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把我当姑姑，把元宝当妹妹吗？”
面对方敏冷厉的眼神，方岩此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蛮横娇纵，他只想从这冰冷的目光中逃脱，整个人瑟缩着往方母身后躲去，“我没想……想杀她，我……我只是想教训一下她。”
“教训？”
两个字在方敏唇上萦绕一圈，吐出来时像是淬了寒冰，上挑的尾音不减其冰冷。
“那我想教训你，是不是也可以拿石头砸到你头上？”
她说完，摊开手露出不知何时握在手上的石头。
石头是路边常见的，与今日方岩砸元宝的那颗大小倒是一致。
方岩看清方敏手中的东西后被吓得一哆嗦，他双手无法用力，后退时被绊倒，姿势狼狈地向后跌坐在了地上，眼泪鼻涕齐下地求饶，“我错了，姑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见方岩被方敏吓的面色惨白，方母挡在了他面前，盯着方敏的眼睛道：“够了，敏敏，他已经知道错了，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足以让他长记性了。”
方父也上前一步，道:“我知道这次的事是他们不对在先，等他伤好后，我和你娘一定会对他严加管教，所以你就放过他这次吧。”
方敏直视着二人，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还之。
先挑衅别人，就得做好被别人报复回来的准备。倘若他日犯到了其他人手里，爹娘觉得对方会因为你们的求饶放过他吗？”
“我知道，我知道是他不对，他被他爹娘两个宠着已经长歪了，你放心，我和你娘会好好教育他，把他掰回正道上来——。”
方父的语气很急切，他说话间已经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方岩半个身子，生怕方敏一个不喜就把石头砸方岩头上。
但未等他说完，方敏手中的石头就已经擦着方岩的耳朵而过，砸在他身后不远处杨家的石磨上。
方敏出手的太猝不及防，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被吓傻后呆愣在原处的方岩以及他身后碎成渣的石磨。
见此情景，周张两家的人齐齐地退了好几步，默默吞下了找方敏讹一笔药钱的打算。
太凶残了。
算了，算了，想开点，银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挣，命可就这一条。
见自家石磨就这么碎了，杨天德也开始嘴角抽搐怀疑人生，他家石磨是不是用太久了，被风吹日晒的不结实了。
咽了咽口水，杨天德鼓起勇气，朝着方敏道:“敏丫头，咱们有事好商量，别动手。”
“是吗？”方敏的视线扫方家周家以及张家的人。
“自然是的，你放心。”
今日之事，杨天德原本想的是由他在其中做主调和，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药钱的赔偿些药钱，双方各退一步，化解恩怨为好。
不过看这情况，已经由不得他做主了。
尤其是敏丫头，这强硬的脾气，怕是不会让步。
不过，他也不是个非要给自己揽事的人，既然他解决不了，那还是让当事人来吧，他转头先把话递给了方父。
“方家老哥，你看这事怎么解决？”
方父此刻已经不想就着这事再纠缠了，儿女反目，做父母的心里都不好受。
手心手背都是肉，往日老三两口子性子强不讲理，敏敏势弱，他和夫人自然便偏帮着女儿一些。
可不知什么时候，女儿性格大变，双方的处境反转，老三一家再也没在女儿手里讨过好，反而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他和夫人看在眼里，纵然知道是老三家不对，可见到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敏敏教训之时，也会心疼。
尤其是在前些日子听过胡婆子在他们面前提的事之后，面对眼前这个性格陌生的女儿，他们的态度掺杂了些别的因素。
“杨老弟，这事就这样算了吧，今日劳烦你了，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开口。”
“爹，岩儿被那贱丫头伤的这般重，怎么可以算了？”孙小花看方父要息事宁人，非常不甘心就如此放过方敏，第一个跳出来阻止。
“那你想如何？你有能耐自己去提就是了。”
方母最讨厌她这副看不清形势的样子，先一步开口直击她弱点。
有本事就自己出头，扯着他们两口子做旗，真是啊！
没本事又爱惹事的她一向看不起。
看方家这边解决了，杨天德松了口气，把目标放在周张两家人身上，“周老四，张家二小子，你们怎么说？”
二人被杨天德点名，只好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
“村长，今日之事是我等没了解清楚才和方丫头起了冲突，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看不如就这样算了吧。”周老四看了眼方岩背后碎成渣的石磨，吞了吞口水后说道。
“周四叔说的是，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能因为这些小事情斤斤计较。”张家二小子也连忙将头点成小鸡啄米似的附和道。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方敏，生怕她有什么不满意的，要反过来找他们两家算账。
他们都是凡胎肉体，肯定没有石磨耐造。
看到周张两家人的反应，杨天德在心里暗骂“现在知道都是一个村的人了？现在觉得这是误会了？现在知道不计较了？
那一个时辰前是谁拦住他说必须让敏丫头道歉的？是谁说必须让敏丫头赔偿他们药钱的？是谁说不会放过敏丫头的？
一群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家伙。”
不过这群人不继续闹了也算给他省了事。
他将头转向方敏，“敏丫头，你呢？”
“道歉！”
方敏对着今日推元宝的周四婶，目光森冷地盯着她推倒元宝的右手，仿佛她敢说一个不字，她下一刻就要将之折断。
“你——”
周三虎看方敏这般盯着他娘，暴脾气又上来了，嘴刚张开，就被周四婶给捂住嘴扯到了后面。
她儿子打不过对面这个女人，她心里清楚的很。
她心里再不愿，面上还是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来，忐忑地对着方敏道:“方家丫头，今日都是婶子的不是，都怪婶子手贱。
婶子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婶子行吗？”
方敏自然知道她的道歉不是出自真心，但那又如何，她要的便是这群人不甘心也得低头。
看了眼挂在漆黑夜幕下的残月，天色已经不早了。
方敏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杨家的石桌上，丢下一句“劳烦杨叔再做一个石磨。”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杨天德见这丫头还记得赔他石磨的银子，累了一整日的心终于开怀了些。
周张两家见方敏情愿拿出一两银子赔石磨钱也不愿给他们，心头的憋屈又多了几分。
不过这个晚上，心里最窝火难受的还是方河两口子，尤其是方河，回家之后直接将房间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干干净净。
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想要弄死方敏的心也愈发坚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