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流。
一滴一滴，落在废墟上，落在那些冰霜里，染出一片暗红。
赤烬低着头，看着那柄刺入自己腹部的剑。
寂寥。
透明的剑身，沾满了他的血。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
握住剑身。
不是拔。
只是握住。
感受着那股冰凉。
那股熟悉。
“你想杀我。”
他开口。
声音很轻，很平静。
“为什么不直接刺我的心脏？”
他抬起头。
看着凌玄。
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问。
凌玄看着他。
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赤烬等了几息。
见她不答，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舍不得？”
凌玄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赤烬看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剑身的手。
看着那些血，顺着剑身流下来，滴在地上。
“万古之前，你也这样。”
他说。
“刺了我一剑。”
“没刺死。”
“我也刺了你一剑。”
“也没刺死。”
他顿了顿。
“咱们俩，就是这样。”
“谁也杀不死谁。”
“谁也舍不得。”
他抬起头，又看向她。
“这一次，你换了个身体。”
“还是这样。”
凌玄看着他。
冰蓝色的眼眸里，光芒微微跳动。
“你错了。”
她开口。
声音很轻。
赤烬看着她。
“错在哪儿？”
凌玄说：
“这一次，不是我舍不得。”
赤烬愣了一下。
“那是谁？”
凌玄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赤烬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那双冰蓝色的、不属于琳秋婉的眼睛。
忽然，他明白了。
“她？”
他问。
凌玄点头。
赤烬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
看着那柄刺入体内的剑。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那丫头……”
他低声说。
“倒是心软。”
凌玄看着他。
“你也是。”
赤烬抬起头。
“我？”
凌玄说：
“你刚才，也没躲。”
赤烬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躲什么？”
“躲了，还是得打。”
“不如不躲。”
凌玄看着他。
“你明知道，我不会刺你心脏？”
赤烬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倒映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倒映着这柄刺入自己体内的剑。
过了很久。
他开口。
“凌玄。”
“嗯？”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凌玄没说话。
赤烬说：
“最恨你，明明舍不得杀我，却每次都摆出一副要杀我的样子。”
“最恨你，明明心里有我，却每次都装作冷冰冰的。”
“最恨你……”
他顿了顿。
“明明可以不管我，让我自生自灭。”
“却每次都来劝我。”
凌玄看着他。
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但她没说话。
赤烬看着她。
“万古之前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
“我真是……”
“拿你没办法。”
说完，他松开握着剑身的手。
后退一步。
剑，从他体内拔出来。
带出一串血珠。
洒在地上。
他捂着伤口，看着她。
“这一剑，我受了。”
他说。
“算是还你的。”
凌玄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捂着伤口的手，看着他眼底那复杂的情绪。
她握着剑，站在原地。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月光照着他们。
照着这片废墟。
照着这两个，从万古纠缠到现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