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光苦笑，而且还是在产卵期。那种状态下的铁吻象鼻虫攻击性会提升好几倍，根本不给任何容错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我作为队长和主火力手，只能把它们引开。拼了命才重创了其中一只，但另一只……我没能解决掉它，只是勉强摆脱了追击。
那个叫刘明的年轻男子接话：队长只比你们早到五分钟，回来的时候左臂已经受伤了。
曳光摆摆手：别说这些了。重点是，我引开那两只虫兽之后，你们遭遇了什么？
刘明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我们按照计划撤退，但运气不好，撞上了一群钢针黄蜂。那些东西数量太多了，至少有五百只，而且还有十几只是B级的。
我们当时的状态很糟糕，医师补充道，弹药消耗了大半，精神力也不充裕。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想办法逃。
但那些黄蜂根本不给我们机会，刘明说，它们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还会配合。我们试图用烟雾弹和闪光弹摆脱，但效果很差。
阿飞这时候接话：所以我提出了一个方案，用我当诱饵，把黄蜂群引开。
我们当时其实不同意！刘明立刻说，声音提高了好几度，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去冒险，我们做不到！
但那是唯一的办法，阿飞说，我的异能最适合做这个。而且我有信心能撑到你们撤离。
可你差点死在那里！曳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和自责。
但我现在不是活着吗？阿飞笑着说，而且还遇到了老唐和李锦姐，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吧？
曳光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唐啸听完整个经过，对这支队伍的遭遇有了大致的了解。两只A级虫兽，一群B级黄蜂，对于一支只有五个人的小队来说，确实是灾难性的遭遇。
唐啸点点头，没再说话。
营地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通讯设备偶尔发出的滋滋声，和外面树枝摩擦的声音。
那个戴眼镜的研究员这时候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请问，您就是唐啸队长吗？
唐啸看向他：
天啊，研究员眼睛一亮，我听队长说过您！那只快突破S级的幻影螳螂就是您带队活捉的？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那东西智商不比人低，我在实验室见过它骗饲养员，差点把人抓了。
李锦看着他夸张的表情，也凑过来笑嘻嘻的问：我我我，那我呢？
你，你是李锦女士？！研究员连忙说，我记得克莱恩城主以前也说过，没能为科学城留下你是科学城最大的损失。
李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指了指林峰：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队友，林峰。A级精神系新人类。
林峰朝几人点头致意。曳光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然后说：精神系？那确实稀有。
不止稀有，李锦补充道，这小子的感知能力强得离谱。刚才要不是他提前发现那群黄蜂，我们也不可能那么快找到阿飞。
阿飞这时候插话：对对对，老唐他们出现得太及时了。我当时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
曳光看着阿飞，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责备。
唐啸这时候开口：你们这次任务的具体目标是什么？科学城派你们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采集样本吧？
曳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确实不只是采集样本。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大概一个月前，科学城的技术部门重新控制了几颗还在运行的卫星。那些卫星是末世前留下的，虽然老旧，但都还在正常运行。
技术部门用了两周时间调整轨道，然后开始扫描地表，曳光说，结果在这片区域发现了异常强烈的幽能反应。
有多强？李锦问。
强到爆表，曳光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爆表，这里的幽能反应超出了卫星仪器的测量范围。
唐啸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克莱恩城主召集了几个高层开会，曳光继续说，大家分析后得出结论，这里很可能是一个新的威胁源头。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对周边区域甚至是整个人类造成巨大影响。
所以就派你们来了？
曳光点头，我和壁垒带队，一共两个小组。壁垒带着突击组已经深入树冠核心区，去侦查那个能量异常点的具体位置。他们的任务是确认威胁等级，如果可能的话，尽量采集核心数据或者样本。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苦笑道：我们这组本来负责外围接应和样本采集，同时建立临时营地，作为补给点和撤退中转站。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唐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壁垒什么时候回来？
按照计划，应该是三天后，曳光说，他们带了足够的补给，而且壁垒本人是A级，防御力很强。就算遇到危险，全身而退应该问题不大。
你们和科学城有联络方式吗？唐啸问。
那个戴眼镜的研究员立刻回答，我们带了便携式卫星通讯设备。虽然在树冠区域信号不太稳定，但应该能接通。
唐啸看向他：能现在联系吗？
可以，研究员立刻开始忙碌起来，我这就架设。
他从一个金属箱子里取出一套看起来很精密的设备，动作熟练地开始组装。整个过程大约花了五分钟，一个小型的卫星接收器就架设完成了。
研究员调试了一会儿，然后说：信号还不错，应该能接通。我现在联系科学城？
唐啸点头。
研究员按下几个按钮，设备开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几秒钟后，一个清晰的男声从通讯器中传出来：这里是科学城指挥中心，收到请回答。
这里是先遣队，研究员说，请求接通克莱恩城主。
稍等。
大约十几秒后，通讯设备的屏幕亮起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克莱恩，科学城的领袖。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一些，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状态还不错，还是那副爆炸头的科学家形象。当他看到屏幕里的唐啸时，整个人愣住了。
唐啸？克莱恩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们也得知了这边存在SS级变异生物，过来看看情况。唐啸简单地说，恰好遇到了曳光他们。
克莱恩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他在屏幕里站起身，激动得差点撞到桌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们在那里，我就放心多了。
他顿了顿，然后问：曳光他们的情况怎么样？我这边已经两天没收到他们的汇报了。
遭遇了一些意外，唐啸说，两只A级虫兽，还有一群B级黄蜂。曳光受伤了，其他人状态也不太好。不过现在已经安全了。
克莱恩的表情变得凝重：伤得重吗？
左臂受伤，但不影响行动，过两天就能好。曳光在旁边说，克莱恩城主，是我指挥失误，让队伍陷入了险境。
别说这些了，克莱恩摆摆手，能活着就好。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看向唐啸，神情变得严肃：唐啸，你说你们也是来这里探查SS级变异生物的情况？
唐啸没有隐瞒：是的。
克莱恩在屏幕里坐回椅子上，表情严肃。他用手揉了揉脸，然后说：这真是……凑巧了。
克莱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无比认真：唐啸，我现在是否可以以科学城领袖的身份，正式拜托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鉴于现场情况危急，且以你的经验和实力。我能否拜托，先遣队所有剩余人员的指挥权即刻移交给你。从现在开始，你是现场最高行动长官。曳光，你有异议吗？
曳光立刻摇头：没有异议。我服从命令。
他看向唐啸，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说实话，有你在，我反而放心了。
克莱恩点点头，然后继续说：唐啸，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任务。但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帮我们一把。这次行动对科学城很重要，我们需要确认这里的威胁等级。
唐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克莱恩城主，我需要先说明一点。
你说。
我们不是来争夺什么利益的，唐啸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探查这棵SS级世界之树的情况，确认它是否会对人类文明构成毁灭性威胁，并寻找解决办法。
克莱恩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感动。他站起身，对着屏幕郑重地鞠了一躬：唐啸，代表科学城，代表那些还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人类，我谢谢你。
唐啸摆摆手：不用谢。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大家又是老熟人了，双方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克莱恩重新坐下，表情恢复了冷静：那我就不客气了。曳光，从现在开始，你们队伍的所有资源和情报都向唐啸开放。他的命令就是现场最高的命令，记得告诉壁垒，明白吗？
明白，曳光点头。
还有，克莱恩看向唐啸，如果你需要任何支援，随时联系我。科学城虽然不宽裕，但能拿出来的东西，绝不含糊。
唐啸点头：我不会客气的。
克莱恩在屏幕里停顿了几秒，神情从刚才的严肃变得柔和起来。他看着唐啸，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那个……公事谈完了，还有件私事。
什么事？唐啸问。
有个小家伙这两天每天都守在通讯室等消息，克莱恩说，她听说我要联系先遣队，就一直赖在这里不走。我现在……能把画面转给她吗？
唐啸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小芸？
克莱恩点头，这孩子最近问得最多的就是你们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实在拿她没办法。
李锦立刻凑到屏幕前：快快快，让小芸过来！
克莱恩对着屏幕外面说了句什么，然后画面开始切换。几秒钟后，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布置得很温馨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各种颜色的画纸，有些是涂鸦，有些是稚嫩的简笔画。窗台上摆着几盆小植物，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一张小书桌摆在窗边，8岁的小芸正趴在桌子上画画。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手里握着彩色画笔，正专心致志地在画纸上涂抹着什么。
小芸，你看谁来了。克莱恩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
小芸头也不抬地说：你又骗我，肯定又不是老唐他们……
这次是真的。
小芸这才抬起头，看向屏幕。
当她看到屏幕里的唐啸、李锦和阿飞时，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短暂的呆滞。
然后，小芸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尖叫：老唐！！！李姐姐！！！还有阿飞哥哥！！！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几乎是扑到了屏幕前。但下一秒，尖叫声变成了大哭。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小脸蛋往下流。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都带着哭腔：你们……你们是不是不要小芸了……呜呜呜……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我……我每天都去通讯室等……克莱恩爷爷说你们在忙……可是……可是你们为什么不联系小芸……
小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小脸都憋红了。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啸凑近屏幕，声音立刻变得温柔起来：小芸，别哭，老唐这不是回来了吗？
那种温柔的语气让旁边的林峰感到有些不适应。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面对A级虫兽都面不改色的S级强者吗？
你骗人……小芸抽抽搭搭地说，你明明说会回来看我和哥哥……可是……可是都过了好久……
李锦也凑到屏幕前：小芸乖，李姐姐和老唐遇到了点事情，所以耽误了。但是我们没有不要你，你看，我们这不是联系你了吗？
真的？小芸抹着眼泪，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
真的真的，唐啸说，老唐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芸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但眼泪还在流：那……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唐啸说，老唐保证，这次任务结束就回去。而且还会给你带最好看的花。
真的吗？小芸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李锦这时候注意到了躲在镜头死角的阿飞。她一把把他拉过来：阿飞，你躲什么躲？小芸在那儿呢，快过来。
阿飞被拉到屏幕前，小芸看到他的瞬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哥哥……
阿飞的眼眶也红了。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想说什么，但声音有些哽咽：小芸……对不起，哥哥这次出来太久了……
你受伤了……小芸盯着阿飞身上那些绷带，眼泪流得更凶了，是不是很疼？
不疼，阿飞勉强笑了笑，就是蹭破了点皮，很快就好了。
骗人……那么多绷带怎么可能不疼……等你回来我帮你治疗。小芸哭着说。
兄妹俩隔着屏幕对视着，都在默默地抹眼泪。
营地里的气氛变得很安静。曳光转过头，假装在检查自己的伤口。刘明和那个医师也都低着头，没有说话。就连一直忙着维护设备的研究员，动作也停了下来。
小芸哭了一会儿，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我……我这段时间很乖的，她说，老师让我好好吃饭，我都有乖乖吃。虽然……虽然还是不喜欢胡萝卜，但我还是吃了。
真棒，李锦笑着说，小芸太厉害了。
还有还有，小芸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骄傲，老师说我画画画得很好，还让我当班里的小画师。
是吗？那可真厉害，唐啸说。
小芸点头，然后转身跑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画纸，举到屏幕前，你看！这是我画的！
那是一幅很稚嫩的画。画面上用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着一群人，手牵着手站在一起。最中间是一个小女孩，左边是个高大的男人，右边是个长头发的女人。旁边还有一个稍微比小女孩高一点的男孩，每个人脸上都画着笑容。背景是蓝色的天空和黄色的太阳。
这是我们，小芸指着画说，这是老唐，这是李姐姐，这是哥哥……我们在一起。
唐啸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几秒钟。
画得真好，他最后说，声音很轻，等老唐回去，你能送给老唐吗？
小芸用力点头，我现在就好好收起来，等你回来就给你！
她又说了很多。说自己交到了新朋友，说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院子里种的蔬菜都吃过好几茬了。那些琐碎的、平凡的、温馨的日常，通过数千公里的通讯设备，传到了这个危机四伏的树冠深处。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在听。没有人打断，也没有人说话。
通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最后还是克莱恩出现在画面里，说时间不早了，该让小芸去休息了。
老唐……小芸恋恋不舍地看着屏幕，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会的，唐啸说，老唐保证。
拉钩？小芸伸出小手指。
唐啸也伸出手指，隔着屏幕做了个拉钩的动作：拉钩。
画面最终暗了下去。
营地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阿飞转过身，低着头，肩膀在微微抖动。李锦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曳光靠在树瘤内壁上，看着天花板。他的眼神很复杂，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唐啸站在那里，看着已经熄灭的屏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中有种比钢铁还坚硬的东西。
林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A级虫兽，SS级的怪物，随时可能送命的任务。而屏幕那头，一个小女孩在抱怨胡萝卜不好吃。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其实并不需要说出来。
唐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向营地里的所有人。
先休息和治疗，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等待壁垒小队回归，然后根据他们的情报再制定调查这棵树的其他事宜。
曳光站起身，虽然左臂还吊着，但腰板挺得笔直：明白。
刘明和医师也点头。
阿飞抹了把脸，转过身，眼睛还有些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坚定。
唐啸看着他，点了点头。
营地里没人再说话。刚才的温馨像是被什么东西收走了，每个人都开始忙自己的事。
应急灯的光照在树瘤粗糙的内壁上，外面的风声若有若无地传进来。
