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昨日,是那姓阎的不识好歹,三番两次地不给小姐面子,小姐才会找……找上七杀堂,要绑了他。”
秾夏低着头,不敢去看几位主子的脸色。
她的话还未落,一个茶杯便朝着她的头掷了过来,砸的她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蠢货!”
林君宇站起身子,指着秾夏怒骂道。
“那姓阎的什么身手你们不知道,还敢找人去绑架他?”
昨日在百味楼踢阿彪那一脚,力道掌控之精细,岂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所以他们昨晚再次在客栈碰到时才会对对方如此客气。
林紫瑶这个蠢货找人绑架就算了,还了两个不入流的去,这不就是纯纯给别人送人头吗?
不但没伤到别人一分一毫,还被别人狠狠给报复了回来。
秦云听到秾夏的话,心情同样十分复杂,只是他想得更深一些。
其实在最初,他不是没怀疑过那位。
只是觉得那公子虽然看着身手十分不错,但毕竟也才二十出头,纵然天资再高,也无法做到带着两个成年男子这么明显的目标在暗卫的眼皮子下靠近房间并进到里面去。
没成想,还真是他。
只是不知道是他手里有这般厉害的高手替他做的还是他本人做的。
若是他手下的人做的,有这般厉害的下属,那么他只怕是来头不小,比自己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时间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已起了惊涛骇浪,暗自把东临的各大势力盘点了一遍,决定稍后立马让人去查。
若是那公子本人做的,那么这件事同样令人惊骇。
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天赋何其妖孽!
此外,能培养出这种妖孽的门派或势力,也是屈指可数。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得罪不起。
林紫瑶这个自己造出来的苦果,再不甘,也只能自己吞了。
做了决定后,秦云便不再犹豫。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林紫瑶这些年埋的雷,他们必须在被其他政敌发现前清掉,晚一天便多一份危险。
秾夏,只怕是留不得了。
立在一旁的侍从在秦云的眼神示意下,立马把瘫在地上的秾夏捂着嘴拖了出去,对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林君宇坐在一旁,对于秦云示意手下拖走秾夏并无反应。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些事情一旦暴露能给林家带来多大的打击,即便是秦云不出手,他也会以最快的速度除掉秾夏。
只是今日这事该如何解决?
虽然说是林紫瑶自作自受,但她身为林家大小姐出了这么大事情,也关系到林家的脸面,若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算了,不光林紫瑶会闹,家里也不好交代。
但真要替她报仇对付那姓阎的,凭对方的手段,只怕他们的下场会比林紫瑶还惨吧!
他可不想睡着睡着床上多几具尸体,说不定惹急了对方,对方还极有可能要了他这条小命。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抛出去。
“表弟,你看今日之事该如何解决?”
秦云一向了解这个表兄的性子,对于他不自己拿主意,反而把亲妹妹的事情抛给他的场景早有预料。
想到二人背后的林家,他终究还是没有戳破。
“表妹发生了这种事情,作为兄长我亦深感痛心。
只是此事刨根问底终究是表妹挑衅在先,对方只是还击,无论怎么说我们都不占理。
再者,以对方的实力,我们成功报复回去的可能性不大不说,到时候惹恼了对方,他再次对表妹痛下狠手怎么办?若是表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该如何向家中长辈交代?
况且表妹身为女子,名声向来重要,若是因这件事闹大而坏了名声,影响了婚事,反倒得不偿失。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表妹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次的事不如就如此算了。
权当给她一个教训,帮她长长记性,免得以后再惹上不该惹的人,跌个大跟头。
至于舅舅和舅母那边,等回到凤阳后由我亲自上门去说明情况,我们也是为了表妹考虑,想必他们也会理解的。”
听完秦云的话,林君宇连连称是,这件事在他们这里就算过去了。
而林紫瑶也确实没有辜负林君宇对她的预料,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后就吵闹不休,要兄长和表兄帮她报复回去。
只是这两人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帮她,纵使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管用。
兄长和表兄不愿意帮忙,她只好把主意再次打到外面的人身上,这时才惊觉秾夏并不是被关了起来而是已经被表兄处理了,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暴露了,一时间内心惶惶不安,顾不得再找方敏的麻烦。
另一边,方敏几人听到二楼闹出来动静同样出了房门。
她倚靠在离对方房间不远处的柱子上围观自己昨晚上的杰作。
元宝待在她怀中啃着方敏昨日买来的桂花糕。
听着从里面传来的尖叫,看到被抬出来的林紫瑶,被急急忙忙拉过来的大夫,还有被拖出来的秾夏,方敏嘴角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可没有跟人客气的习惯,既然对方开始动手挑衅,那就代表着愿意接受来自于她的还击。
她可是有讲原则的人,就算杀人,也知道物归原主的道理,自然要把那两位还给他们的雇主。
只是嘛,还回去的方式不太妥帖。
千星站在她身旁,一边给元宝喂些温水避免她噎着,一边听着房间里的惨叫,莫名地想起了昨夜方敏所说的明早的惊喜,所以是指这个吗?
小姐她对林紫瑶下手了,也就是说昨晚的那两个人是对方派来的。
“小姐,你做了什么?”千星犹豫片刻后开口,她确实很好奇方敏做了什么能把一向嚣张跋扈的林大小姐搞成这个样子。
方敏站直身子,抱着元宝转头往自己房间走,边走边轻轻吐出一句:“没什么,让昨天那两个人陪着她睡了一个晚上而已。”
千星立在原地,一时默然,昨晚上那两个人,自己记忆没有出现错乱的话,应当是当场就断气了吧。
她家小姐可真有想法。
还有很强的执行力。
方敏走到门口,看见千星还愣在原地,突然觉得这小丫头怎么呆呆地,“站在那干嘛,过来拿东西。”
千星回过神来,立马应声,“来了,小姐,要拿什么?”
等进了房间,方敏指了指摆在桌上的那些武器,都是她们昨日采买回来的,对着她道:“去选一件看得上眼的,以后把练功时间换到早上吧,不要半晚上起来了,小心长不高。”
千星盯着那些武器半晌,伸手拿起了摆在右侧的那一把短刀,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句,“嗯。”
就在千星拿着那把短刀赏看时,方敏突然开口问道:“千星,凤阳城可是有一位叫程素衣的官家小姐,是哪家的?”
千星脸上浮现疑惑之色,据她所知,自家小姐虽然很厉害,可从未离开过青州,怎么会突然问起凤阳的事情。
方敏以为她没听清,重复了一遍名字。
“小姐怎么会突然问到这个,据奴婢所知,京中就只有一位小姐闺名叫做素衣,是程御史家的幺女,不过她已经在奴婢离开凤阳前就去世了,据说是去寺里上香的时候遇到了匪徒,一行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千星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个名字,但也不会隐瞒她知道的消息。
方敏对她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等以后时机到了,你就知道了。”
方敏其实也没有想到,自己就是看个戏而已,也能有意外收获。
其实当时她所站立的位置离那几人的房间的距离不算近,普通人不说听清谈话的内容就是确认里面是否有人说话也很难,但方敏却凭借自己不错的耳朵听了个全程。
所以,秾夏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林紫瑶,林家,你们可真是蛇鼠一窝呀!
下午有空,方敏打算出去打听打听东临国的势力划分以及江湖上的各种势力脉络,方便以后判断哪些人能光明正大的杀,哪些人需要低调一点的杀,哪些人能先勒索一笔钱财后再杀,哪些人留着比杀了更有价值。
顺便打听打听哪里有靠谱的地方,方便把她那几箱东西处理了。
三人出了门,坐上马车一路往城北赶过去,一直到远远望见一座三层高的茶楼才减慢了速度。
一见马车停下,立马有侍候在外面的伙计迎了上来,帮忙牵走马车。
茶楼里的陈设和普通的茶楼并无区别,只是细看的话会发现坐这里面的客人与寻常茶客有不同之处。
方敏要了一壶茶,两盘茶点,寻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一坐下,旁边一桌茶客的闲谈声便入了耳朵。
碰巧,几人聊的事恰巧还与她有些关系。
“万鬼坊这次面子可丢大了,六坊主亲自出马,不但没有杀了目标人物,还把自己折在里面了。”
“这可是真的?不能吧。”
“这种事情哪里能有假?我可不敢造万鬼坊的谣。”
“消息是从天枢阁传出来的,假不了。”
“不应该呀,万鬼坊在江湖上经营这么多年,接过这么多的任务,不可能动手之前连任务对象的实力都没查清楚吧,即使任务失败,人应该也能保住呀。”
“谁说没查,正是查了才由铁扇无常那家伙亲自带人去的,只是没想到铁扇无常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搞死了,大家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太自负、轻敌了呢。”
“所以,铁扇无常这次的任务目标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万鬼坊吃这么大的亏。”
“据说是一位朝廷命官,还是凤阳大世家出身,你说这样的人身边能没有倚仗吗?万鬼坊这些年也是越来越胆大了,只要有钱什么都敢接,也不怕哪天招惹到了硬茬被人给连根拔了。”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万鬼坊只是开门做生意的,只要能赚钱,才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呢。”
“说得不错,万鬼坊这些年一直屹立不倒,说不定背后也有什么了不起的人撑腰呢,不然它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劫杀朝廷命官。”
“这话有理,既然敢如此嚣张行事,背后不可能没有依仗。”
“不过这次的事说起来也蹊跷,铁扇无常那人的武功大家都清楚,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手里呢,怎么这次就这么轻易折了?”
“依我看呐,这次就是铁扇无常那家伙轻敌了。”
“也不能这么说,这次的事还真是算万鬼坊倒霉,跟铁扇无常轻不轻敌没半点关系。”
“此话怎么说?”
“你们可知那铁扇无常是被一剑毙命?”
“什么?难不成那公子身边还有隐藏的高手?不应该啊!有能将万鬼坊六坊主一招毙命的能力,岂会甘于人下做一个护卫。”
“不不不,不是那公子的人出的手,所以才说这事情纯粹算万鬼坊倒霉呢。”
“快说说,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鬼坊动手那晚,那公子一行人歇息在了一个废弃的宅子的事情你们应当知道,你们可知当时这宅子里还有另外一行人也在此处歇脚。”
“然后呢?”
“万鬼坊动手的原则你们都知道,不光是目标对象,目击者同样也逃不了,铁扇那家伙倒是放下狠话想将另一伙人一起杀了,可没想到那行人里面有个硬茬,铁扇杀人不成反倒把自个的命赔进去了。”
“这……这还真是只能算他倒霉。”
“那家伙的武功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只是他自己都没想到吧,执行个任务,竟然能这么凑巧遇到比自己厉害这么多的高手,还大言不惭地放话要对方的命。”
“不对啊,铁扇无常也不是个初入江湖的年轻人了,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怎么这点眼力都没有。”
“谁知道呢?反正铁扇无常是死了,万鬼坊那边为了查是谁杀了铁扇无常,出动了不少人呢,连天枢阁都跑了好几趟。”
“人都死了,查出来有什么用啊?既然对方那么厉害,万鬼坊能奈他何?难不成还想再损失两个无常不成。”
“你这就不懂了吧,万鬼坊哪里是想替铁扇无常讨公道,纯粹是自己的六把手就这么轻易被杀了,觉得丢了份,面子上过不去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