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在快乐的买买买中悄然降临,方家一行人汇入了夜晚密密麻麻的人流中。
街道两旁数量庞大的花灯点亮了漆黑的夜空,天边绽放的烟火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带着幸福的笑容,行人们多是携儿带女、呼朋唤友一起体会着平凡又幸福的人间烟火。
“站住!不许跑!”
“别跑!”
“抓小偷!来人啦,有小偷偷钱袋。”
“让开,别挡路!”
“站住,别跑!”
嘈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喜庆欢乐的氛围。
一个人影不管不顾地从后方人群中冲了过来,撞到人也不在意,头都没回,一心专注的往前跑。
他身后跟了好几个人,一边努力追赶着,一边急急忙忙地嚷嚷着,
“抓小偷。”
“别让他跑了。”
似乎期盼着着前面的好心人能助人为乐,帮着他拦截住小偷。
但看着毫无顾忌冲撞路人的小偷,大多数行人第一反应是避开。
行人的避让也恰好遂了小偷的意,没费多少功夫,他就轻轻松松越过人群将身后几人甩远了不少距离。
这也让他起了别的心思,比如,趁着乱子,再顺一些钱袋。
方敏耳力不错,从人群发生喧闹开始,她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看着离自己钱袋越来越近的那只手,方敏不经意间侧身让对方扑了个空。
小偷此时已经越过了方敏母女俩,自然无法回头再把目标打在她身上。
所以,走在方敏前面的方母就成了他下一个目标。
只是他的手还未完全伸出去,一股剧痛袭来,他发出剧烈的惨叫声,手臂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这个变故让后面的人追上来了一段距离,小偷恢复些许神智,用另一只托住手臂,姿态滑稽地再次逃跑。
后面的人也急急忙忙的追上去。
方敏等人群散去,才往前两步将滚落到一旁的一枚铜板捡了回来。
就在大家以为灯会的小插曲就此过去时,天不遂人愿,变成了大插曲。
过了半晌,在两旁摊贩商户如常的叫卖声中,爆发出一个尖锐凄厉的声音,“有拐子,我的儿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这个惨厉的声音似乎会传染一般,没多久,接二连三的类似声音在人群中炸响,引起更大的慌乱。
此时,在这条街上当值的捕快已经追小偷去了。
方家人此时也回过神来,连忙查看自家的娃还在不在。
元宝从灯会开始一直被方敏抱在怀中,自然无碍。
方大哥家的双胞胎年岁不小,又一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两个一起目标太大,也安全无事。
二哥家的女儿生性羞涩,一直走在二哥二嫂中间,牵着二嫂的手,没成为对方的目标。
至于跑在大部队前头的周方和方岩,此时哪里见得到见影子。
发现自己儿子丢了,方二嫂还能稍稍镇定一些,求助家里人帮忙找,方河孙小花两口子直接吓软了身子,跌坐在地上止不住的哭嚎。
“给我滚起来找孩子去,坐地上哭有什么用。”孙子不见了,方父心里也急,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
这会时间没过去多久,人贩子带着孩子跑不了多远,努力找找,或许还有机会找回来。
但要是错过了这个时间,等人贩子带着孩子跑远了,到时候人海茫茫,天大地大,他们去哪里找?
“老三,爹说的对,找孩子要紧。”方大哥也劝方河。
“孩子她娘,你带着他们先回家去,老三去府衙报案,老大和老二跟我去找孩子。”
时间紧迫,方父安排好家里剩下的家眷,踹了一脚还呆在地上的方海,径直走了。
方大哥跟在后面,低声交代了方大嫂一句“街上不安全,你先带她们回家”后也快步离开了。
看着家里男人们离开,方二嫂和方母两人面色苍白,互相扶持着才能站稳,方大嫂则紧紧地将剩下的三个孩子护在身旁,孙小花还是呆坐在地上哭嚎。
方敏看着一家被吓得腿软的老老小小,转身走进不远处的车马行,租了一辆马车,将人送回了家。
月挂中天,繁星点点。
柏县县城向西二十余里,有一座竹木交错的密林。
盛夏,正是枝叶繁茂之际。
随着微风,枝叶轻摇,月影婆娑。
一行由四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快速驶进了林子,直至林子深处才放慢了速度。
领头驾车的粗犷汉子看了眼天色,再看了眼精疲力尽的马儿,犹豫半晌,还是下令让车队停在了林子里的空地上。
“下车,原地休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辆马车陆续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了六个彪形大汉以及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
彪形大汉们一个个配着刀,带着头巾,留着络腮胡,尽管身型有少许差别,但基本上个个都孔武有力,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我不好惹”的气势。
婆子一看也是有力气的,比大户人家的粗使婆子还要壮不少,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这个年纪的应有的慈爱和善,反而充斥着煞气和狠厉。
下了车,几人围坐成一圈。
领头的汉子取下腰间的水囊猛地给自己灌了好几口,才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热汗。
一个体型稍稍瘦小一些,右脸颊带痣的男子捂着自己被厚厚包起来的右手凑了上去,“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啊?青州是不能待了。”
他对面的男子冷哼一声,“要不是你傻,瞎听别人的话,惹上不该惹的人,咱们何至于此?”
说完,他狠狠地将瞪了带痣男子一眼,恨不得用眼神将对方千刀万剐。
带痣男子见此眼底闪过不快,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我哪里知道那个小崽子的身份如此贵重,并不是那人所说的员外家的孩子,要是知道,我……,我定然不会……,况且那小崽子当时不是已经被人救走了,这不是还没绑成功吗?再说了,我今晚可是出了大力气。”
“呵!”对面的男子嗤之以鼻,“所谓的大力气是指钱袋没偷到两个不说,反被打折了手吗?”
“那又怎样?要不是我,你们能顺利带走这么多孩子吗?”带痣男子不服,继续争辩道。
“闭嘴。”那领头的汉子捏紧手中水囊,眼色不善地盯着两人,出声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两个蠢货,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真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
要不是马匹疲惫,他怎么会下令在此地休整而不是继续赶路,真是愚不可及。
“大哥,我……”带痣男人欲解释,接收到的却是领头狠厉的眼神,缩了缩脖子,怯怯地闭上了嘴。
这一行人正是活动在青州范围内的人贩子团伙,作恶多端,从他们手上流转的妇孺不下千人。
一行九人,领头的汉子原是山匪,还是匪寨的三当家,不过后来匪寨被端,带着小弟外出抢劫的他躲过一劫,逃出生天后转头做了贩人的生意。
其余六个汉子,有四个是他从匪寨带出来的小弟,两个是青州城的地痞,因为打死人被通缉,加入了他们。
两个婆子,也没有一个简单的,手上都沾着人命呢。
他们原本是在青州州府一带活动的,谁料前几日惹了不该惹的人,人没绑到不说,还沾了一身腥,被官府再次追捕。
一行人被迫外逃,逃到柏县时,听说了花灯节,众人恶胆再起。
俗话说,债多了不愁,他们眼下反正都要逃出青州了,最后再干一笔大的又怎样?
没区别。
于是众人让带痣的强子窜到人群中偷钱袋引起混乱,其他人则趁机掳走落单的孩子。
一行人忙活了一个晚上,共掳了十三个孩子,现在通通灌了让人昏睡的药扔在马车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