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
“如今……”
她开口。
声音很轻。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
“已经无法挽回了。”
琳秋婉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惋惜。
只有一种……了然。
凌玄看着她。
“我问你一个问题。”
琳秋婉等着。
凌玄说：
“你觉得，我和赤烬的区别，在哪里？”
琳秋婉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
“他焚尽一切，重塑新生。”
“您寂灭万物，净化守护。”
“道不同。”
凌玄点头。
“对，道不同。”
“但你知道，为什么道不同吗？”
琳秋婉摇头。
凌玄看着她。
“因为我相信，这世间，有些东西，值得守护。”
“有些东西，不该被焚尽。”
“哪怕它再破，再烂，再不堪。”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该留着。”
“他呢？”
“他看到的，只有破。”
“只有烂。”
“只有不堪。”
“所以他选择焚尽，选择重塑。”
“从零开始。”
她顿了顿。
“没有错。”
“但也没有对。”
“只是选择不同。”
琳秋婉听着。
听着她这些话。
忽然想起，谢霖川以前对她说过的话。
“这世道，脏得很。”
“但有些东西，还是干净的。”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凌玄看着她那表情，笑了。
“懂了？”
琳秋婉点头。
“一点点。”
凌玄说：
“那就够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琳秋婉面前。
距离不过一尺。
“现在，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琳秋婉看着她。
凌玄问：
“你愿不愿意，跟我并肩作战？”
琳秋婉愣住了。
并肩作战？
跟她？
凌玄看着她那愣住的样子，轻轻笑了。
“怎么？”
“不愿意？”
琳秋婉反应过来。
她摇头。
“不是……”
“我只是……”
她顿了顿。
“我只是没想到。”
凌玄看着她。
“没想到什么？”
琳秋婉说：
“没想到，您会这样问我。”
“您是剑仙。”
“我……”
凌玄打断她。
“你是我的传人。”
“你体内，流着我的道。”
“你手里，握着我的剑。”
“你不跟我并肩，跟谁并肩？”
琳秋婉看着她。
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看着那张脸上，那淡淡的、温柔的笑。
“愿意。”
她说。
凌玄看着她。
“好。”
“那现在，把你的身体借给我。”
琳秋婉愣住了。
“我的身体吗……”
凌玄说：
“你的身体，太弱了。”
“剑心碎了，道心反噬，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你自己撑不住。”
“我来。”
“用我的力量，你的载体。”
琳秋婉看着她。
“那您……”
凌玄笑了。
“放心。”
“只是暂时借用。”
“等事情结束，还你。”
她点头。
“好。”
凌玄看着她。
“跟我念。”
琳秋婉点头。
凌玄开口。
声音空灵，悠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
“天地为证。”
琳秋婉跟着念。
“玄霜为引。”
“寂寥为契。”
“今以吾身，承汝之道。”
“汝之愿，即吾之愿。”
“汝之道，即吾之道。”
“生死与共。”
“直至终结。”
最后四个字，落下。
琳秋婉只觉得，眉心那道玄霜印，骤然亮起。
冰蓝色的光芒，瞬间蔓延全身。
那股冰凉的感觉，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不是从外面进来。
而是从里面涌出。
从识海深处。
从剑心所在的地方。
从那个刚刚被寂寥剑填补的空洞。
涌出来。
流遍全身。
流进每一寸血肉。
每一条经脉。
每一个窍穴。
她的身体，在发光。
冰蓝色的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然后——
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疲惫的、濒死的。
而是——
冰蓝色。
和凌玄一模一样。
……
废墟里。
楚如漪抱着琳秋婉，忽然觉得怀里一热。
她低头。
琳秋婉的身上，正在发光。
冰蓝色的光。
那光，从她眉心亮起，迅速蔓延全身。
她那张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
那些伤口，那些血迹，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正在愈合。
不是慢慢愈合。
是瞬间愈合。
楚如漪愣住了。
“秋婉……”
她轻声喊。
琳秋婉没应。
只是躺在那里。
身上，光芒越来越盛。
雪团趴在她胸口，被那光芒笼罩着。
它那黯淡的皮毛，也开始恢复光泽。
那几乎耗尽的力量，正在被反哺回来。
它抬起头，看着琳秋婉的脸。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惊喜。
“呜……”
它轻轻叫了一声。
远处。
紫霆和赤烬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
紫霆浑身是伤。
鳞片碎了无数，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它还在拼。
还在冲。
雷电与火焰交织，轰鸣声震天。
但它撑不住了。
赤烬一拳轰在它胸口。
它倒飞出去，砸穿了两堵墙，陷在废墟里。
挣扎着想站起来。
站不起来。
赤烬站在原地，喘着气。
他看着紫霆。
看着那个躺在废墟里的巨兽。
“千年……”
他低声说。
“就这？”
紫霆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那声音，不甘。
悲愤。
还有一丝……
绝望。
赤烬抬起手。
暗金色的火焰，再次凝聚。
“送你一程。”
他说。
火焰炸开。
朝紫霆轰去。
就在这一刻——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远处飞来。
快得像一道闪电。
挡在紫霆面前。
铛——！！！
火焰与冰芒相撞。
巨响炸开。
光芒四射。
赤烬眯起眼。
看着那道光芒散去。
看着那个挡在紫霆面前的人。
但那双眼睛——
冰蓝色的。
熟悉。
又陌生。
琳秋婉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
她开口。
声音，和以前不一样。
更冷。
更空灵。
“赤烬。”
“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