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
唐啸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打破了对峙。
站在最前方的A级土系村长,第一个发动了攻击。他双手猛地往下一按,唐啸和李锦脚下的泥沼便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涌起来,一只只由污泥构成的巨手从沼泽中伸出,抓向两人的脚踝。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翼的毒系族老身上,那层淡绿色的毒雾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面对这来自两个方向的致命威胁,李锦的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抓向自己的泥沼之手,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更远处的族老和那两头正在低吼着、准备冲锋的B级虫兽身上。
“就是现在!”
她娇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空气中,瞬间出现了数个拳头大小的、不稳定扭曲的空间奇点。这些奇点如同无形的、高速旋转的旋涡,被她精准地扔向了正在逼近的族老和两头B级虫兽的行进路线上。
“嗡——!”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空间震荡,那几处区域的空间被强行扭曲,引发了小范围的混乱。族老释放的毒雾,有一半被卷入了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消散于无形,而另一半在唐啸的火焰下被彻底焚毁。
而那两头正准备冲锋的B级虫兽,脚下的地面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折叠,让它们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这转瞬即逝的混乱,为唐啸创造出了绝佳的突袭窗口。
李锦一把抓住唐啸的手臂,强忍着周围空间如同“糖浆”般粘滞的巨大阻力,发动了她目前所能做到最远距离的精准传送。
两人的身影,瞬间从泥沼之手的包围中消失。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距离变异莲花不足十米的地方。
现身的一瞬间,唐啸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因为旧伤复发而翻涌的能量,尽数压榨出来。
这一次,没有燃起任何火焰。
莲花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瞬间被加热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足以扭曲光线的恐怖温度!
空气,因为剧烈的、不均匀的受热而疯狂膨胀。
一次威力巨大的高温爆燃,发生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包裹着变异莲花轰然炸开!肉眼可见的白色球形冲击波,如同神罚般,从以那朵变异莲花主体为中心向四周快速扩散而去。坚硬的地面被掀起一层,无数的泥浆和水汽被抛上高空,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肮脏的蘑菇云。
当狂暴的气浪和蒸汽渐渐散去时,变异莲花的样子,重新显露了出来。
它最外层的几片花瓣,已经被炸得焦黑破碎,整株植物都在剧烈地、如同筛糠般颤抖着,显然也受到了不轻的创伤。但它最核心的花蕊部分,却在一层由纯粹精神能量构成的半透明能量护盾保护下,安然无恙。
同时,两人都感知到,领域,并没有被打破。
唐啸的全力一击,没能杀死它,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S级的恐怖存在。
一股无声又充满暴怒的精神尖啸,海啸般横扫了整个沼泽。
唐啸和李锦同时感到大脑一阵刺痛,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进来。
紧接着,随着这股精神指令的发出,沼泽地带那些密密麻麻的、之前还只是囚禁着生物的根须囚笼,在同一时间,全部“啵”的一声爆开!
数不清的原本沉睡的村民、拾荒者和各种等级的虫兽,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亡灵军团,整齐划一地从泥沼中站了起来。
他们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唐啸和李锦的方向。
所有被控制的生物,在这一刻,变成了为他们两人而设的死亡军团。
唐啸脸色一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因为刚才那孤注一掷的全力一击,已经近乎枯竭。更糟糕的是,旧伤被强行引动,那股残留在体内的S级能量与他自身的能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撕扯他的内脏。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因为精神冲击而脸色煞白的李锦,立刻意识到,继续战斗,唯一的下场就是和这里所有被囚禁的生物一样,成为这朵妖莲的养料。
他当机立断,冲着李锦大吼出声:
“李锦!东北方向!突围!快!”
李锦猛地回过神。
没有任何犹豫,她一把抓住唐啸的手臂,调动起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异能。
也就在这一瞬间,第一波攻击,已经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刚刚被唤醒的、等级较低的“傀儡”村民和虫兽,虽然动作还比较迟钝,但胜在数量庞大。他们用最原始、也最疯狂的方式发动了攻击——有的捡起地上的石块奋力投掷,有的则直接挥舞着利爪和拳头,咆哮着冲了上来。
“嗡——”
李锦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拉着唐啸,险之又险地从铺天盖地的攻击缝隙中闪烁了出去。
那些刚刚被唤醒的“傀儡”,动作还比较迟钝,攻击杂乱无章,这给了他们逃走的机会。
“走!”
两人的逃亡,就此开始。
唐啸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不断地释放出一团团范围性的高温火焰。
他并没有去追求杀伤,而是将火焰的范围放到最大,用灼热的气浪,将前方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等级较低的虫兽和人类傀儡逼退,同时将他们脚下湿滑的泥沼瞬间烧干、烤硬,为李锦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可以短暂落脚的、相对安全的跳跃点。
同时,他还要时刻应对身后紧追不舍的真正威胁。A级村长操控的、如同毒蛇般从地底钻出的石刺,以及族老释放的、腐蚀性极强的毒雾,还有那两头皮糙肉厚的B级虫兽……唐啸必须分出大部分心神,用精准的、异能消耗不大的火球爆炸,不断地骚扰、阻截,拼死拖延他们的追击速度。
最重要的是,他还必须持续地、不间断地维持一个大范围的高温环境。
这不仅仅是为了开路,更是为了用物理层面的酷热,来对抗、削弱那朵S级莲花无孔不入的精神控制,以此来降低领域对李锦施展空间异能时那股“糖浆”般的限制。
火焰每一次燃烧,每一次呼吸,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酷刑。
而李锦的空间异能,成了两人在这片死亡沼泽中唯一的机动手段。她紧紧地拉着唐啸,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距离绝不超过二十米的短距离空间跳跃。
每一次跳跃,都像是在粘稠的糖浆中奋力游泳,对她的异能同样是巨大的消耗。
在这样高速而又混乱的移动中,她还要负责观察整个战场的局势,用自己那已经有些超负荷的感知力,在敌人那如同天罗地网般的包围圈中,寻找出最薄弱的、最有可能被突破的环节,为下一次跳跃规划出最优的、也是唯一的逃生路线。
两人就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扁舟,凭借着意志力和默契,在死亡的缝隙中艰难突进。
“轰——!”
唐啸反手甩出的一团火球,在身后紧追不舍的A级村长面前轰然炸开,暂时阻断了他前进的路线。但更多的傀儡,正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将他们本就狭小的生存空间,压缩得越来越小。
李锦的异能消耗已经逼近极限。每一次空间跳跃,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推动一块巨石,那股粘稠的空间阻力,让她的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
就在一次跳跃的落点计算中,因为身后毒雾的干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偏差。
就这零点几秒的偏差,被一直游弋在战场边缘的敌人,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们被逼入了一个短暂的、致命的死角。
前方,那头B级独角仙虫兽发出一声嘶吼,巨大的独角如同攻城锤般,携着万钧之势直直地冲撞而来!
左侧,族老释放的毒雾如同有一条条毒蛇,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封死了他们向左闪避的所有路线。
而身后,刚刚摆脱了火焰纠缠的村长,已经再次锁定了他们。他空洞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双手猛地合十。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糟了!”唐啸心中警铃大作。
李锦也意识到了危险,她正试图压榨出体内最后一点能量,准备进行下一次空间跳跃。然而,村长的土系异能的发动速度,远比她想象中更快。
在她刚刚凝聚起空间波动的瞬间,无数根比长矛还要尖锐的石刺,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脚下的泥沼之中猛然突出!
那些石刺出现的角度极其刁钻,几乎覆盖了他们周围所有的空间,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啸做出了一个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决定。
他猛地一把将身前的李锦向前推开,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迎向了那片从地底升起的、死亡的石林!
“噗嗤——!”
几根最粗壮的石刺,撕裂了他早已破损不堪的衣物,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飙射而出,在昏暗的沼泽上空,洒下一片暗红。
李锦被他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前踉跄了几步,堪堪躲开了石刺的攻击范围。当她回头时,正好看到鲜血从唐啸背后喷涌而出的那一幕。
她的瞳孔,瞬间缩到了极致。
“你受伤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从她口中发出。
唐啸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冲击和疼痛而猛烈地晃动了一下。他“哇”的一声,咳出了一大口鲜血,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只是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擦掉了嘴角的血迹。他转过头,看着李锦,那双眼睛里却依旧燃烧着如同火焰般锐利的意志。
“……死不了,”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继续走!”
“不……你……”
李锦还想说些什么,但唐啸那双锐利的眼睛,制止了她所有的话语。
这份奋不顾身的付出,彻底点燃了李锦的意志。
她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一股狂暴的空间能量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将自己所有的潜力和意志,都灌注到了这距离最长的一次空间跳跃之中。
她一把拉住重伤的唐啸,周围的空间,因为她狂暴的能量注入而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嗡鸣”声。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幻影剧烈地扭曲,最终“唰”的一声,冲向了沼泽地带遥远的、东北方向的边缘地带!
“扑通——”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坚实的、干燥的土地上。
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和空间粘滞感,在他们冲出沼泽范围的瞬间,烟消云散。
李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刚才那次超负荷的空间跳跃,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能量。
唐啸则躺在她的身边,后背的几个血洞还在不断地向外冒着鲜血,他的呼吸微弱,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但他们,终究是逃出来了。
李锦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为唐啸处理伤口。但就在这时,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在他们身后的沼泽里,那支由村民和虫兽组成的追击军团,竟然在沼泽的边缘地带,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追出来一步。
他们就像一群设定了边界的程序,一旦猎物离开了他们的“攻击范围”,便立刻放弃了所有的行动。
那些人和虫兽眼中的杀意,正在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之前的那种空洞。
混乱泥泞的沼泽战场,开始像水中的倒影般,出现了一阵阵的涟漪。
那座祥和宁静的村庄幻影,正在沼泽之上,缓缓地、如同海市蜃楼般,重新浮现。
那些刚才还恨不得将他们撕成碎片的追兵们,开始缓缓地散去。村子的幻影中村长重新扛起了他的锄头走向田埂。
独角仙温顺地趴下,让不入流的小虫子在它背上爬行。
而那些普通的村民,则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有的开始修补房屋,有的则扛起锄头扁担开始劳作。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追杀,从未发生过。
那份被强行重置的安详,隔着一片狼藉的、正在被幻象缓缓覆盖的沼泽地,远远望去,显得无比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