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虫鸣与风声不知何时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寂静。
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穿透弥漫在荒原上的薄薄烟尘,像一层流动的金纱,轻柔地覆盖在废墟的断壁残垣上,给那些冰冷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色。空气清冷,带着隔夜的凉意和干土的味道,万籁俱寂。这是一天之中,废土最“安全”,也最宁静的时刻。
昨夜那堆篝火早已熄灭,只留下一圈黑色的灰烬。李锦靠在墙边,正小口喝着从随身空间中掏出来的一瓶水,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唐啸正站在那片空旷的农家院子中央。他没有进行任何大开大合的训练,姿势放松,只是平静地伸出一根食指。一缕极细的火线在他指尖上悬浮、跳跃,那火焰不再是昨夜取暖时的橘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内敛的赤红,细得像一根缝衣针。
火线在他的控制下,时而骤然拉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时而又盘绕回旋,编织成复杂的环状,像一条拥有生命的、由纯粹光热构成的火蛇。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火线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产生着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
他正在练习对火焰最精细入微的控制。
李锦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将水袋收好。她走上前几步,在距离唐啸不远的地方停下,开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你每天都这么练?我还以为到了你这个级别,除了吸收晶核就没别的提升方法了。”
她的话语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唐啸指尖的火蛇盘绕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缓缓缩回,消失不见。他放下手,侧过头看向李锦,清晨的阳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晶核是外力,像吃猛药。”他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独有的沙哑,“吃得快,长得也快,但根基不稳。吃得稍微多一点,或者品质不对,就容易被能量反噬,失控都是轻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废墟,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真正的掌控力,还得靠这样,一点一点地磨。千锤百炼,把异能练成跟你自己的手脚一样,才能在关键时候收放自如,不出差错。”
这番话,解答了李锦长久以来的一个疑惑。在废土上,所有人都知道吸收晶核是变强的捷径,但总有那么一些顶尖强者,对晶核的使用慎之又慎,比如唐啸她基本没有见过他吸收晶核能量。她知道,异能的提升,分为“量”与“质”两条路。晶核提升的是能量的总“量”,而只有这样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才能提升对能量的“质”,也就是掌控力,但是没有想到练习在唐啸眼中更重要。
李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想起自己过去,也是一味地追求更强的异能爆发强度,却很少花时间去练习那些细微的操控。
她舔了舔嘴唇,追问道:“所以,你那套‘伪装’的把戏,也是这么练出来的?能做到以假乱真会比正常使用异能更费劲吗?”
唐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院子的一角。那里因为墙壁坍塌,积了一层厚厚的、不知多少年份的灰尘,上面还覆盖着一些枯草碎屑。
他对李锦招了招手:“看好了。”
李锦挑了挑眉,跟了过去,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唐啸再次伸出食指,指尖又一次冒出一缕火苗。这火苗极小,像一颗弹珠,散发着正常火焰温暖的气息,周围的光线被它烧得微微扭曲。
李锦眼睛眯起,她能感觉到,那粒小小的火苗里,只有C级水平的异能波动。
唐啸的动作却很随意,他屈指一弹,那缕火苗便脱离指尖,像一颗弹珠,悄无声息地、精准地落入了那堆厚厚的灰尘之中。
没有想象中的燃烧,没有火焰的蔓延。
在火苗接触到粉尘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放慢了。一股无形的、极致的高温以落点为中心轰然爆发,刹那间将周围的空气和无数尘埃颗粒加热到极限。
下一刻,体积被剧烈撑大的空气与粉尘,引发了一场小型的尘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团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橘红色火球,猛地从角落里腾空而起!骇人的热浪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扑面而来,吹得李锦的头发和衣角向后狂舞。那火球的气势磅礴,看起来就像一个威力巨大的B级爆燃系技能,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敌人望而生畏。
然而,这惊人的一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那团巨大的火球在扩张到极限后,便迅速地、后继无力地熄灭了。热浪退去,只留下一股呛人的、尘土烧焦的味道,和角落里一个明显的爆炸坑。
李锦站在原地,眼睛里还残留着那团巨大火球的倒影,脸上满是震惊。她清楚地感觉到,刚才那一记“爆燃”,唐啸所消耗的异能,甚至还不如点燃一堆篝火来得多。
他用最微小的消耗,制造出了最唬人的声光效果。
唐啸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这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解释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伪装的核心不是骗,是让敌人错误评估。我只用了一点点能量制造高温,但爆炸的效果,看起来就像一个威力巨大的B级爆燃技能。敌人看到了,就会在心里给我贴上‘B级爆燃系,威力大,消耗也大,不擅持久战’的标签。但其实我的消耗并不大,我记得在科学城里你很喜欢去图书馆,还看过数理化的书,其实合理利用这些物理化学原理也能帮助我们伪装。”
他走到李锦面前,微笑道:“你甚至可以在日常的异能表现上,故意埋下一些无伤大雅的‘破绽’,比如控制不稳,或者后继乏力。让聪明的敌人以为他看发现了你的破绽,然后,他就会信心满满地踩进你为他准备的、真正的陷阱里。”
清晨的空气依旧清冷,院墙外的废墟在阳光里泛着苍白的光。尘爆留下一圈黑色的焦痕,像是某种被碾碎的印记。李锦站在那片空地上,双手叉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啸留下的爆炸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古怪的光。
她忽然深吸一口气,抬手指了指天空:“行,我懂了。你能把你的异能玩出花来,我也能把我的瞬移伪装成飞行。”
唐啸挑了挑眉,靠在一根断裂的立柱旁,双臂抱胸,像是看一出免费的戏:“你知道怎么做了?”
“对。”李锦哼了一声,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服输的亮光,“昨晚不是说了吗?把空间跳跃缩短、衔接起来,就能模拟出飞行的效果。今天我就试给你看。”
话音落下,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体内的异能波动在空气里泛起一阵轻微的涟漪。
下一秒——
“唰!”
她的身影猛地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十米开外的半空中。
短暂的静止。
李锦整个人就像一张画面突然卡顿的视频,她在半空里僵了1秒左右,身体微微下坠,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摔下来。
“唰!”
伴随着一阵空间的扭曲,她的身影再度闪现,消失在半空中,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这一来一回之间,动作极不连贯,整个过程像是一段信号不佳的视频通话——一顿一顿,忽隐忽现。
唐啸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淡声开口:“不错,很有特色。”
李锦在半空中一喜,以为他在夸自己。结果话音还没落,唐啸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很像是我曾经见过的靠放屁驱动的喷气式飞行异能。”
李锦:“……”
她身体一抖,差点没直接从半空中掉下来。她气息一窒,整个人瞬间落地,溅起一片尘土。
她脸涨得通红,抬头就瞪着唐啸,气急败坏地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子,猛地朝他丢过去:“你闭嘴!会不会说人话!”
唐啸轻轻偏头,石子从他耳边擦过,砸在断柱上,“啪”地碎成两半。
“我说的是实话。”他一脸无辜,嘴角却明显忍不住翘起。
“是你个大头鬼!”李锦咬牙切齿。
李锦气呼呼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抬手把头发往后一捋,鼻尖在冷风里微微发红。她狠狠瞪了唐啸一眼,眼神像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靠放屁驱动的喷气式飞行?哪有这种恶心的异能!”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深吸口气,重新摆好姿势。
“行,你等着,我这次肯定让你闭嘴。”
话音一落,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像被弹弓拉开的箭一样猛地向天上窜去。
就在李锦刚刚找到节奏时,一只巴掌大的变异蜂鸟突然从废墟缝隙中窜出,被空中的李锦,地围着她打转。李锦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吓了一跳,节奏瞬间乱了,差点撞上那只蜂鸟。
专心。唐啸淡淡提醒,废土上什么都有,不会因为你在练习就给你让路。
李锦咬牙,强迫自己无视那只蜂鸟,重新找回节奏。
“唰唰唰唰——”
这一次,她明显缩短了每一次的空间跳跃距离,频率也比刚才快了数倍。原本僵硬的停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密集的短距闪烁。
可问题是——快归快,根本不稳。
她的轨迹忽上忽下,像一张抖动的画面。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打乱了她的节奏,整个人差点眩晕。
那场景看上去,别说飞行,倒像是某种小动物被人用弹簧线吊着乱甩。
唐啸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嗯,很有进步。”
李锦心里一喜。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就听他补了一句:“这次像像被风筝线拽着乱飞的鸭子了。”
“你——!”李锦瞬间炸毛,动作一乱,整个人猛地从半空里跌落下去。幸好在最后一刻,她本能地再次瞬移,堪堪稳住,才没把脸直接砸进尘土里。
她落地后踉跄两步,气得脸都紫了,指着唐啸的鼻子:“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唐啸一本正经,摇了摇头:“我在给你真实的评价。”
“评价你个头!”李锦气得直跳脚,手指颤抖着在空气里戳来戳去,“你信不信我——”
她话还没说完,空气里突然“噗”的一声。
两人都愣住。
紧接着,一条粉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小内裤,竟然从半空中凭空掉了下来,悠悠荡荡地落在他们之间。
李锦整个人瞬间僵硬。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
“噗——”
唐啸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他偏过头,拼命憋住。
李锦整个人快炸了:“我……我靠!”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用来存放东西专门开辟出来的随身空间似乎因为刚才连续的练习变得不再稳定。下一秒,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啪嗒”掉下来,袋口还开着,碎屑撒了一地。然后又“咚”地掉下一本粉色封皮的霸总小说,封面上还印着一行大字:《总裁别撩我》。
空气安静了三秒。
李锦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她下意识地扑过去,想要把那几样东西收起来。可动作一急,她的异能又失控了,整个人“唰”地一下瞬移到院子另一边,结果扑了个空。
紧接着,她又“唰”地瞬移到天上,手在半空乱抓,像一只无头苍蝇。
唐啸终于没忍住,嘴角疯狂往上翘,最后干脆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
“你——你还敢笑!”李锦急得大叫,声音因为羞耻而发颤,“唐啸!你要是笑出来我就——我就宰了你!”
唐啸背对着她,竭尽全力把笑声压下去,可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
李锦终于抓住了那条被风吹走的内裤,气急败坏地塞回随身空间,动作快得像是怕被别人看见似的。接着她胡乱把薯片袋和小说都收了起来,回过头就冲唐啸扑过去,拳打脚踢。
“叫你笑!再笑一个试试!你再笑——!”
唐啸倒也不躲,只抬起手挡了两下,任由她气鼓鼓地捶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可眼角余光里的笑意还是没完全散掉。
“冷静。”他淡淡开口。
“冷静你妹!”李锦气得快要跳起来,“刚才要是被别人看到,我还怎么活啊!”
唐啸挑了挑眉:“这里只有我。”
李锦一愣,随后脸更红了:“你看到!更!不!行!”
“……”唐啸看着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行了,继续练。”
李锦捂着额头,气呼呼地退开,胸口剧烈起伏。她狠狠深呼吸几下,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低声咬牙:“可恶,丢死人了……”
她开始回忆刚才的失败——跳跃太快,节奏太乱,像只无头苍蝇。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海里回放唐啸的火线控制:每一道轨迹都精准,每一寸火焰都收放自如。她喃喃自语:‘节奏……得找对节奏。’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再次抬头。眼神里还有点羞意,但更多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倔劲。
“行,我再来。”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动作,而是闭上眼,缓慢地深呼吸。她让自己的心跳、呼吸和异能的波动逐渐同步,像是在找某种节奏。
唐啸静静看着,没有插话。
忽然,空气微微一震。
“唰——”
李锦的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她已经在半空中,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烁。不同于之前的凌乱,这一次,她的跳跃距离极短,几乎衔接在一起。
她的身体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连续的短距瞬移拼接成一条平滑的弧线,带出一阵轻微的空气扭曲,像飞行时留下的尾迹。
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真正的飞行系在半空中盘旋。
李锦的眼睛猛地睁开,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她又连续几个短距闪烁,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稳稳落地。
“呼——”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脸颊因为兴奋泛红,呼吸急促。
“这……比直接传送累多了。”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唐啸看着她,眼神终于收起了戏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任何技巧都需要代价。关键是,这个代价值得。”
李锦愣了愣,随即抿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抬手比了个“V”,喘着气说道:“我就说吧,我能行。”
唐啸没再吐槽,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认可。
院子里风声渐缓,灰尘落下。新的一天,在这片荒原废墟中,伴随着一场啼笑皆非的“首飞”,悄然拉开序幕。
……
李锦的“首飞”折腾了足足一个早晨,直到她累得气喘吁吁,才一屁股坐在废墟的石块上,挥手宣布:“再飞下去,我快变成气球了。”
唐啸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淡淡点头:“歇一会儿。异能消耗过度会让精神力紊乱,到时候你的随身空间又要不稳定了。”
李锦白了他一眼,气鼓鼓地从随身空间掏出点食物:“哼,又想看我笑话?”
简单吃了点东西、恢复了一个多小时,李锦又活蹦乱跳起来。她跃跃欲试地凑到唐啸跟前:走吧,找点目标练练手,我要实战检验成果。”
唐啸看着她,挑了下眉:“喷气式飞行实战?”
李锦差点被呛死,气呼呼地跺脚:“……唐啸,你能不能闭嘴五分钟?!”
很难。唐啸表情平静回答,毕竟你的飞行轨迹这么有观赏性。
李锦咬牙切齿,胸口憋着一股火,却硬生生忍住。她知道,在废土上,情绪失控是致命的破绽——就像她过去仗着空间异能肆意张扬,招来的麻烦差点要了命。
两人沿着荒野继续往外走。中午的阳光像钉子一样直直砸在沙地上,地表泛着刺眼的白光,热浪扭曲着空气,让远处的人造建筑废墟如海市蜃楼般摇摆。风里带着沙粒和锈铁的味道,打在人脸上生疼,提醒着这片土地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荒芜。
没走多久,唐啸忽然停下脚步,抬手轻轻一压,示意李锦安静。
李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一片沙丘下,几只体型比成年犬还大的生物正缓慢游动。沙子被它们搅动,翻起细小的波浪。偶尔一只探出身子,露出满是甲壳的棕黑色背部,以及巨大的钳子。
那是几只变异沙蝎。
“沙蝎?”李锦压低声音,眼睛一亮。
唐啸点头,语气平淡:“C级,常见。甲壳坚硬,尾刺有毒。普通人一般用重火力远程轰杀。对新人类来说,主要考验反应和配合。”
李锦听得心头发痒,忍不住摩拳擦掌:“正好,拿它们试手。”
唐啸斜了她一眼,淡淡提醒:“别高估自己。它们尾刺可是有神经性毒素,蛰到可不好受。”
“放心吧,我在天上。”李锦咧嘴一笑,身边泛起空间波动。
唐啸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而是朝李锦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保持高度。随后抬手一划,几道火线落在沙蝎周围的地面上。火线爆开,瞬间激起滚烫的沙尘,遮蔽了沙蝎的视线。几只沙蝎本能地警觉,纷纷从沙子里爬出,巨钳高举,尾刺警惕地左右摆动。
“上天吧,兔子。”唐啸淡淡说。
“……你给我闭嘴!”李锦咬牙,却还是脚下一踏,整个人“唰”地一下飞上了低空。
她在五六米的高度盘旋,动作虽显生涩,但比早晨稳定了许多。空间的扭曲拖出细微的尾迹,看起来竟真有几分飞行者的模样。
她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把小弩。
唐啸愣了一下,挑眉道:“你随身空间到底有多大?吃的、小说、衣物、现在连弩都有……你是不是哆啦A梦?”
李锦差点没稳住身形,虎着脸大喊:“闭嘴!这是战斗,不许贫嘴!”
唐啸耸耸肩,抬手又是一道火线,把一只试图钻回沙里的沙蝎逼了出来。
烈日炙烤着沙丘,空气因高温而轻微扭曲。沙蝎挥舞钳子,溅起一层层细沙,像小型沙暴裹挟着毒刺扑来。
李锦瞄准那只沙蝎,拉弦,弩箭“咻”地飞出——
连续三箭,一箭斜插进沙地,一箭歪歪扭扭擦过甲壳,第三箭更离谱,竟然卡弦,差点把弩弓弹得脱手。
唐啸在地面上看着,神色淡然:“目前的命中率……0,咦,我怎么不知道沙蝎还有偏转箭矢的异能?”
“我这是热身!”李锦恼羞成怒。
她飞得更低,咬紧牙,手腕一抖,弩箭“咻”地射出,划出一道弧线,却偏离沙蝎,斜插进沙地,溅起一蓬细尘。一只沙蝎被激怒,巨钳“咔”地夹响,尾刺猛刺,毒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李锦心头一紧,身体一晃,险险瞬移到更高处,堪堪躲过刺来的尾刺。“呼——好险!”她擦了把冷汗,额角汗珠滑落。
唐啸冷淡开口:“动作别太乱,省点力。”
“知道啦!”李锦咬牙,手指飞快上箭。她屏住呼吸,瞄准一只扬起钳子的沙蝎,接连三箭射出。其中一支箭矢擦着甲壳“叮叮”作响,火星四溅,虽未命中要害,却逼得沙蝎暴躁地甩尾,在沙里划出一道深沟。
场面看起来滑稽——几只沙蝎被折腾得原地打转,夹天刺地,就是攻击不到天上那个瞎射的丫头。
李锦一边射一边气急败坏:“可恶,这玩意儿怎么那么结实!”
唐啸这才抬手,掌心骤然亮起一缕赤红火线。
趁着一只沙蝎被李锦吸引注意力,腹部完全暴露,他指尖的火线瞬间凝聚成一道精准的火焰射流,猛地轰击过去。
“嘭——!”
那只沙蝎惨叫一声,腹部被烧穿,翻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剩下的几只见状,立刻心生惧意,沙子翻涌,它们纷纷钻回地下,转瞬不见踪影。
唐啸收回手,拍了拍掌:“行了。”
李锦在半空中愣了一下,随即降落,双脚落地时还微微一晃。她呼吸急促,额头全是细汗。
“哈……哈……妈的,射术太烂了。”她一屁股坐到地上,仰头望天。
唐啸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嗯,你的评价很客观。”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教导意味:“你那空间跳跃,核心是控制节奏。别急着快,先把每段跳跃的距离和弧度练匀,就像我刚才的尘爆——用最小的力,换最大的效果。”
李锦立刻炸毛,抬头吼道:“你能不能哪怕一次,说句鼓励的话啊?!”
唐啸沉默两秒:“比上午飞得稳。”
李锦:“……”
她瞪着他,半晌才闷声笑出声,翻身躺平在沙地上:“算了,有进步就行。”
风卷着热浪吹过荒野,残骸般的废墟远远伫立。李锦闭上眼,心脏怦怦直跳,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那种力量被驯服的感觉,她终于摸到门槛了。
热浪退去,沙地的温度仍旧烫脚。被烧穿腹部的沙蝎横着倒在地上,甲壳内里还在“嘶嘶”冒气。空气里混着腥甜和焦糊的味道。
李锦落地后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弩往旁边一放,双手撑着膝盖调整呼吸。汗顺着额角往下滴,她伸手抹了一把,掌心黏乎乎的。
唐啸走过去,抬脚轻轻一踢沙蝎的尸体,确认彻底没了动静。随后他半蹲下身,掏出匕首,沿着甲节的缝隙划开。硬壳吱吱作响,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他探手掀壳,将里面色泽发白的肌肉条子挑出来,放到一块捡来的金属片上。
“别愣着。”他头也不抬,“把弩擦干净,沙进了滑槽会卡弦。”
“哦。”李锦应了一声,把弩抱到怀里,坐在一旁开始拆、擦、装。她动作认真,却没再抱怨。
唐啸随手把金属片架在石堆上,指尖一弹,火光窜起,肉条很快滋滋冒油,焦香弥散开来。动作熟练得像在处理一件家常小事。
“熟了?”李锦忍不住探头。
“烤熟,再烘干,路上好保存。”他说得云淡风轻,又翻了一下肉,“这虫子内脏太多,就这点肉是能吃的。”
等第一批烤好,他把肉撂到一块干净布上,随手折叠包好,又取下一条接着烤。火光在他指间收放自如,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活。
忙完手里的事,他才抬眼看了李锦一眼:“说复盘。”
李锦“啊?”了一声,不觉坐直了身体。
“问题一。”唐啸伸出一根手指,“你的飞行轨迹太有规律。一直逆时针盘旋,拉升和下切的点都固定。遇到会打的远程对手,他能提前半秒把你下一个位置按在准星里。”
李锦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点头:“记住了,打乱飞行轨迹。”
“问题二。”唐啸又竖起一根手指,“你的弩箭准度太烂,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用。伪装要全套,一个飞行系没有什么的攻击手段,常规就是靠远程武器。你的箭术或枪法,不能这么差。”
李锦把擦好的弩抬起来,对着阳光检查弦和臂,沉默了两秒,叹气:“知道啦,知道啦,多练。回头我找个靶子,贴上你的头像,把它射成刺猬。”
唐啸白眼“嗯”了一声,既不表扬也不补刀,像是默认她能做到。他把最后一批肉也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细沙:“走,换个地方再——”
他的话没说完,远处的丘陵带忽然传来一阵怪声。不是吼,也不是尖叫。像是许多细小的齿轮在同时咬合,“咔哒、咔哒”的脆响与低沉的“嗡嗡”声交替出现,有停顿,有起伏,竟带着怪异的节奏。
风从丘陵方向吹来,把那串声波一段段推到他们耳边。近处的沙地静得出奇,那声音便显得更清晰,像是有人在远处敲击金属,节奏诡异,却带着某种交流意味。。
李锦皱起眉,侧耳听了几秒,脸上的困惑一点点浓起来:“那声音……虫兽在开会?”
唐啸没有答,目光越过起伏的沙丘,落在声源方向。他把打包好的肉塞进背包,压低声音:“先别动。”
两人并肩站在沙脊背后,屏住呼吸。节奏分明的“咔哒”和“嗡嗡”仍在远方此起彼伏,仿佛谁在用一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耐心而执拗地交流着什么。
风从他们的衣角掠过,热度渐高。旷野无声,只有那串诡异的虫鸣,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远处缓缓牵过来。章回在这条线的尽头停住——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望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