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海城郊区停下的时候，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那不是晚霞，也不是火光。
唐啸站在指挥车顶，手搭在车载机枪上，眺望着前方的城市。
这里是海城郊区的工业园区。
原本矗立在这里的高楼大厦，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建筑表面覆盖着暗红色和深紫色的生物组织，那些东西像肌肉，还在缓慢地蠕动。楼宇之间拉扯着巨大的膜状结构，在风中微微颤动。
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蚁巢。
空气里的味道让人作呕。酸腐的气味混杂着某种甜腻的腐臭。
蓝帝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走到唐啸身边。
生物质覆盖率至少百分之七十。他说，声音很平静，蚁后的改造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唐啸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小楠站在车下，仰头看着他。她穿着轻便的作战服，发间的蝴蝶发卡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蓝光。
她的手握成拳，指节有些发白。
周海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
各部队已经就位。她说，等你的命令。
唐啸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前方那座变异的城市，看着那些缓慢蠕动的生物组织。在那些建筑的废墟中，无数黑色的身影在移动。兵蚁。数量多到无法计算。
他按下通讯器，按计划，全军突击！
话音落下，炮火轰鸣。
重炮、火箭弹、榴弹，所有能用上的重武器同时开火。火光在暗红色的天空下炸开，轰击在那些生物组织上。
爆炸掀起大片的血肉碎屑。
但那些伤口很快就开始蠕动，新的组织从边缘生长出来，填补着被炸开的空洞。
唐啸从车顶跃下。
龙牙小队，前进！
他冲在最前面。
身后，蓝帝、周海、周山紧随其后。小楠跟在队伍中间，呼吸急促但脚步稳定。
联军的其他小队也开始推进。几十个A级新人类，上百个B级和C级，像一把尖刀，刺向那座变异的城市。
他们刚踏入城市边缘，虫鸣就响起来了。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共振。从地面、从墙壁、从那些蠕动的生物组织里传出来，震得人耳膜发痛。
然后，蚁群涌出来了。
黑色的潮水。
狼犬大小的低级工蚁从废墟中爬出来，密密麻麻，像是倾泻而下的黑色洪流。C级和B级兵蚁紧随其后，它们体型更大，甲壳更厚，口器上滴着黏稠的酸液。
唐啸没有停下脚步。
他双手虚张，掌心的空气开始扭曲。
下一秒，炙热的火焰爆发
赤红色的烈焰从他双手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宽达十米的火墙，朝前方横扫过去。
前排的工蚁瞬间被点燃，发出尖锐的嘶鸣。它们的甲壳在高温下开裂，体液沸腾，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焦炭。
火焰持续了三秒，熄灭后，前方出现了一条焦黑的通道。
但更多的兵蚁已经从两侧包围上来。
蓝帝抬起手。
他的异能发动，无形的重力场在周围展开。那些试图从侧翼扑过来的兵蚁动作突然变慢，像是陷入了泥潭。一只B级兵蚁刚跃起，就被一股突然增强的重力压在地上，甲壳碎裂，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渗出。
周海冲到队伍侧翼。
她双手一挥,空气中的水汽凝聚成形。数道高压水刃呼啸而出,精准地切开兵蚁甲壳的关节处。
周山殿后。
他双脚踏地,地面开始隆起。一道厚重的岩墙从地下升起,挡住了后方试图偷袭的兵蚁。酸液喷射在岩墙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短时间内无法突破。
龙牙小队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蚁群的防线。
其他小队紧随其后。
异能的光芒在城市废墟中不断炸开。火焰、雷电、冰霜、重力，人类的怒吼和虫兽的尖啸混杂在一起。
但推进很艰难。
兵蚁的数量太多了。杀死一只,立刻就有三只补上来。联军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一个B级新人类被兵蚁的酸液喷中,护甲瞬间被腐蚀,他惨叫着倒下。队友冲过去想救他,但更多的兵蚁已经扑了上来。
唐啸听到了那声惨叫。
他没有回头。
他凝聚出一颗压缩到极限的火球,投掷向前方一只体型巨大的B级兵蚁。火球击中目标,瞬间爆炸,冲击波掀翻了周围十几只工蚁。
继续推进！唐啸吼道。
联军没有停下。
他们踩着兵蚁的尸体,踩着战友的血液,一点点向城市深处推进。
半小时后,他们推进了不到五百米。
伤亡数字在不断攀升。
通讯器里传来各个小队的报告。
城东受阻,出现C级喷射蚁群！
城南损失惨重,请求支援！
医疗组快顶不住了！
唐啸站在一栋废墟顶端,俯瞰着战场。
到处都是战斗。到处都是火光和爆炸。人类和虫兽在废墟中厮杀,血肉横飞。
推进速度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他们还没到市中心,就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队长！周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前方高地有三只B级喷射蚁,它们的火力压制住了整片区域！
唐啸看向周海所说的方向。
那是一座塌了一半的办公楼,顶部站着三只体型臃肿的兵蚁。它们的腹部膨胀得像水囊,每隔几秒就会喷射出一股强酸。酸液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两支小队被压制在废墟后面,无法前进。
唐啸按下通讯器。
小楠。
小楠立刻从掩体后站起来。
我知道。她说。
她从腰间取出一枚高爆破片炸弹,拇指按在引信上。
深吸一口气。
启动。
她的身影消失了。
空间扭曲了一瞬,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从现实中抹去。
下一秒,她出现在那座办公楼顶部。
三只喷射蚁正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的人类。
小楠把炸弹扔在它们中间。
然后她再次消失。
不到两秒,她已经回到了唐啸身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爆炸在高地上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三只喷射蚁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碎片像雨一样落下。
火力压制解除。
被困的两支小队立刻冲了出来,继续向前推进。
通讯器里传来欢呼声。
但唐啸没有笑。
他看着前方还在不断涌出的蚁群,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周山。唐啸说,数据分析得怎么样了？
角落里,周山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模型图。
在分析。周山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兵蚁的行动模式有规律,我在寻找指挥中枢的位置。
快点。唐啸说,我们撑不了太久。
又过了十分钟。
联军已经推进到距离市中心一公里的位置。
但伤亡数字已经突破了三位数。
一些小队开始出现动摇。他们杀了这么多兵蚁,但蚁群的数量似乎根本没有减少。那些黑色的身影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废墟中涌出来,像是永远杀不完。
就在这时,周山突然喊了起来。
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山推了推眼镜,转过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简化的城市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着兵蚁的位置。
但所有的红点,都围绕着市中心地下的一个巨大光团。
所有兵蚁的行动模式都围绕着这个位置。周山说,语速很快,它们在保护这里。蚁后就在那里,物流中心地下!
唐啸盯着那个光团。
那就是他们的目标。
那只S级蚁后。
各小队听令。唐啸按下通讯器,声音传遍整个战场,主力部队继续在外围制造压力,吸引蚁群主力。龙牙小队配合雷霆小队,组成突击队,准备传送！
通讯器里传来各个小队的回应。
收到！
明白！
祝你们好运！
唐啸跳下废墟,落在小楠身边。
准备好了吗？他问。
小楠的脸色很苍白。她已经连续使用了好几次传送,精神力消耗巨大。现在要一次性传送十一个A级新人类,对她来说是极限。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可以。她说。
唐啸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相信自己。他说,声音很轻,但充满了力量。
小楠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坚定,还有某种说不出的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
我会把大家安全送到的。
突击队集结完毕。
龙牙小队五人,雷霆小队六人,总共十一个A级新人类。
小楠站在队伍中心,闭上眼睛。
她的异能开始发动。
空气开始扭曲,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着现实。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光线被拉长,声音变得遥远。
唐啸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失重感。
然后,世界翻转了。
失重感消失的瞬间，唐啸的靴子落在了坚硬的地面上。不是泥土，不是水泥，是某种有机质和岩石混合的东西，踩上去有种诡异的弹性。
他立刻警戒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顶高达二十米，无数钟乳石从上方垂下来。但那些钟乳石不是正常的石灰岩，而是半透明的、像琥珀一样的生物组织。里面能看到虫卵的轮廓，正在缓慢蠕动。
洞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管，像是树根一样延伸到地面。那些血管在搏动，有节奏地收缩和舒张，往洞穴深处输送着什么。
空气很潮湿，温度很高，像是走进了某个巨兽的体内。
突击队的其他人陆续站稳。
雷霆小队的队长是个光头壮汉，手臂上缠着雷电。他吐了口唾沫：妈的，这地方真他妈恶心。
保持警戒。唐啸说。
他们现在站在溶洞的入口位置。前方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往更深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那种半透明的虫卵，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小楠站在队伍中间，脸色苍白得像纸。刚才那次传送几乎抽空了她的精神力，现在连站都有些不稳。
周海扶住她。
没事吧？
还好。小楠说，声音很轻，休息一下就行。
唐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小楠在逞强，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前进。他说，保持队形。
队伍开始向通道深处移动。
脚步声在溶洞里回荡，被那些有机质墙壁吸收，变成一种闷响。
走了大概五十米，通道突然开阔了。
他们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洞穴。
这里像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至少有一百米。地面上铺着一层黏液，反射着洞顶虫卵发出的微弱荧光。
洞穴正中央，三个巨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A级兵蚁。
唐啸立刻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那三只兵蚁明显和外面的不一样。
最左边的那只体型巨大，比普通的B级兵蚁大了整整一圈。它的甲壳是深绿色的，上面布满了腐蚀的痕迹。口器张开着，里面的酸液腺不断分泌出黏稠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中间那只体型最小，只有人类大小。但它的头部异常庞大，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头部两侧有两个鼓胀的器官，像是某种扩音装置。
右边那只身形修长，四肢纤细但肌肉线条明显。前肢不是普通的爪子，而是两把镰刀状的利刃，边缘闪着寒光。
皇家卫队。
三只兵蚁同时转过头，盯着突击队。
然后，中间那只小型兵蚁的头部器官开始震动。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唐啸脑中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耳鸣，眼前发黑，意识在一瞬间变得模糊。
不止他一个。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精神冲击。有人单膝跪地，有人捂着头惨叫。
稳住！蓝帝吼道。
他双手抬起，异能全力爆发。
一个广域的微重力场在队伍周围展开，像是一个看不见的护盾。那股精神冲击的强度立刻减弱了，虽然还能感觉到，但至少不会让人失去战斗力。
唐啸摇了摇头，驱散眼前的黑点。
就在这时，右边那只疾影者动了。
它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四肢在地面上一蹬，整个身体像箭一样射出来，目标直指队伍中央的小楠。
该死！雷霆队长大吼，雷电从他手中轰出。
但疾影者的速度太快了。雷电打在它刚才站立的位置，只炸起一片黏液。
疾影者的镰刀已经举起来了，寒光直指小楠的喉咙。
周海动了。
她双手一挥，空气中的水汽凝聚成一道水鞭，抽向疾影者。
但水鞭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拍。
就在这时，唐啸出现在水鞭旁边。
他的手掌轻轻碰触了水流的末端。
瞬间，水鞭的颜色变了。
从透明变成了晶莹的冰蓝色。湍急的水流在一瞬间凝结成坚冰，精准地抽在疾影者身上。
冰霜从接触点迅速蔓延。
疾影者的速度骤降，它想要挣脱，但全身已经被冻住了。镰刀举在半空，距离小楠只有不到两米，但再也无法前进。
唐啸握拳。
冰雕炸裂。
疾影者连同包裹它的坚冰一起爆成无数碎片。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雷霆队长愣了一下：这他妈……
别发呆！唐啸吼道，处理另外两只！
左边的腐蚀者张开口器，一股绿色的酸液喷射出来，目标是整个队伍。
周山冲到最前面。
地面隆起，一道厚重的岩墙在队伍前方升起。酸液喷在岩墙上，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岩石表面开始冒烟，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雷霆小队，跟我上！雷霆队长吼道。
他带着五个队员冲向腐蚀者。雷电在他们手中凝聚成一道道电弧，轰击在腐蚀者厚重的甲壳上。
腐蚀者发出一声怒吼，甲壳被劈开几道裂缝。它挥动巨大的前爪，拍向雷霆小队。
周山再次踏地。
地面的岩石像活物一样涌起来，形成一面盾牌挡在雷霆小队前面。巨爪拍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盾牌碎裂，但挡下了这一击。
雷霆小队趁机拉开距离，继续用雷电攻击。
另一边，幻音者的精神冲击还在持续。
蓝帝额头青筋暴起，维持着微重力场。但那股精神压力越来越强，他的鼻子已经开始流血。
不能再拖了。唐啸说。
他看向周海。
两个人没有交流，但多年的配合让他们不需要言语。
周海双手一合，水汽在空中凝聚。不是水刃，不是水鞭，而是一道湍急的水流，像一条河流在空中奔涌，直冲幻音者。
幻音者想要躲避。
但蓝帝的微重力场突然收缩，集中在它周围。幻音者的动作立刻变慢了，像是陷入了泥潭。
水流冲到它面前。
唐啸双手一合。
极寒的气息爆发。
那道奔涌的水流瞬间凝结。从前端到后端，全部变成了坚冰。冰霜沿着地面蔓延，铺出一条冰蓝色的路径，直接冻住了幻音者的双脚。
幻音者挣扎着想要挣脱，头部的器官剧烈震动，发出更强的精神冲击。
但已经晚了。
周海的身影出现在它头顶。
高压水刀从她掌心喷射出来，像一把透明的利刃，精准地切在幻音者颈部的关节处。
甲壳被切开。
头颅和身体分离，带着冰渣掉在地上。
精神冲击消失了。
蓝帝松了口气，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另一边，腐蚀者还在和雷霆小队纠缠。
但失去了幻音者的配合，它已经没有任何优势。雷电不断轰击着它的甲壳，裂缝越来越大。周山升起的岩墙挡住了它每一次挥爪，让它无法攻击到人类。
最后，雷霆队长集中所有力量，一道粗大的雷柱从天而降，贯穿了腐蚀者的头部。
腐蚀者轰然倒地，甲壳上还冒着焦烟。
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唐啸站在那里，看着地上三具兵蚁的尸体。
所有人，检查伤势。唐啸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