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三人还没进家门就听到了从自家院子里传来的陌生人的声音。
考虑到元宝还在家，方敏没等车停稳就将鞭子递给了方父，“爹、娘，我先去看元宝。”
她个子高，一脚就从驴车上跨了下来，几步踩进了院子。
扫了一眼院子里没有元宝的身影，没理会其他几人，径直进了自己屋子。
“元宝，娘回来了。”
刚刚去找方父方母时，元宝睡着了，方敏就没带着她一起出门。
这会见到自己闺女还乖乖的睡在床上，方敏的心也就放下了。
另一边，被方敏忽视的几人不爽了。
孙小花祖母孙老婆子横着眉，加大了音量，有意说给房间里的方敏听，“有些人呐，果然是没教养，看见长辈也不知道打招呼。”
“娘，都搞出野种了，你还指望那小贱蹄子懂什么规矩。”孙母钱氏看了眼方敏房间紧闭着的门，撇着嘴附和着。
孙小花在旁边听着二人挤兑方敏，心里又怕又痛快。
怕的是方敏打人，痛快的自然是她不敢干的事情有人帮她做了。
孙宝树摸了摸空瘪的肚子，不耐烦地推了孙小花一把，将人推的晃了几下才站稳，“快点去做饭，我都要饿死。”
他从小到大没叫过孙小花一声“四姐”，而是赔钱货、喂、贱蹄子的喊。
旁边一个穿红戴绿的年轻妇人同样态度轻慢，扭了扭腰，挤到孙小花身侧，“四姐，虎子他爱吃肉，要是有红烧肉就更好了。”
说完，还推出了自己颇为圆润的儿子孙虎，“虎子，还不谢谢姑姑。”
“虎子？我看是你个小贱人馋了吧。”孙小花对这个弟媳只敢在心里腹诽，没别的原因，因为她给他们老孙家生了可以继承香火的孙子，得家里几个老的看中。
孙家人今天来方家就两件事。
第一，打秋风。
第二，给孙子孙虎要童养媳。
之前，方家没分家，忌惮方父和方家两个哥哥，孙家人不敢上门来。
其实准确的说，不是忌惮，是被他们收拾过。
孙小花刚嫁进方家的时候扛不过父母软磨硬泡，也想用方家的钱财救济娘家来着，结果被发现后她又把矛头指向孙家，孙家也被方大哥好好修理了一顿，不敢再上门打秋风。
现在听到方家分家了，立马就上了门。
女儿女婿自己当家做主了，孝顺孝顺岳家不是应该的吗？
其二，孙家的宝贝独苗孙虎前几天病了，村里的神婆胡婆子说得找个童养媳挡灾，这不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元宝身上。
一个野种能给他们宝贝孙子当童养媳，简直是方家人走了运。
说到底，还是他们亏了，要帮忙养赔钱货。
不过，孙小花对孙家也算的上是极为恼恨了，对于方敏最近的变化她是只字不提，只盼着双方能撕起来，最好落个两败俱伤，她心里才痛快。
方母在门外瞥见了来客，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对于重男轻女、偷奸耍滑、好吃懒做、卖女求荣的孙家人，方母一直不待见。
当初方河要娶孙小花，方母是一百个不愿意。
但两人已经将生米煮成熟饭，看在未出世的孩子的份上，二老咬咬牙，掏了天价彩礼，将人迎进了门。
同时，方家人除了方河，都不是傻子。
要天价彩礼可以，立下契书，孙家日后不得再以孙小花及其子女为借口向方家索要钱财。
这也是二人婚后，孙小花拿取方家粮食给孙家，孙家被大哥收拾了也不敢造次的原因。
现在，方家分了家。
在孙家人眼里，这份契书自然是不做数的了。
他们上门找自己女儿孝顺，可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等方父将驴赶到后院，喂了草料后，二人才回了前院。
“亲家母，不是我说你，你得好好教教敏丫了。”
“哦，不知钱嫂子有什么赐教？”方母一脸不耐地看着对方。
“这么多长辈站在这里，不知道打招呼吗？
说起来我还是为了你们好，敏丫本来名声就不好，若是再传出不敬长辈，哪怕是鳏夫也没有人要了，那时你们后悔可就晚了。”钱氏清了清嗓子，扭捏的语调令人不适。
“你说笑了，敏丫的教育是我们的家事，自有我和长风两口子管着，用不着其他人操心。”方母态度冷淡的回复。
她本来就不喜孙家，再加上此时钱氏说自己女儿没人要，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你……你不识好歹。”钱氏被方母的冷待弄得没面子，当场气急的涨红了脸，指着方母骂骂咧咧。
“长风媳妇，你这是干什么？小花她娘好心提醒你，怎的就成多管闲事的了，我们可是真心为了敏丫好。”孙老婆子见自家媳妇落了下风，自然要开口帮忙的。
“多谢婶子好意，不过敏丫的教育自有我和她爹操心。”言下之意，女儿我们自己会教，用不着你们这些外人多言。
“天色已晚，婶子们没事便早些回家吧。”方母提前开口送客，打断了孙老婆子的喋喋不休。
“余氏，你什么意思？”听到方母赶人，最先跳起来的是钱氏。
“都分家了，我来自己女儿女婿家，关你屁事。”
“你个黑心肠的毒妇，你……”
“够了，这是我家，请你们出去。”方父听见钱氏对自己妻子的恶意辱骂，忍不了，直接拿起扫帚准备赶人。
孙老婆子见方父动怒，想起正事，连忙挡在了前面，“长风，你媳妇不敬长辈，容不下亲家，小花她娘劝说几句也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不然这传出去指不定村里人怎么议论呢！”
至于孙宝树两口子都是窝里横，欺软怕硬的货色，看见方父赶人也不敢说什么。
“传出去？谁传出去的？你们吗？”方母站在方父身边嘲讽道。
“你这话说的就过分了，什么叫我们传出去的，天地良心，我们孙家可没……”孙婆子故作委屈。
“够了，婶子没事便请回吧。”方父再次赶人。
“有事，有事，我们今天上门确实是有事找亲家公。”
眼看扫帚已经到了脚下，孙老婆子退了两步急忙开口。
“是好事，亲家公。”
“对呀！对呀！”孙母钱氏也跟着开口。
“我们这不是看着因为小丫，敏丫头一直嫁不出去吗？
看在亲家的情分上，就想着帮你们解一下忧。”
“对，你们把小丫给我家养了，就可以放心给敏丫相看对象了。
说起来，我娘家有个侄子就不错，虽然年纪大了点，人长的丑了点，家里穷了点，但是他不嫌弃敏丫呀。”
“滚，孩子我们家养的起，用不着你们管。”方母指着门口，示意几人滚出去。
四处打秋风占便宜的孙家能好心收养元宝？谁信呐？怕不是憋着坏吧！
就算闺女没想通，他们家也不会将元宝交给其他人家养，何况闺女想通了。
再说，老大两口子也是把元宝当闺女疼的，真要养，第一个抢的肯定是他们。
“长风媳妇，你生什么气呀？我们帮忙养小丫对你家可是好事，不但省了一大笔银子不说，还给你家解决了个大麻烦，不然敏丫带着一个赔钱货，谁家愿意娶呀？”孙母钱氏一副你们占了大便宜的样子说道。
“钱氏，你们家的本性谁不知道，会好心收养元宝？
我不管你们憋着什么坏水，但是别把主意打到我家孩子身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方家婶婶，你误会了，这不是虎子吵着要妹妹吗？我这肚子又不争气，所以才想着收养小丫。”孙宝树媳妇莲红看事情要黄，也赶紧帮忙搭腔，挡灾的事情不能说出去，这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借口。
方母见这群人油盐不进，来了火气。
刚刚打架开窍的她，夺过方父手里的扫帚朝着几人扬了过去，“听不懂人话吗？我家不欢迎你们，给我滚。”
方父也抄起来晾衣服的竹竿赶人。
孙家人为了孙子的正事，自然不肯走，一边躲“武器”，一边还试图劝说。
孙小花带着儿子躲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开怀地笑了出来。
两边都不是好东西，偏心眼的公婆 ，吸血蚂蟥似的娘家人，最好打起来。
不过，她的笑容很快僵硬在了脸上。
因为她和抱着元宝从房间里出来的方敏视线撞了个正着。
方敏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犹如万里晴空划过霹雳，孙小花的心一下子从云端跌落谷底。
她忐忑不安地将脑袋缩回了厨房。
孙家人五个人已经被赶到了院门口，见方父方母是铁了心要将他们赶出去，哪能甘心。
孙母叫嚷着“余氏，你们已经分家了，这家也有我女儿的一份，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
孙小花你个赔钱货死哪去了，看不见有人欺负你娘吗？还不来帮忙！”
孙老婆子被人拿扫帚赶，又怒又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撒泼。
“来人呐，来人呐，有人欺负长辈了。”
孙宝树夫妻俩也颇感狼狈。
尤其是孙宝树从小在重男轻女的氛围中长大，一直被灌输着儿子是宝，女儿是草是赔钱货的理念。
看到方家人竟然为了一个小赔钱货赶他们出来，气的失去了理智，张口就将他们此行的目的露了出来。
“贱妇，你敢打我？
让你家小野种给我儿当童养媳挡灾是她八辈子的荣幸，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
连周围几户趴在墙头看热闹的人家也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先感叹孙宝树蠢还是先骂孙家人恶毒。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方父方母对视一眼，准备拿着家伙什朝着孙宝树招呼了过去。
不过，未等二人出手，孙宝树就自己绊倒了。
脸朝下，嘴磕在方家院外的石阶上，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不远处还有几颗牙，沾着红色血沫，四散分布。
方家父母二人默默地收起了手中的扫帚和竹竿。
方母还不忘嘟囔“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恶有恶报。”
离得近的孙母和莲红被突然的变故给吓住了，等了好几秒才上前扶人。
孙宝树像个木偶一样被二人扶起来。
他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了，除了牙齿，他感觉自己的舌头也断了。
牙齿缺了好几颗，血糊了一脸，孙宝树的惨状吓得莲红差点将人又丢出去。
“乖孙，我的乖孙————”
孙老婆子见自己孙子摔了，也顾不得耍无赖，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上前去查看情况。
见孙宝树的情况不好，也顾不得找方家麻烦，掐醒了旁边被吓的出神的儿媳妇，“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宝树去找大夫。”
说完，一行人就拥着孙宝树往村里唯一的大夫家去了。
方敏在一旁看完戏，将手中的另一颗石子轻碾成灰，随风扬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