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被人救了,那女人站稳后立马感激地跟方敏道谢,“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那男子见方敏救了自家夫人,也立马上前,朝着方敏拱手道:“多谢这位好心的公子救了我家娘子。”
“无碍,举手之劳而已。”方敏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感谢。
正好千星此时也结完账走了过来,方敏几人便往停在面摊外的马车走去,打算离开。
千星套车,方敏便将今日买的东西一个个放进了车厢,直到放完东西,方敏将元宝抱进了车厢,才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元宝,娘亲掉了一件东西,需要去找找,你跟千星姐姐先回客栈好不好?”
“娘亲,是你的钱袋吗?”元宝盯着方敏空落落的腰间问道。
元宝刚刚也是在方敏放东西进车厢的时候才注意到她平常挂在腰间的荷包不见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提醒自家娘亲。
方敏扶额,有时候娃太聪明了也会打击到家长的。
朝着元宝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她的小发髻,叮嘱道:“娘亲找到了就回来,你跟着千星姐姐回客栈,洗漱,然后乖乖睡觉。”
“好,那娘亲小心,早点回来。”元宝乖巧的点了点她的小脑袋,抬手抱起方敏放置在一旁的一件披风,递给方敏。
方敏单手接过披风,退出马车,恰好瞥见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的两个背影,侧首对千星道:“你带元宝回客栈休息,我去取个东西就回来。”
说完便跳下马车,抱着披风,往某个方向赶了过去。
方敏目前的轻功不弱,但前面那两人的轻功却是同样厉害,果然,干这一行的啥都可以不行,唯独跑路的本事不能弱。
跟着两人从城南跑到了城北,终于在靠近城门的一片居民区某个巷子里停了下来。
两人站在一座二进的宅子前左顾右盼,目光环视四周了良久,确认了身后没人跟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终于,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略显陈旧的大门,走进了宅子。
一进屋,其中一人迅速关上了窗户,另一人则赶紧点亮了油灯,两人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默契配合。
“老婆子,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男子一屁股瘫坐在一旁的靠椅上,喘着粗气,对着正在锁门的中年女人轻声抱怨道。
女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跑快点,你想我们被人逮住废掉双手吗?你又不是没看见她扯我那一下,那出手速度,多利索啊!可见不仅是个会武功的,还是个武功不低的。”
说完,女人抬步走到男子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休息了大约快半刻钟的时间,女人终于缓过劲来,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那东西大小和成人的巴掌差不多,被她随手扔在了两人椅子中间的茶几上。
“若是放在从前,就算是再跑上个几十里路,对咱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啊!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呐,老了,还是老了啊!”
男子半阖着双眼,张嘴喃喃地感叹着。
然而,就在他感叹之际,突然间听见了什么东西落下的响动,撑起眼皮,定睛一看,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他不由得惊讶地叫出声来:“老婆子,你可真是厉害啊!我还以为这次肯定要空手而归了呢,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你给得手了!也难怪你刚才跑得那么快,原来是因为这个。”
被男子称为“老婆子”的妇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那笑容里夹杂着几分得意。
她自信又骄傲的道:“那是自然!虽说咱们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出山了,但老娘这手功夫可还没生疏呢!
别在那里啰啰嗦嗦的,你赶紧打开看看里面有多少银钱吧。要不是咱们在山里待了这么久,身上的银子也所剩无几,老娘我才不会去干这种低级的勾当呢!
想当年,老娘我出手偷的哪一样东西不是价值上万两银子?今天那个小子一路上又是买这个又是买那个的,看着就不像是缺钱的主儿,这里面的银钱肯定少不了!”
说到以前的事情,那女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得意褪去,脸上浮现一丝怅然。
男子按照她的吩咐,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钱袋将它打开,倒立着往桌上一抖,里面的东西一骨碌地滚到了茶几上。
两三个碎银锭子,五六个铜板,一根金簪。
没了?就这些?没银票?
那中年男子不可置信地继续抖了几下钱袋,见仍然没有东西掉出来,怀疑地将钱袋收了回去,扯大袋口,朝着袋子里面看去,只见里面空无一物。
他期待的神色瞬间退下去,将手中的钱袋顺势扔到了一旁,失望地朝旁边念叨着,“老婆子,咱们这次挑错下手对象了。”
一旁的中年女人一直盯着他的动作,见钱袋里只滚出这些东西来,同样颇为失望,只是现在偷都偷了,钱再少也只能认了。
“算了,不是还有支金簪吗?这金簪的用料和做工都不错,应该能换不少银钱。”她一边安慰那男子,一边伸手拿起那支簪子细看,打算给它估个价。
将簪子凑近油灯,借着灯光,待她看清了那簪子的模样,瞳孔紧缩,心中猛地一跳,似有惊雷闪过,双手脱力,簪子骤然从她手中滑落,撞上茶几角,然后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地声响。
而坐在椅上的女子依旧呆呆地僵在原地,维持着手托金簪的姿态,唇间的血色一下子全部褪去,脸色同样也变得惨白。
坐在他身侧的男子原本已经起身,想凑过来一起看看那金簪的成色,未等看清簪子模样,就看见自家老伴突然的失态,被吓了一大跳。
他脸色大变,也顾不得掉在地上的簪子,立马伸手握住那女子的手臂关心道:“老婆子,齐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可别吓我呀?”
他问了好几句,见那中年女人仍然呆呆地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人,不由得全身发软,手脚冰凉,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打算将人扶起来,“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就在男子快要将那女子的身体扶起时,女子冰凉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臂,止住了他的动作。
对上对方那依旧惨白的有些吓人的面庞,男子心头不禁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温柔一些,轻声安抚道:“齐薇,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我们先去看看大夫好不好,有什么事情可以等看完大夫之后再慢慢说,好吗?”
然而,那名齐薇的女人固执地摇了摇头,把目光移到地面,用打着颤的牙齿,哆哆嗦嗦地挤出几个字来,“罗横,簪子——”
听清楚妻子的话,那名叫罗横的男子先是微微一愣,脑中空白了片刻时间,然后倏地回过神来,意识到妻子这一连串古怪的举动,恐怕都与落在地上的那支簪子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连忙弯下腰,拾起落在不远处的簪子,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
然而等看清簪子的模样,他的眼睛同样陡然瞪大,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之色。
紧接着,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再次看向簪子某处,那里是不是……
直到确定了某样东西,他的心像是被一只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彻底坠入了谷底。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突然被宣判了死刑一样,万念俱灰。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唯有用手撑着茶几,才能让自己不倒下,良久,他才恢复了些许神智,缓缓地坐回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这个簪子是当年我送你那支?”
罗横慢慢开口,尽管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但语气却极为肯定,似乎像是他对这个簪子的所有细节都了如指掌。
“是。”
齐薇已经从失魂落魄地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回答的很干脆,即使心中依旧有些不安,但此刻神智已完全归位,找回了平日的冷静。
“天意呀,这都是天意啊!
我们当年因为那件事,藏进深山躲了二十余年,没想到一出山就又与当年之事沾上关系。”
罗横摸着下巴,幽幽地叹了一声命运弄人。
过了一会,他接着道:“可他是个男子,年岁倒是对的上,但肯定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就是不知这簪子是如何流落到他手中的?买卖?结亲 ?今日他身旁的姑娘年岁最多不超过十五六岁,更不可能。”
齐薇没有立即搭话,而是努力回想着今日与方敏一行人接触的所有细节。
罗横继续道:“已经过去二十二年了,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如今是否还安好?当年若不是我们把她从凤阳带——”
他的脸上有担忧、愧疚、庆幸好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说话的声音都低下去了两分。
“罗横!”齐薇神色严肃地喝止了罗横的话,“当年的事情关系重大,无论是为了我们的小命还是为了她的安全,以后都莫要再提了!”
“可……可是这簪子出现在今日这位公子手中,我……我担心她的处境,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若是她……”
罗横不安地看向齐薇,眼里流露出的担忧极为明显。
齐薇和他对视了一眼,缓缓移开目光,低声道:“也不一定不是。”
罗横听到她的话,没理解到话里的意思,满脑疑惑地追问道:“什么不一定不是?”
“你看清他怀中的小姑娘的长相了吗?”齐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转头问出另一个问题。
“当然了,那小姑娘长的如此玉雪——”
男子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止住了已经到唇边的剩下的话,片刻后才喃喃地道:“有几分像,可……”
“不仅是那小姑娘,就连今日那公子的长相也有几分像,况且穿男装的不一定就是男子。”齐薇补充道 。
“可他长的如此高 ,不像是一个女子。”罗横想起对方的身高,多少还是有些不相信。
齐薇冷静地反驳道:“世间也不是没有长得高挑的女子,为何不可能?
我倒希望我们今天遇见的那公子是她女扮男装,至少能证明她有自保的能力,过的不错。”
……
屋内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并不知道在他们进屋后院中多了一个人。
方敏立在屋外,将屋内二人的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一清二楚。
既然金簪是对方的东西,那就物归原主吧。
方敏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亦如她悄无声息地到来。
出了那巷子,正对着的就是青州的北城门。
十二月的夜晚,寒风呼啸而过,把骨瘦嶙峋的树枝刮的簌簌作响,枝头上仅剩的几片叶子在凛冽的风里挣扎摇曳,不愿意脱离熟悉的枝头去尘世独自飘零。
街道上的人早已散了个干净,大多数青州城的百姓此时都应当进入了梦乡。
方敏借着街道两旁挂着的零散几盏灯笼的余光,慢慢往城南走去。
一辆马车从她旁边驶过,夜风卷起了车帘的一角,马车里的情形就在擦肩而过这一瞬间落入了方敏的眼帘。
她的步子不停,继续照常往前走去。
马车亦未停,疾速驶到了城门前,由驾马的车夫出示了令牌。
等城门守卫开了门,车夫一鞭子抽打在马屁股上,马车继续哒哒哒地远去。
出了城,马车弯弯绕绕地行了十几里路,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子,停在了一块颇为隐蔽的山坳里。
那里早就停好了一辆马车,车旁守了四个打扮朴素的侍卫。
马车刚停稳,帘子就被人粗暴地拉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被人从车门里直接给丢了出来,落到地上,溅起一片沙土。
女子的嘴巴被布巾塞住,即便是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气,也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一个黑衣蒙面男子随后出了马车,对停在一旁的马车里面的人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开口道:“客人,这是你要的货。”
旁边的马车车门依旧紧闭,一只手从里面掀开了车帘的一角,朝外面的侍卫吩咐道:“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