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秋婉靠着墙，闭着眼。
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暖洋洋的，照得人有些犯困。
但她的脑子没闲着。
刚才谢霖川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放心了。”
放心了？
她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像是夸她，但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什么叫“蠢”？
什么叫“不自知”？
还有那句“现在放心了”——
放心什么？
放心她杀人利索了？
放心她会拖尸体藏尸体了？
这算什么放心？
她越想越不对劲，猛地睁开眼。
转头，看向旁边。
谢霖川靠着墙，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琳秋婉盯着他。
盯了几息。
“喂。”
谢霖川没动。
“谢霖川。”
还是没动。
琳秋婉伸手，推了他一把。
谢霖川睁开眼，一脸茫然。
“干嘛？”
琳秋婉盯着他。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谢霖川眨眨眼。
“哪句？”
“就是那句——‘蠢而不自知’。”
谢霖川愣了愣。
然后，他嘴角扯了扯。
“就字面意思啊。”
琳秋婉眉头皱得更紧
“我以前很蠢吗？”
谢霖川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的带着点较真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
笑得伤口都疼，龇牙咧嘴的。
“不是蠢。”
他说。
“是……”
他想了想。
“是不懂。”
“不懂这世道有多脏，不懂人心有多恶，不懂有些时候，不是你讲道理别人就会听。”
“你在影剑门，有你师父护着，有那个师姐宠着。出门历练，也是规规矩矩的江湖路数，遇见的都是讲规矩的人。”
“但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遇见的事，遇见的人，不是讲规矩能解决的。”
他看向她。
“你学得很快。”
“快得让我有点……”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
“似曾相识。”
琳秋婉愣住了。
似曾相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来。
谢霖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扯了扯。
“行了，别琢磨了。”
“反正是夸你。”
琳秋婉回过神。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惨白的、明明虚弱得要死、却还在跟她说这些话的脸。
她忽然觉得有点生气。
不是真生气。
就是……
就是那种被人看穿了、说中了、却不想承认的感觉。
“你才蠢。”
她低声说。
谢霖川挑眉。
“我说你不蠢，你说我蠢？”
“这是什么道理？”
琳秋婉没理他。
她站起来。
走到庙门口，往外看。
阳光已经照进来了，雾气散得差不多了。山林里一片清明，鸟叫声此起彼伏。
她看了几息，转身。
“这里不安全了。”
谢霖川看着她。
“那两个人，虽然死了跑了，但肯定不止他们。”
琳秋婉说。
“五万两，太多人想要。”
“他们能跟上我，别人也能。”
“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谢霖川听着，点了点头。
“所以？”
“所以……”
琳秋婉看着他。
“带你去城里。”
“找个医馆，治治你这身伤。”
谢霖川低头看了看自己。
满身是血，伤痕累累，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确实该治。
但他皱眉。
“城里？”
“我现在是通缉犯。”
琳秋婉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
“所以呢？”
谢霖川愣了愣。
“所以……进城不是自投罗网？”
琳秋婉没回答。
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扔给他。
谢霖川接住。
低头一看。
是一块金色的令牌，刻着龙纹。
武昭的私令。
见令如见亲。
谢霖川瞳孔微缩。
“皇帝给的？”
“嗯。”
“他给你这个干什么？”
琳秋婉看着他。
“奖赏。”
谢霖川沉默。
他看着手里这块令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
“他倒是大方。”
琳秋婉没接话。
只是走过去，伸手。
“起来。”
谢霖川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握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晃了两晃，站稳。
“走吧。”
琳秋婉松开手，往外走。
谢霖川跟在后面，握着陌刀，一瘸一拐。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破败的山神庙。
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倒塌的神像上。
他在这个角落里，等了三天。
以为她不会来了。
但她来了。
还带着一块能保命的令牌。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
……
山路难走。
尤其是对两个浑身是伤的人来说。
琳秋婉走在前面，拨开荆棘，踩着乱石。
谢霖川跟在后面，拄着刀，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很慢。
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昨晚拴马的地方。
那匹黑马还在。
看见他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琳秋婉走过去，解下缰绳。
回头，看向谢霖川。
“能上马吗？”
谢霖川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自己。
“试试。”
他走过去，抓住马鞍，抬脚。
第一次，没上去。
伤口疼得他脸都白了。
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上去了。
趴在马背上，喘着粗气。
琳秋婉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她牵过缰绳，往前走。
“你骑马，我走路。”
谢霖川趴在马背上，低头看她。
“你呢？”
“伤不比我轻。”
琳秋婉没回头。
“我没事。”
谢霖川看着她那满身的绷带，看着那些又渗出血来的地方。
他知道她在硬撑。
但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牵着马，走在山路上。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个小镇。
不大，几十户人家，一条主街贯穿南北。
街上有茶馆，有客栈，有杂货铺，也有——
医馆。
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琳秋婉停住脚步。
回头，看向马背上的谢霖川。
“到了。”
谢霖川抬起头，看着那医馆的招牌。
又看了看街上零星的行人。
“你确定……这地方安全？”
琳秋婉没回答。
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块金色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霖川看着那块令牌，忽然笑了。
“行。”
“聪明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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