊管事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
“这事要真是你想的那般简单,主子也不会下令继续查了,小心些,再出了什么事,我可救不了你。
对了兰姑,主子交代说这次会让那些人顺道送一批刚从南阳府运过来的新货来,让你抓紧调教,最好在两个月内搞定,主子有急用。”
邹管事警告完熊管事,转身对坐在一旁簪花敷粉的中年女子吩咐道。
中年女子闻言,有些为难地道:“两个月?时间太紧了吧,这如何能送得出手?”
“放心,这批新货是主子让下面的人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是家世不错的千金小姐,姿容出众,琴棋书画从小学习,才艺这方面不用你操心,教教她们伺候人的规矩,磨磨她们的性子便是。”
邹管事说完,又似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切记,别伤了她们的脸,这批货是下面的人好不容易才凑齐的。”
一旁的熊管事闻言,不由得咂吧了一下嘴,感叹道:“还得是这样的货好,调教起来方便,还赚钱。”
从古至今,青楼里的花魁娘子要么是落魄的世家小姐,要么是青楼从小精心教养出来的姑娘,她们一定学过琴棋书画,而且还至少专精其中一项,毕竟,花魁除了足够的美貌外,还得有其他拿的出手的东西。
所以,青楼中的花魁数量极少,毕竟世家女沦落风尘只是个例,而从小教养的,又费时费力。
同样,物以稀为贵,花魁的价值也高。
外面一个普通的丫头只值几两银子最多十几两银子,但是一个花魁要想从青楼脱身,赎身费都是几千两起步,贵一点的上万也是正常的。
但是他们烟雨楼不同,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大量的花魁,而且只需要简单的几个步骤。
先直接从其他州府拐带那些从小被家族精心培养的大家小姐们,这样的姑娘样貌生的好,而且还从小到大学习各种才艺,根本不需要他们花时间从小培养。
拐带到手之后,再简单地调教一番,教教他们伺候人的规矩,磨磨她们的性子,一个和花魁差不多质量的女子便算是培养成了。
至于这些姑娘的家人会不会找来的问题,几乎不用考虑。
他们敢这明目张胆拐带这些女子作为他们盈利的工具,自然是不怕的,他们就是吃准了这个时代的女子名声的苛刻。
且不说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信息不通,他们从东临各地拐卖来的姑娘,她们的家人可能终其一生也寻不到她们。
而且她们的家中不会只有一个女儿,先不说能不能找回来,为了家族和家中其他姑娘的名声,根本不敢报官或者大张旗鼓地找人。
就算是找到了人,在得知这些女子已经沦落风尘之后,那些稍微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认,更不敢闹,毕竟事情闹大了,丢得是整个家族的名声。
即便是有个别真正爱护子女的父母长辈,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声,也不好闹大,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说不定还需要倒贴钱给烟雨楼,帮女儿赎身。
极少极少硬气些的,就算是他们坚持要讨个公道,也无法拿烟雨楼背后的主子如何,因为烟雨楼只需要推脱说他们也是从别处买来的人口,对拐卖一事毫不知情便可以了。
而且烟雨楼在拐带这些女子之后的程序确实是仿照外面的买卖,过几道手,就连那些女子本人绝大多数都不知道她们其实是被烟雨楼有预谋拐带来的。
那些姑娘的家人没有证据证明是烟雨楼做的,又能拿烟雨楼如何?
还不说烟雨楼背后有靠山,衙门里也有他们买通的人,这些女子就算家世不错,也仅限于他们所在的州府,根本无法在凤阳和烟雨楼扳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