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亮开时,队伍回到了联军大营。
林夜走在最前头。右臂的焦黑伤口简单包扎过,渗出暗红的血渍。每一步都扯得神经发疼。身后跟着的队伍沉默,脚步拖沓,抬着七具盖着粗布的遗体。
营门敞着。
哨塔上的弟子看清是他们,挥手示意。栅栏内人影攒动,许多双眼睛看过来,看清队伍的惨状和抬着的遗体,嘈杂声低了下去。
陈长老站在医帐外头。
他扫了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开。柳清儿带着受伤的人鱼贯而入,药草苦味混着血腥气飘出来。赵莽把碎裂的盾牌残片扔在墙角,哐啷一声响,自己靠着土墙滑坐下去,闭眼喘气。
林夜没进医帐。
他走到营房后的空地,那里已经挖好了新的坑。土是湿的,带着晨露的潮气。队伍里的人默默将遗体放下,摆整齐。有人开始填土,铁锹刮擦沙石的声音干涩刺耳。
苏璃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林夜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滑过喉咙时像刀片。“探测器怎么样?”
“能量图谱更新了。”苏璃调出屏幕,绿莹莹的地图上,外围的红点已经熄灭大半,只剩下东北方向一团巨大、浓郁、不断蠕动的深红色光斑,“核心区的反应……比预估的强三成。而且结构复杂,不像是单一祭坛。”
林夜盯着那团红光。
光斑深处,隐约有更暗的纹路脉动,像心跳。他想起执事那根白骨法杖,还有流动的黑泥护甲。“归墟教在底下藏了东西。”
“肯定。”苏璃关掉屏幕,“但具体是什么,扫描不透。能量场太乱,有干扰。”
填土的声音停了。
七座新坟隆起,没有墓碑,只在坟头插了根削尖的木棍,棍上系着阵亡者所属宗门的布条。风一吹,布条哗啦啦响。
陈长老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
他背着手,看着坟头。“名字都记下了。等打完,立碑。”
林夜没应声。
“其他三路,半个时辰前也回来了。”陈长老继续说,声音平直,“铁剑门折了五个,磐石谷折了三个,玄道门……折了八个。但点都拔掉了。”
他转头看林夜。
“你们打得最好,折得最少。但接下来,没时间休整了。”
林夜抬起眼。
“联军主力,午时前必须完成集结,推进到核心区边缘。”陈长老指向东北,“斥候刚传回消息,归墟教的外围防线已经收缩,所有力量都龟缩进最后那片堡垒区。他们在抢时间,加固工事,召唤更多魔物。”
“我们也要抢时间。”林夜说。
“对。”陈长老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地图,就地摊开,“这是刚拼出来的核心区地形。你们看。”
地图画得粗糙,但关键地形标得清楚。
葬神渊核心区,是一片被环形黑岩山岭包围的凹陷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用暗红色巨石垒成的巨型祭坛,祭坛顶端有幽光冲天,连接着上方那道永不消散的空间裂缝。
祭坛周围,依着山势修建了密密麻麻的堡垒、塔楼、坑道。地形险峻,易守难攻。
“主攻方向定了。”陈长老手指点在地图西侧,“这里地势相对平缓,联军主力从正面强攻,吸引守军火力。但光靠正面打不进去,防御太厚。”
他的手指移到东侧。
“这边是峭壁,但有几条隐秘的裂缝通道,可以绕到堡垒群侧后方。需要一支精锐小队,从裂缝渗透进去,破坏核心防御阵法,或者直接捣毁祭坛的能量节点。”
陈长老看向林夜。
“这支小队,你来带。”
空气静了一瞬。
远处营地传来铁匠炉的敲打声,当当当,急促而单调。林夜右臂的伤口又渗出血,绷带边缘染红了一圈。
“队伍需要补充。”他说。
“给你补。”陈长老语气果断,“各宗抽调最硬的好手,三十人满编。装备、丹药、符箓,全营最好的优先供给你。午时前人员到位,你有一个时辰熟悉、磨合。”
林夜盯着地图上的峭壁裂缝。
推演已经在脑子里自动开始。地形,守军可能的布防,裂缝的宽度,潜入的时机……画面一帧帧闪过,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成功率不高。”他实话实说。
“但必须做。”陈长老收起地图,“正面强攻是拿人命填,填光了也未必打得进去。只有内外夹击,才有胜算。”
他拍了拍林夜的肩膀,力道很重。
“去医帐,把伤口处理了。然后挑人,备装。午时三刻,指挥部最后确认作战细节。”
陈长老转身走了。
苏璃还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探测器外壳。哒、哒、哒。
“你怎么想?”她问。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右臂。“没得选。”
他转身朝医帐走去。
帐里挤满了人。受伤的弟子躺在草席上,有的呻吟,有的咬牙硬挺。药膏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头晕。柳清儿正在给一个铁剑门弟子缝合胸口的爪伤,针线穿过皮肉,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看见林夜进来,她点点头,没停手。
林夜找了个空角落坐下,自己拆右臂的绷带。焦黑的皮肉粘连在布上,一扯就是钻心的疼。他额角渗出冷汗,动作却没停。
柳清儿缝完最后一针,擦了手走过来。
她蹲下,看了看伤口,眉头皱紧。“黑气有腐蚀性,烂到骨头了。得刮掉腐肉,上生肌散,会留疤。”
“刮。”林夜说。
柳清儿从药箱里取出薄刃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刀尖贴上焦黑皮肉的边缘,轻轻一划。林夜身体绷紧,牙关咬死,没出声。
腐肉被一点点剔掉,露出底下鲜红带血丝的嫩肉。柳清儿动作很快,但稳。刮净后,撒上淡绿色的生肌散粉末,用干净棉布重新包扎。
“三天内别用力,不然伤口崩开,更难长。”她嘱咐。
“嗯。”林夜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但使不上劲。
柳清儿收拾刀具,犹豫了一下。“那个金丹执事的法杖……我检查了。杖身的骨头,不是人骨,也不是兽骨。里面嵌了很细的金属丝,像是……某种导能回路。”
林夜抬眼。
“还有他袍子的布料。”柳清儿压低声音,“烧不烂,刀割不破。我用真火试了,只卷边。那东西……不像这一界的工艺。”
苏璃掀开帐帘进来,刚好听见这句。
她走到林夜身边坐下,探测器屏幕亮着,上面是放大后的法杖局部结构图。“柳师姐说得对。这工艺水平,超出这个世界当前的炼器技术至少两个世代。虽然做得很粗糙,像是……模仿的劣质品。”
“模仿谁?”林夜问。
苏璃沉默了几秒。
“我的数据库里,有相似度百分之六十七的参照系。”她声音很轻,“一个已经消亡的高阶文明,擅长生物与金属的融合技术。他们称呼那种骨头叫‘灵髓骨’,是炼制高维能量传导器的基材。”
帐里安静下来。
远处营地的嘈杂声隐约传来,衬得帐内更静。柳清儿手里的棉布掉在地上,她没去捡。
“归墟教背后……真是‘那边’?”她声音发干。
“不止。”苏璃关掉屏幕,“如果只是域外邪魔,用的是魔气、秽气。但这法杖和袍子,用的是另一种能量体系,更接近……星穹深处的技术。”
林夜想起藏经阁里看过的古老记载。
万年前,曾有星舟降临此界,带来灾劫,也留下残迹。那些残迹后来被称为“天外遗物”,大部分被各宗封存,少数流落在外。
归墟教的主祭坛,那道连接裂缝的幽光……
“祭坛在召唤的,可能不光是魔。”他说。
苏璃点了点头,手指又敲起探测器。“所以必须毁掉它。否则召唤完成,来的东西……这个世界挡不住。”
帐帘再次被掀开,赵莽钻进来。
他换了身干净短打,但脸上还有没擦净的血痂。“林师兄,人挑好了。三十个,都是各宗最能打、胆子最肥的。在外面候着呢。”
林夜站起身,右臂的疼痛让他晃了一下。
他稳住,走出医帐。
空地上,三十个修士站成三排。有铁剑门的壮汉,有磐石谷的刀客,有玄道门的阵法师,还有几个其他宗门面孔。个个眼神精悍,身上带着未愈的伤疤,但腰杆挺得笔直。
看见林夜出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林夜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都知道要干什么吗?”他问。
“知道!”声音整齐,带着杀气。
“会死很多人。”林夜说,“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队伍沉默了一瞬。
一个铁剑门的独眼汉子咧嘴笑了。“林师兄,从跟您打第一个点起,俺就没指望全须全尾回去。但死也得死个痛快,不能窝囊。”
旁边几个人点头。
林夜没再多说。
“检查装备。弩箭、钩爪、烟弹、破甲锥,该带的带足。符箓分三份,贴身藏好。两刻钟后,这里集合,演练配合。”
队伍散开,各自去准备。
林夜走到空地边的木箱旁,拿起一把新送来的长刀。刀身狭直,刃口泛着冷蓝的光,比之前那把更轻,也更韧。他挥了挥,适应重量。
苏璃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皮袋。
“里面是浓缩的能量结晶,我临时做的。”她说,“贴在弩箭或者破甲锥上,击中目标后会爆开,能干扰那种灵髓骨结构的能量传导。但数量不多,只有六颗。”
林夜接过皮袋,掂了掂,收进怀里。
“你自己呢?”他问。
苏璃拍了拍腰间。“我有备用方案。但代价大,不到绝境不能用。”
林夜看着她。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眼神很静,但深处有东西在翻涌,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浪。
“别乱来。”他说。
苏璃笑了,笑容很浅。“你也是。”
午时很快到了。
营地里气氛紧绷。各宗队伍在空地上集结,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五百人。兵刃的反光晃眼,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沉闷的潮音。
指挥部大帐前搭起了木台。
陈长老站在台上,身后是各宗长老和领队。他手里没拿地图,也没看沙盘,只是望着下面的人群。
“话,之前都说过了。”他开口,声音用真气送出去,压过了所有嘈杂,“葬神渊核心,归墟教老巢。这一仗,是最后一仗。”
台下寂静。
风卷着沙尘,从营地刮过,吹动旗帜哗啦作响。
“打赢了,归墟教灭,北境太平。打输了……”陈长老顿了顿,“输不起。所以,只能赢。”
他抬起手,指向东北。
“敌人缩在乌龟壳里,等着我们去砸。怎么砸?正面,联军主力强攻,把壳砸出裂缝。侧面,林夜带精锐小队钻进去,把壳里的东西掏烂。”
目光投向台下的林夜和他身后那三十人。
“你们的任务最重,也最险。”陈长老看着林夜,“但联军所有的指望,都押在你们身上。钻进去,撕开口子,主力才能冲进去。明白吗?”
“明白!”三十人齐声吼。
陈长老点头,收回目光。
“各宗领队,最后确认攻击序列和信号。未时一刻,全军开拔。日落之前——”他声音陡然拔高,“必须推到核心区边缘,建立前沿阵地!”
命令层层传下。
营地瞬间沸腾。最后的装备检查,丹药分发,阵旗调动。脚步声、吆喝声、金属摩擦声混成一股躁动的洪流,冲向营门。
林夜小队没动。
他们围成一圈,听柳清儿讲解新配制的毒烟和解药。烟弹加了更烈的成分,能短时间内让低阶魔物失明、癫狂。但风向必须控好,否则先伤自己人。
赵莽在演示钩爪和盾牌的配合打法。怎么挡,怎么刺,怎么卸力。他动作大开大合,但关键处细节精准,几个新队员看得目不转睛。
苏璃蹲在圈子外,探测器平放在地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核心区能量场的实时波动。她手指在屏幕边缘划动,调整监测参数,偶尔低声和旁边的玄道门阵法师交流几句。
林夜靠在木箱上,闭着眼。
推演没停。
潜入裂缝的路线,守卫的巡逻间隔,可能的暗哨,触发警报的应对……画面飞速闪过。死亡次数累积到四十一次,每一次的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现实的重量。
未时一刻,营门大开。
联军主力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出营地,朝着东北方向碾去。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扬起的沙尘遮住了半边天。
林夜小队跟在主力侧翼,保持一段距离。
戈壁的热浪裹着沙砾打在脸上。远处,葬神渊方向那道暗红色的空间裂缝越来越清晰,像天穹上一道流血的伤口。裂缝下方,隐约可见巨型祭坛的轮廓,以及周围密密麻麻的堡垒黑影。
空气中邪气的浓度明显升高。
呼吸时,喉咙里像堵了层湿抹布,又腥又涩。真气流转变慢,经脉有种被什么东西黏住的滞涩感。几个修为稍低的队员开始喘粗气。
苏璃的探测器屏幕,那团深红色光斑剧烈脉动起来。
“他们发现我们了。”她说。
话音刚落,前方地平线上,骤然亮起十几道幽绿色火光!火光拖着长尾,划破天空,朝着联军主力前锋狠狠砸落!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炸响!沙石冲天,火光与绿焰交织,惨叫声瞬间撕裂空气!
“敌袭!结阵!”前方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
联军主力反应极快,盾阵竖起,符箓光芒亮起,拦截后续飞来的幽火。但第一波打击已经造成伤亡,队伍出现混乱。
林夜抬手,小队止步,隐入一道岩沟。
他从岩沟边缘探出头,望向核心区。
堡垒群方向,更多的幽火正在升起。不止正面,两侧山岭上也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弩炮架起,闪着寒光的箭头对准下方。
归墟教最后的防线,张开了獠牙。
主力部队被迫停下,依托地形组织防御,与堡垒对射。箭矢、法术、幽火在空中交错,炸开一团团光焰。战场瞬间进入胶着。
陈长老的命令通过传讯符传来:“按原计划,小队脱离主力,向东侧迂回。注意隐蔽。”
林夜缩回身子,看向身后三十张脸。
“都听到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从现在起,我们走我们的。脚步放轻,气息敛住。遇到零散敌人,能避则避,避不开就速杀,不留活口。”
众人点头,眼神狠厉。
“走。”
小队像一群幽灵,贴着岩沟和乱石的阴影,向东侧快速移动。主力战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耳边只剩下风声和粗重的呼吸。
苏璃走在最前,探测器屏幕调成暗色,只有她看得清。绿莹莹的地图上,一条曲折的路径被标亮,绕过几个能量反应点。
走了约莫两刻钟。
前方出现一片陡峭的黑岩山岭。山体像被巨斧劈过,岩壁近乎垂直,布满风蚀的裂缝。其中一条裂缝最宽,勉强能容两人并肩,深处漆黑,往外渗着阴冷的寒气。
“就是这里。”苏璃停下,“裂缝通道入口。里面地形复杂,岔路多,探测器也扫不全。跟紧我,别走散。”
林夜抬头看了看岩壁。
裂缝像一张咧开的嘴,等着吞噬进去的人。他握紧刀柄,掌心伤口结的痂崩开,血渗出来,黏糊糊的。
“进。”
他第一个踏进裂缝。
黑暗瞬间吞没视线。寒气从四面八方贴上来,钻进衣领,激得皮肤起栗。脚下是湿滑的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岩壁挤得很窄,肩膀蹭到粗糙的石面,沙沙地掉下碎屑。
苏璃打开探测器自带的照明,一束冷白的光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几丈。
通道曲折向下,坡度很陡。空气里的邪气浓得化不开,还混着一股奇怪的甜腥味,像是放久了的血肉。
走了百来步,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裂缝,分别通向不同方向。探测器扫描显示,左侧和中间的能量反应较强,右侧最弱,但路径也更险。
“走右边。”林夜说。
队伍转向,钻进最窄的那条缝。岩壁几乎贴着脸,必须侧身才能通过。光线被压缩成细细的一束,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跳动。
寂静。
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回荡。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敲打着耳膜。
突然,苏璃猛地停下!
照明光束照向前方拐角处——岩壁上,吸附着七八个脸盆大小、肉瘤状的暗红色物体!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搏动!
“血孢!”柳清儿低呼,“别碰!会爆开喷毒!”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个血孢似乎察觉到活人气息,搏动骤然加速!表面血管凸起,颜色由暗红转向危险的亮红!
林夜反应更快。
他手腕一抖,一枚冰露银针化作寒光射出,精准地钉入血孢中央!寒气瞬间弥漫,血孢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搏动停止,亮红色也黯淡下去。
但旁边几个血孢同时被惊动!
砰砰砰!
连续闷响!血孢接连炸开,喷出大股暗红色的粘稠毒雾,朝通道内灌来!
“后退!闭气!”林夜暴喝。
队伍急速后撤。柳清儿掏出竹筒烟弹,砸向前方地面。灰黑色烟雾升起,与毒雾混杂,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暂时阻滞了扩散。
但爆炸声在狭窄通道里回荡,传出去很远。
上方岩壁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非人的嘶鸣!
“被发现了!”赵莽低吼。
林夜眼神一厉。“加速!冲过去!”
他带头前冲,长刀连斩,将前方残留的毒雾劈散。脚下踩到爆开的血孢残骸,滑腻腥臭。队伍紧跟,速度提到极限。
拐过弯,前方通道陡然开阔。
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腔,有四五丈见方。岩腔另一头,连着三条更深的裂缝。但岩腔中央,赫然站着三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穿着归墟教的黑色短打,但皮肤灰败,布满暗紫色的尸斑。眼眶空洞,里面跳动着幽绿的火苗。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弯刀,关节转动时发出咔咔的干涩声响。
阴尸傀。
而且是被邪法强化过的,眼眶里的魂火比寻常的亮得多。
三个阴尸傀同时转头,幽绿目光锁定闯入者。它们张开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挥刀扑来!动作比活尸快得多,刀刃带起尖锐的风啸!
“结阵!钩爪对付!”林夜下令。
队伍瞬间变阵。持盾的顶在前,长柄钩爪从盾隙刺出,钩向阴尸傀的关节。刀刃砍在强化过的尸体上效果不佳,但钩爪能撕扯、能绊倒。
赵莽一马当先,盾牌猛撞,将最先扑来的阴尸傀撞得踉跄。旁边两个队员钩爪齐出,钩住它双脚,发力一扯!阴尸傀倒地,赵莽跟上,盾缘加装的钩爪碎片狠狠砸下,捣碎了它的头颅。
幽绿魂火飘散。
另外两个阴尸傀被钩爪缠住,行动受限。柳清儿趁机甩出冰露银针,钉入眼眶。寒气侵蚀魂火,阴尸傀动作顿时僵缓。队员一拥而上,乱刃分尸。
战斗很快结束。
但岩腔深处,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沉重的、像是什么东西拖行的摩擦声。幽绿的光点,在黑暗的裂缝深处亮起,密密麻麻。
“走左边那条!”苏璃急声道,探测器显示左侧能量反应最弱。
队伍毫不犹豫,冲向左侧裂缝。
刚钻进裂缝,后方岩腔就被涌出的东西填满。嘶鸣声、抓挠声、骨骼摩擦声混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里,无数幽绿的光点晃动,正朝这边追来。速度不快,但数量多得吓人。
“快!”他低喝。
队伍在裂缝中狂奔。脚下磕磕绊绊,岩壁刮擦着甲胄,火星迸溅。照明光束剧烈晃动,光影乱舞。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照明光,而是暗红色的、从岩缝渗进来的天光。还有隐约的轰鸣声,像是远处战场传来的爆炸。
裂缝到了尽头。
外面是一片倾斜的碎石坡,坡下就是核心盆地的边缘。从这里望出去,整个盆地尽收眼底。
林夜伏在裂缝口,小心探视。
盆地中央,那座暗红色巨坛巍然矗立,坛顶射出的幽光柱连接天穹裂缝,光柱内部有漆黑的影子流转。祭坛周围,堡垒林立,塔楼上弩炮森然。
而在祭坛正前方,盆地边缘的平缓地带,联军主力已经建立起临时阵地,正与堡垒守军激烈对射。法术光芒、箭矢、幽火在空中交织成网,爆炸声连绵不绝。
但联军推进得很慢。
堡垒防御太厚,地形又不利。每前进一丈,都要付出惨重代价。尸体在阵前堆积,又被后续的法术炸碎。
而祭坛顶端的幽光,正变得越来越亮。
“能量读数还在攀升。”苏璃盯着探测器,声音发紧,“照这速度,最多三个时辰,召唤就会完成。”
林夜目光扫过盆地。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祭坛基座侧方——那里有一座相对低矮的附属石殿,殿顶有数根粗大的幽光管道连接主祭坛。管道内能量奔流,光芒脉动。
“那是能量节点之一。”苏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破坏它,能暂时切断主祭坛部分能量供给,削弱防御。”
“距离?”林夜问。
“直线三百丈。但中间要穿过两层堡垒防线,还有巡逻队。”苏璃快速计算,“强闯不可能。只能等……”
她话没说完。
盆地西侧,联军主力方向,突然爆起一团极其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中,一道剑影冲天而起,化作百丈巨剑,朝着正面堡垒群悍然斩落!
是陈长老,亲自出手了!
巨剑斩在堡垒防护阵法上,爆开刺目的光焰!阵法剧烈摇晃,明灭不定!联军趁机发动猛攻,箭雨、法术倾泻而出!
整个盆地的守军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正面!
“就是现在!”林夜眼中寒光一闪。
小队像离弦的箭,冲出裂缝,扑下碎石坡,朝着那座附属石殿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
暗红的天光下,三十道黑影在乱石和阴影中穿梭,快得像一群掠地的夜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