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马在官道上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路边的树木飞快往后倒退。马蹄声碎成一片，惊起路边的鸟雀，扑棱棱飞向远处的林子。
琳秋婉趴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起伏颠簸。
伤口在疼。
每颠一下，那些刚结痂的地方就裂开一点。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把衣服染得更红。
但她没停。
只是咬着牙，死死抓着缰绳，跟着前面那匹枣红马。
燕绫娇跑在最前面。
她骑术好，跑起来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但她没跑太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后面两人跟得上。
陆云溪在琳秋婉旁边，一边跑一边留意着她。
看着她那惨白的脸，看着她那死死咬着嘴唇的样子，看着她那被颠得几乎坐不稳、却硬撑着不掉下来的倔强。
好几次，她想开口说“歇会儿吧”。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女人，听不进去。
跑了一个时辰。
燕绫娇忽然勒住马。
“吁——”
枣红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蹬了几下，稳稳停住。
陆云溪和琳秋婉也停下。
燕绫娇回头，看着琳秋婉。
“下来。”
琳秋婉看着她。
“歇会儿。”
燕绫娇说。
“你这样跑，跑不到幽州，就得死在路上。”
琳秋婉没动。
燕绫娇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伸手。
“下来。”
琳秋婉看着那只手。
看了一瞬。
然后，她握住，翻身下马。
脚刚落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燕绫娇扶住她。
“逞什么能。”
她扶着琳秋婉，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让她靠着树干坐下。
陆云溪也下了马，牵着三匹马过来，拴在树上。
燕绫娇从马背上解下水囊，递给琳秋婉。
“喝水。”
琳秋婉接过，喝了一口。
燕绫娇看着她。
“你身上这些伤，多久没换药了？”
琳秋婉没说话。
燕绫娇叹了口气。
她蹲下，伸手去解琳秋婉胳膊上的绷带。
琳秋婉往后缩了一下。
燕绫娇抬眼。
“别动。”
琳秋婉看着她。
看着那双虽然风尘仆仆、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没再动。
燕绫娇一层一层解开绷带。
露出下面的伤口。
那伤口，触目惊心。
刀伤，剑伤，灼烧的痕迹，还有几处深可见骨的贯穿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有些边缘发红，像是要化脓的样子。
燕绫娇看着那些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就是这样跑的？”
她的声音很沉。
“几天不眠不休，带着这身伤？”
琳秋婉没说话。
燕绫娇深吸一口气。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洒在那些渗血的伤口上。
药粉触到伤口，琳秋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她没吭声。
燕绫娇一边上药，一边说：
“这是赤阳派的伤药，止血生肌，比外面那些东西强。”
“回头我再给你几瓶，路上换着用。”
琳秋婉看着她。
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
忽然开口：
“谢谢。”
两个字。
很轻。
燕绫娇手上动作顿了顿。
她抬头，看了琳秋婉一眼。
“谢什么。”
她继续上药。
“你是我燕绫娇的朋友，我不帮你帮谁？”
琳秋婉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燕绫娇把药上完，重新拿绷带给琳秋婉包扎。
一边包一边说：
“到了幽州，你先别急着动手。”
“找人这事，我来。”
“你这样子，动不了手。”
琳秋婉想说什么。
燕绫娇瞪她。
“别跟我犟。”
“犟也没用。”
琳秋婉闭上嘴。
陆云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燕前辈，也就你能治她。”
燕绫娇哼了一声。
“那是。”
她包扎完，站起身。
拍了拍手。
“行了，歇两刻钟，继续赶路。”
她走到自己那匹枣红马旁边，从褡裢里掏出干粮，分给琳秋婉和陆云溪。
“吃点东西。”
琳秋婉接过干粮，低头看着。
是普通的烙饼，硬邦邦的，一看就放了几天。
她咬了一口。
嚼着。
咽下去。
又咬一口。
燕绫娇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看着看着，她忽然说：
“那瞎子要是知道你为他这样，估计得心疼死。”
琳秋婉的筷子，顿了顿。
但她没说话。
继续吃。
燕绫娇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没再说什么。
两刻钟后。
三人重新上马。
继续往北。
马蹄声再次响起。
三道人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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