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冲撞本小姐的马车，我看你是活腻了。”
那李公子身边的随从看见从车厢里出来的小姐，原本要将对方千刀万剐来替自家少爷报仇的想法此刻立即偃旗息鼓。
尤其是刚刚叫嚣着要给自家少爷报仇的那个，此刻缩着脑袋躲到了一干随从后面去了。
此时围观的人看清那小姐的模样，又是一惊。
还真叫刚刚那几人说对了，这位曹小姐的来头确实不比那李公子差，甚至还要高上一截。
这位曹小姐的父亲正是青州同知，职位比李公子的父亲还要高上一级。
而且她的母亲出自凤阳五大世家中的崔家，即使是旁支，也不是一个小小的通判能得罪的起的。
见自家小姐发火，那两个护卫立即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细细禀了上去。
听完护卫的禀告，又看见摔在地上，模样惨不忍睹的李公子，那小姐脸上终于是由阴转晴了几分。
由丫鬟扶着下了车，绕着那公子转了两圈，啧啧两声，开口取笑道:“李老四，你现在这样子可真像一条断了腿的狗。”
那李姓公子听见这话，眼里瞬间冒出了火来，狠狠地瞪着那位曹小姐。
他身边的随从们听见自家主子被侮辱，心里也是气急，但却不敢表现出来，一个个立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插话。
见那李公子还敢瞪她，那位曹小姐继续加大火力，“李老四，我看你这腿呀，多半是要断了或者瘸了，不过呢，你也别担心，我明日就让下人去木工坊给你定一把轮椅和一对拐杖，到时候你就能借助它们行走了。”
“曹苒，你……”那李公子听到她的话，瞬间觉这些话是在诅咒他，心里更是气急。
“你不用感谢我，毕竟本小姐一向人美心善，最喜欢以德报怨了。”
看着对方满是怒气的眼神，曹小姐倒是觉得神清气爽，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也没了。
朝那小丫鬟招招手，一同回马车上去了。
等那位曹小姐的马车彻底离开，李公子的随从们才一个一个的活了过来。
尤其是那位李公子本人，虽然腿依旧站不起来，但两双手还是好的，又经过这一阵休息恢复了些力气，抬手一马鞭甩在了上前扶他的随从脸上，大骂道:“都是些废物，废物，竟然任由那贱人如此欺辱我，我要你们何用？”
那随从捂着被鞭子抽得鲜血直流的脸，怯懦地站在那里，不敢辩解。
直到大夫被另一个随从扯着衣领赶过来，那公子才停止了发泄。
方敏看完这场闹剧，见前面的街道已经被疏通了，于是吩咐千星离开。
千星轻轻抽了一马鞭在马屁股上，马车立刻跟着往前驶去。
无论是哪个时代，都不缺爱八卦的人。
此事发生不过一天多时间，通判家小公子当街纵马冲撞同知家小姐不成反而摔断了腿的消息，就传播了青州城的大街小巷。
不光是当时的情形被绘声绘色的传了出去，而且连后续都有人跟进。
方敏三人只是临时找了一家酒楼用午膳，就听到隔壁桌的几个男子正在热火朝天地议论此事的最新进展。
“保和堂的大夫可说了，李四公子这次啊，两条腿可都断了，至少得在床上躺上半年呢！”有人惊叹道。
“就算是躺上半年，他的腿也别想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日后多半是要坐轮椅出门了。”另一个人附和着，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看来他对这位李四公子这些年的作为早有不满。
“没想到这李四公子在青州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这回竟然自个吃了个闷亏，要是这事发生之前说李四公子欺负人不成还把自个腿搞断了，谁能信呀？”又有一人感叹道，似乎对李四公子的遭遇感到十分意外。
“不但摔断了腿不说，还被取笑了一顿，要换成往常呀，早就让对方全家都去地府报道了吧。”有人接着说道，言语中不经意透露出他对李四公子往日作风的厌恶。
“这回可是真没办法，谁叫李四公子活该倒霉呢？他这次冲撞的小姐，那可是同知大人家的千金，根本不是往日里那些无权无势的平常百姓可以相提并论的。
况且还是他自个纵马撞上去的，别人曹小姐又没有主动招惹他。”
“所以说呀，这回肯定是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李四公子平时的所作作为了，不然你看，同样都是惊了马，为何就他自个摔断了腿，而那曹小姐只是磕红了额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李四公子这是遭到老天爷的报应了！。”
“按李大人夫妇对这个儿子溺爱，此事只怕是不会轻易了结吧。”有人担忧地说。
“我听我在李府当差的亲戚说，当时伺候在那李小公子身边的五个下人都被李夫人活活打死了，说他们护主不力。”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惊愕不已。
五个活生生的人说打死就打死，这李家当家夫人的心也太狠了吧，不怕再报应到自个儿子身上吗？
“还有呢，李夫人上门找曹家要说法，被曹夫人叫家丁拿着棍子赶出来了，人家曹夫人可是出自京都凤阳崔氏，你们知道崔氏吗？那可是咱们东临的五大世家之一，怎么可能会让她一个六品官的夫人蹬鼻子上脸。”其中一人补充道。
另一个人插话，“不是那回事，这次的事情本来也是李公子不占理呀，人家曹小姐还是受害者呢，李夫人怎么好意思上曹家要说法呀，这脸皮，啧啧啧！”
“就是，曹家没上门找李家的麻烦，李家就该偷着乐吧，竟然还倒打一耙，主动找曹家要说法。”
“哎，还得是我的消息得劲啊！我二姑家小表弟的老丈人就在衙门当差，这可是第一时间的新鲜消息呢！
听他说，不光是李夫人找了曹夫人，连李大人都亲自找上了曹大人呢！”一个人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
“哦？真有此事？那后来呢？曹大人是怎么说的？”
“嘿嘿，你们可别忘了，曹大人比李大人的官阶还要高一级呢！而且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李公子不占理，那曹小姐也不过就是嘴上不饶人了些，我看那李大人找曹大人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哈哈，你猜得不错，那李大人不但没讨到个说法，反而被曹大人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呢！
曹大人说他教子无方，还说李公子目无法纪，作恶多端，这次不过是报应罢了！
腿断了躺在家里，不正好还能给李大人省不少心吗？
最后，曹大人还警告李大人，让他回去管好自己的儿子，不然就把李公子这些年干的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全部抖出来，交给知州大人查办！
李大人被气的浑身发抖，就差没吐血了，还是下面的人扶着回去的。”
方敏一边吃着美味的饭菜，一边听的津津有味。
不只是她，就连千星和元宝两个也都听的颇有兴致，即使按照她们的耳力，听不清全部内容，也不影响两人吃瓜的热情。
其实这件事，看戏的又岂止她们几个。
“李家这回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只怕不会轻易算了。”
府衙后院书房里，许从嘉放下手中的公文，温柔地对躺在窗边小榻上看话本的自家夫人道。
许夫人两刻钟以前兴冲冲地冲到书房给自家夫君分享了这个八卦，当时这人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只顾着处理他的公务，这会倒是舍得理会她了。
毕竟是自家夫君，许夫人还是给了个面子，虽然眼睛还在话本上，嘴巴倒是接了话：“怎么说？难不成他们还想报复曹家不成？”
许从嘉看着快把眼睛贴到话本上的人，继续道：“夫人，李璠这次可是两条腿都断了。”
“那又怎样，是李璠自个当街纵马从马上摔下去的，我看他呀纯粹是自己作死。
况且，曹家人可不是李家想对付就能对付的了的。”
听自家夫人提到李璠，许从嘉脸色瞬冷：“李璠确实该死，他这些年犯的事早够他死上不知道多少次了，要不是他每次都把尾巴扫的干净，再加上他爹在里面运作，他恐怕早已是一抔黄土了。
至于曹家，曹夫人背后有崔家，李家明面上不敢动手，私下里未必不会有所动作，尤其是李璠。
夫人不知道，此子最是记仇，这次他断了两条腿不说，还被曹小姐给讥讽了一顿，若是能默默吃了这个亏，倒是不像他了。”
许夫人放下手中的话本，侧首看着自家夫君道：“可曹家也不是好相与的，若是被他们察觉其中有李家的手笔，李家只怕落不了好。
而且李家有四个儿子，就算李璠废了也还有三个，不至于和曹家搞的不死不休吧。
那李璠纯纯是个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就算是废了，也挺好的，以后不能跟着狐朋狗友去花天酒地，还能给李家省下一大笔银钱呢。”
许从嘉无奈地看了自家夫人一眼，开口道：“就算李大人和他三个哥哥这样想，李夫人和李璠未必肯答应啊。
再说，李璠这些年私底搞死了多少人，我得到的证据却不足十分之一，就说明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收尾收的很干净。
私下报复曹家未必不行，只要动手的时候小心一点，把尾巴处理干净些。
李璠这个人自负得很，就算是对上曹家，他也不会放弃的。”
许夫人疑惑的看向自家夫君，她怎么感觉他有点期待两家打起来呢。
“所以，夫君你的意思是李璠可能会对曹小姐下手？”
许从嘉淡淡道：“不是没这个可能。”
“那夫君要提醒曹大人吗？”
许夫人见过曹小姐几次，虽然那位曹小姐不是个善良柔顺的性子，但也没什么坏心眼。说话做事都比较直接，有时候说话是有点得理不饶人，好在不会主动去害人。
“不用，曹大人自己有分寸。”
“好吧，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世安。”
许夫人点点头，从小榻上起身，整理好自己的外袍，转身往门外走去。
看着自家夫人远去的背影，许从嘉对守在门外的人吩咐道：“进来。”
一个身影停在许从嘉书桌前，躬身行礼道：“爷，有什么吩咐?”
许从嘉捏着手中的公文，淡淡开口，“盯好李璠，小心点，别被他给发现了。”
“是。”那人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方敏三人用完午膳，又开始了采购大业。
眼看着就要离开青州了，她们得未雨绸缪，多准备一些用得上的东西来应付接下来的路途和各种突发情况。
毕竟，这次是从一个州到另一个州，距离比她们从柏县到青州要远的多，况且现在的气候已经步入初冬，天气只会越来越寒冷，驱寒保暖的东西缺不得。
于是，三人忙碌了整整一下午，驾着马车跑了近小半个青州城，才将需要的东西备齐。
直到暮色苍茫，街道两旁的铺子纷纷开始挂起了灯笼，三人才拎着一下午的战利品就近找了个面摊，一人要了一碗面解决晚膳。
小面摊虽然规模不大，只摆了四张桌子，生意不却是不错的，她们刚坐下不久，就陆续了好几位客人，把四张桌子给占满了。
其中有一对中年夫妇，还是方敏下午采买时，见过两次的。
两人都是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衣着朴素，外貌平平，一副敦厚的市井打扮，混进人群里也是一眼辨认不出来的那种。
他们在方敏的邻桌落了座，也像其他人一样，各自要了一碗面。
在等面上桌的间隙，瞥见元宝朝他们看过去，两人还对着元宝和蔼地笑了笑。
等三人吃完面，方敏跟着千星站起身来，走到棚子另一边，右手拎着东西，左手紧紧牵着元宝，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千星结账。
就在这时，那对夫妇也吃完了面条，他们同样起身朝着方敏所在的方向走来，显然也是准备找摊主结账的。
也许是因为走得有些急，那女人的脚步突然被旁边的桌腿绊了一下。
只听得“哎哟”一声惊呼，她的身体猛地向前倾斜，瞬间失去了重心，直直地朝着方敏和元宝扑了过来。
方敏眼疾手快地将手上的包袱往肩上一挎，腾出右手，迅速地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然后，她稍稍用力一扯，便将那快要摔倒的女人从半空中硬生生地给拽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