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隔着七米距离，锁定林砚的眉心。装甲士兵的电子合成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天气：“倒数五秒。五。”
陆沉的手停在女王胸口的晶体前，指尖距离那幽蓝的光芒只有一寸。他能感觉到晶体深处传来的痛苦挣扎，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
“四。”
林砚没动。她的手按在控制台的通风启动钮上，只要按下，整个腔室的气流都会改变，噪音会掩盖很多声音——包括枪声。但她没按。
“三。”
阿亮和李望僵在储备罐旁，背包才装了一半。秦风小队从排水管道口刚探出头，三把枪对准了回收部队的侧翼，但对方有六个人，全副重甲。
“二。”
陆沉闭了下眼。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手指向前，按入晶体。
不是覆盖指令序列，是共鸣。
幽蓝光芒从他手臂的纹路中奔涌而出，顺着指尖灌入女王胸口的晶体。那块原本狂乱脉动的晶石骤然凝固，光芒向内收缩，变成一个极亮的小点。
女王的肉山停止抽搐。那张扭曲的脸转向陆沉，最后的声音细若游丝：
“谢谢……”
晶体炸开。
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圈淡蓝色的能量涟漪无声扩散。涟漪扫过之处，肉质菌毯迅速灰败、干枯，失去活性。那些刚刚从卵囊中爬出的幼体纷纷瘫软，陷入深度休眠。就连女王庞大的身躯，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分解。
“一。”装甲士兵的手指扣向扳机。
但陆沉的动作更快。他借着晶体炸开的微光掩护，身体向左前方扑倒，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匕首——不是扔向士兵，而是射向控制台上方悬垂的一根肉质管道。
匕首切断管道，里面高压储存的甲烷混合气体喷涌而出，瞬间在控制台区域形成一片可燃雾团。
“开枪你会引爆它。”陆沉半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士兵，“这个浓度的甲烷，足够把我们所有人炸上天——包括你们想回收的‘Ω携带者’。”
装甲士兵的手指停在扳机上。面罩下的电子眼快速闪烁，显然在计算风险。
秦风抓住这个空档。
没有喊话，没有信号。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声从回收部队侧后方爆开。子弹没有打人，精准地击中了三个士兵头盔侧面的传感器模块。
火花迸溅。被击中的士兵动作一滞，虽然装甲无损，但视野和通讯系统出现短暂紊乱。
“散开！找掩体！”秦风吼道。
储备区瞬间活了过来。
阿亮和李望把背包甩到身后，翻滚到最近的储备罐后。林砚终于按下通风启动钮——巨大的风机轰鸣声从头顶传来，腔室内的浑浊气体开始被强力抽走，新鲜冷空气灌入，吹散了部分甲烷雾团，但也让能见度急剧下降。
“目标优先级变更。”领队的装甲士兵后退一步，声音依旧冰冷，“执行B方案：压制所有抵抗单位，隔离Ω携带者。”
六名重甲士兵迅速分成两组。三人保持火力压制秦风小队所在的管道口，另外三人呈三角阵型，朝陆沉和林砚的位置推进。他们的步伐沉稳，枪口始终锁定目标，完全无视阿亮和李望从侧翼射来的子弹——普通弹药打在他们的装甲上，只能留下浅痕。
“他们的弱点是关节连接处和头盔面罩！”秦风在掩体后喊，“李望，用穿甲弩箭！”
少年从背包侧袋抽出最后一支涂有高密度碳化钨箭头的弩箭，手在颤抖，但眼神凶狠。他装上弩，在冷空气灌入造成的乱流中，瞄准一个士兵膝盖后方的液压关节。
射偏了。
弩箭擦着装甲划过，只在表面留下一道白痕。那名士兵甚至没回头，只是抬起左臂，臂甲上弹出一个小型发射器。
嗖——
一枚针状物体射向李望。阿亮猛地把少年扑倒，针状物钉在储备罐上，罐体瞬间凝结出一片白霜。
“低温弹！别被碰到！”
混乱中，陆沉拉着林砚退到一台大型分装机的金属基座后。他手臂上的幽蓝纹路因刚才的共鸣消耗而暗淡，但痛楚反而减轻了——女王晶体的崩溃，似乎暂时切断了主脑对这一区域的部分压制。
“他们想要活捉你。”林砚快速检查手枪弹匣，“为什么？张浩不是想用你喂胚胎碎片吗？”
“也许计划变了。”陆沉看向那些步步紧逼的重甲士兵，“或者……张浩的身体撑不到回冰湖了。他需要就近‘处理’我，抽取Ω基因。”
领队的士兵已经推进到十米内。他停下，左臂装甲翻开，露出一个注射器般的装置，针头泛着暗金色的光。
“Ω携带者，最后一次警告：放弃抵抗，接受收容。否则我们将对其他人执行清除。”
他的枪口，再次对准了林砚。
陆沉知道，这次不是虚张声势。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站起来。
就在这时，整个腔室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由远及近的震动。
不是风机，不是爆炸。是某种巨型生物在地底移动的声响。而且越来越近，方向是——
“排水管道。”秦风脸色一变，“有东西从我们来的路钻过来了！”
话音刚落，管道口所在的墙体轰然崩裂。肉质菌毯和水泥碎块四溅，一个庞大的、覆盖着暗蓝色甲壳的头部撞破墙壁，探入储备区。
“渔夫”。
它比在冰湖时看起来更加狰狞。甲壳上布满战斗留下的裂痕和焦痕，但那双没有眼睛的头部精准地转向陆沉的方向。口器张开，高频嘶鸣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呼唤，是锁定。
回收部队的士兵也停下了。领队者面罩上的电子眼快速闪烁：“检测到高威胁共生体单位。重新评估战场优先级——”
他没说完。
因为“渔夫”已经动了。
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体型的速度冲入储备区，沿途撞翻两个储备罐，冻干粮像瀑布般倾泻。它的目标明确：陆沉。那些多足的附肢碾过地面，把肉质菌毯和水泥一起刨开。
“开火！”秦风吼道。
所有还能开枪的人同时向“渔夫”射击。子弹打在它的甲壳上，大部分弹开，少数嵌入缝隙，流出暗绿色的体液。但这只激怒了它。一条附肢横扫，把一台分装机砸得变形，金属碎片像炮弹般四溅。
回收部队也加入了攻击。他们的武器显然更有效，能量光束在“渔夫”甲壳上烧出焦黑的坑洞。但这也让“渔夫”的仇恨转移——它的一条触须猛地甩向领队士兵，速度快到只在空中留下残影。
士兵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装甲凹陷，但居然还能动。他爬起来，电子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威胁等级提升至S。请求远程火力支援。”
“不能让他们呼叫支援！”林砚对陆沉喊，“一旦钢铁城的主力过来，我们和‘渔夫’都得完蛋！”
陆沉看着眼前的混乱：秦风小队和回收部队在两侧，“渔夫”在中间，自己和林砚被困在基座后，阿亮和李望在另一端的储备罐后。女王崩溃后休眠的蚀骨者幼体散布各处，像一颗颗定时炸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形。
“秦风！”他对着通讯器喊，“听我说！我们需要把‘渔夫’引到回收部队那边，让他们互相消耗！”
“怎么引？！那玩意儿现在盯上你了！”
“因为女王晶体崩溃，我身上的Ω信号减弱了。”陆沉语速极快，“但回收部队的装甲有能量波动——‘渔夫’对高能量目标同样敏感！秦风，你们还有炸药吗？”
“只剩最后一包C4！”
“装在储备罐上，设定十秒延时！然后所有人往管道口撤！阿亮，李望，你们也是！”
“那你呢？！”林砚抓住他的手臂。
“我和林砚留在这里当诱饵。”陆沉看着她的眼睛，“等‘渔夫’被爆炸吸引转向回收部队的瞬间，我们从侧面绕过去，和秦风汇合，从管道撤离。”
“太冒险了！‘渔夫’的速度——”
“必须冒这个险。”陆沉打断她，“否则我们都会被耗死在这里。粮食已经拿到了，现在唯一的目标是活着回去。”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秦风的声音传来：“C4设定完成。十秒倒计时——现在！”
轰！
爆炸不是一声，是一连串。秦风把最后的炸药装在了一个半空的储备罐上，罐内残留的谷物粉尘被引爆，形成了剧烈的二次爆炸。火焰和冲击波在腔室内肆虐，暂时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
“渔夫”果然被吸引了。它庞大的身躯转向爆炸方向，正好对上了重整队形的回收部队。
就是现在。
陆沉拉着林砚从基座后冲出，贴着墙根，在火焰和浓烟的掩护下，冲向管道口。阿亮和李望也从另一端冲出来，秦风小队在管道口接应。
他们跑过那些休眠的蚀骨者幼体时，陆沉瞥见其中一个幼体的眼皮在颤动。
女王晶体崩溃的效果，正在减弱。
没时间了。
六秒。
五秒。
身后传来“渔夫”的嘶鸣和能量武器的尖啸。回收部队正在苦战。
四秒。
秦风的手伸过来，把陆沉和林琴拉进管道口。阿亮和李望紧随其后。
三秒。
就在最后一人钻进管道的瞬间，陆沉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渔夫”的一条触须刺穿了一个重甲士兵的胸口，把他挑到半空。看见领队士兵正在朝管道方向举枪。也看见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蚀骨者幼体，一个接一个地睁开眼睛。
苏醒的，不是幼体。
是它们体内，那块幽蓝晶体残留的、被主脑重新接管的指令。
二秒。
领队士兵扣下扳机。
一秒。
陆沉把林砚推向管道深处，自己挡在洞口。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管道内壁炸开火花。
零秒。
“渔夫”的嘶鸣、枪声、幼体的尖叫——所有声音，被秦风引爆的第二处小规模炸药彻底淹没。
管道开始坍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