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我走的。”
琳秋婉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
平静，没有起伏。
武昭看着她。
那双久居高位、见惯生死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
“放你走？”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琳秋婉没说话。
只是迎着他的目光，站着。
武昭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把你带走后。”
他开口，声音放得很慢。
“又把你放了。”
“然后。”
他的手指停住。
“杀了朕数百号人。”
御书房里的烛火，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武昭盯着琳秋婉。
“这话，你让朕怎么信？”
琳秋婉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陛下信不信，是陛下的事。”
她说。
“我只说事实。”
武昭眉头一挑。
“事实？”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琳秋婉面前。
距离不过三尺。
这个距离，能清楚看见她身上那些渗血的绷带，看见她眼底的疲惫，也看见她眼中那抹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你知道朕那数百号人，是怎么死的吗？”
武昭的声音沉下去。
“有的被一刀枭首。”
“有的被贯穿心脏。”
“有的……被砍的血肉模糊”
他盯着琳秋婉。
“那些尸体朕装了几十个房间。”
琳秋婉的手指，微微蜷缩。
但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武昭看着她这反应，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告诉朕，他放了你，然后去杀那几百号人。”
“为什么？”
“他图什么？”
琳秋婉沉默了一瞬。
她不能说真话。
她只能——
“他当时。”
她开口。
“应该不太清醒。”
武昭眼神一凝。
“不太清醒？”
“什么意思？”
琳秋婉看着他。
“他被狰魁的力量侵蚀，被煞气反噬，心神失控。”
“那些杀戮，应该不是他清醒时做的。”
武昭盯着她。
盯了很久。
“失控。”
他咀嚼着这个词。
“失控了，还能记得放你走？”
琳秋婉摇头。
“他不记得。”
“放我走，是失控前的事。”
“之后他失控，发生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我也不太清楚。”
武昭沉默。
他转身，走回案后，坐下。
看着案上那些奏折，看着那幅画满红线的地图。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失控。”
武昭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所以，你是说，那几百条人命，是一个失控的疯子杀的？”
“那个疯子，现在在哪儿？”
他抬头，看向琳秋婉。
琳秋婉没回答。
武昭等着。
等了很久。
琳秋婉依旧没回答。
武昭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轻。
“你不说，朕也知道。”
他靠回椅背。
“他还活着。”
“而且，你知道他在哪儿。”
琳秋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极轻微。
但武昭看见了。
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琳秋婉。”
他叫她的名字。
“朕知道你跟他之间的事。”
“叶知秋跟朕说过一些。”
“朕也知道，你在影剑门立过道心之誓。”
他顿了顿。
“若他堕入魔道，为祸苍生，你便亲手斩他。”
“这话，是你说的吧？”
琳秋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是。”
武昭看着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琳秋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御书房里，站在烛火摇曳的光影中，站在这位开国皇帝的目光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
“我会处理。”
武昭挑眉。
“处理？”
“怎么处理？”
琳秋婉抬眼看他。
“那是我的事。”
武昭盯着她。
盯了很久。
御书房里，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终于，武昭摆了摆手。
“罢了。”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
“你伤成这样，先养伤。”
“那几百条人命的事，也跟你没关系。”
“谢霖川的事……”
他顿了顿。
“朕等你一个交代。”
他睁开眼，看向琳秋婉。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复杂，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
“别让朕失望。”
琳秋婉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
然后，微微欠身。
“谢陛下。”
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三天。”
她说。
“三天之内，我会回来。”
“给陛下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
她推门而出。
御书房里，只剩下武昭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案上那块金色的龙纹令牌，轻轻摩挲着。
“朕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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